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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明治故事沙龙第七期现场万字实录——蔡雅妮:《一人食》的台前幕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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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中国三明治故事沙龙第七期中,我们邀请到《一人食》的创作者蔡雅妮和她的朋友进行故事分享。她讲述了在美食短片背后,主人公的爱与自我寻求的种种故事,也介绍了拍片过程中的困难和“一人食”品牌发展的波折。现在她计划出版绘本和故事结合在一起的美食书,希望能发掘更多有故事的食物和有态度的生活方式,也希望有优秀的原创音乐人的加入,同时,她计划着为“一人食”开拓更多可能性。

时间:2014年7月13日下午

地点:中国三明治故事故园(上海市五原路)

嘉宾:蔡雅妮

主持人:唐小友(一人食故事报道者)

特约嘉宾:林竹(漫画家)

现场播放了《一人食》系列短片

文字整理:王琼慧

以下为分享嘉宾与观众的对话实录:

 

食物背后的爱与态度

蔡雅妮:我做《一人食》就是为了传达一种生活的态度,就是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当时想到做这个项目,是因为我2012年辞职。那时候的辞职是我一直梦想的,没有什么太大的压力,一直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慢慢就会发现,还是蛮无聊的,所以就会自然地把之前工作中的专注和热情,很自然地转移到生活当中,转移到了每天要吃的三餐上,食物上。

可能我之前吃得最多的就是加班餐,或者跟同事一起去吃饭,然后讲话、聊天。食物在我的生活当中就只是经过,我并没有去跟它对话。可是当你一个人每天要考虑自己吃什么的时候,食物就变成了一个很大的问题。

我那个时候就想不能天天出去吃,那就还是要做饭。可我不会做饭,一点也不会。我就想是不是可以去学,我看了很多食谱,大多数是文字的。其实我没有太看懂,因为我不太懂它里面说的“少许”、“适量”、“变金黄”,还有其他一些微妙的词。那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去看视频,网上有,但是那种视频就还蛮离奇的,像是什么“一个山东大厨教你做川菜”,我觉得没有说服力,那为什么不找一个四川人做川菜呢?所以我当时就觉得如果有一个视频能够拍得让大家都看得懂,而且还很好看,这确实就是我那个时候唯一想做的事情。

那为什么想到人呢?因为我觉得每一道菜其实每个人做出来的味道是不一样的,就是说食物背后是人,人对食物其实是有影响在里头的。

比如说,麻婆豆腐。林竹的麻婆豆腐跟我做的麻婆豆腐肯定是不一样的,因为她还会有奶奶的辣椒粉,而有人做出来的麻婆豆腐可能是甜的。

这个才是我一直很好奇的。因为我以前做媒体,做很多的选题,我们要找很多人去沟通。专题本质上就是对人物的采访。我们把很多的个案组织在一起,就形成了一个选题的报道。

这个对我来说是一个很大的影响,因为我觉得需要有一个个体去讲一个关于食物的故事,才会让人觉得真实可信,让人觉得是可接受的、愿意去尝试的。

我是个不会做饭的人,我相信很多人是不会做饭的,包括很多女孩子。事实上,我们发现很多男人做的确实比女人做的好,这是实践证明的。

所以我们挑的菜,其实基本上都是比较简单、容易上手,大家也比较有兴趣去尝试的,不会做特别难的菜。 有人跟我说,水煮鱼看着挺容易的,但是尝试失败。后来我说,失败就是因为你刀工不好,你的鱼片得不够薄,其实你要把一个菜做好我相信还是需要一定功底的。但是我们想要传达的就是简单易做,大家都尝试一下,你的生活就会不太一样。

小友:我们看看视频吧。

蔡雅妮:我们按顺序来。先说说第一集。那时候我就想说,好,我要拍。我就决定了我要拍。那第一个人找谁呢?我是一个不会做饭的人,身边的朋友也是不会做饭的人,我就想,第一集怎么样先拍个美女吧。我就跟我身边长得最好看的一个姑娘说,嘿,你能做个菜给我吃,然后把它拍下来吗?然后她就说,好啊,我做一个皮蛋豆腐吧。我说皮蛋豆腐是个菜吗?它有难度吗?我说你能不能做个有点难度的、有点技术含量的菜呢?那个女生说,哎呀,我只会做这一个菜。

那个时候我想好,即便只有一个菜,是最没有技术含量的,它只是个凉菜,它只是个凉拌菜,那我也想把它拍下来。所以第一支片子出现了。第一支片子有很多的遗憾,也有很多的问题,因为那是我们第一次拍食物。

那个时候我有一个摄影师。那个摄影师是我以前在杂志合作的一个平面摄影师。我就跟他说,你觉得我们拍个事物的视频好吗?他说好啊。也觉得好玩,大家也想尝试一下,所以我们就去拍了。我拍了一天,从天亮到天黑,最后剪下来有两三分钟。

观看《皮蛋豆腐》

蔡雅妮:这是第一支片子,拍完了之后,我就带着这个片子去到北京,给身边的朋友看,他们觉得挺好玩的。我就想既然来到了北京,我不能浪费,我就拿着手机拍了一个片子。这是为数不多的用手机拍的《一人食》。

观看《清蒸鲈鱼》

蔡雅妮:她是我的一个朋友。她自从拍了这条片子她就开始热爱做饭,还去了饭馆工作。现在有几个拿得出手的菜了。所以其实我们还是影响了一些人的。

这条片子跟其他不太一样,其实就是我住在她家,我们相处了两三天。我就是拿着手机跟着她走,跟着她游泳啊什么的,最后把一些碎片组合起来做成了这条片子。喜欢的人就非常喜欢,不喜欢的人就非常不喜欢。但是这是一个很好玩的尝试。

下面就是《麻婆豆腐》。我先介绍一下。林竹是第一个会做饭的人。就是之前的人基本都不会做饭,终于找到了一个会做饭的人。

林竹:其实之前我跟蔡雅妮是一点也不认识的。我是2010年到了上海,有自己的工作室。然后后来有一天忽然有一个广州的朋友在微博上@我说,林竹,好希望在这个视频系列里面看见你。那个时候我很喜欢做饭,也很喜欢给朋友做很多吃的。那个时候我看的第一条片子,是做咖啡。

当时我是特别喜欢吃,也喜欢做。于是我就给这个人留言。没想到这个人回复就特别热情。当时其实就已经是2013年1月了,因为我马上过年要回四川老家,然后我们火急火燎的,让她来我们工作室见了一次面,然后火急火燎地决定了下个周末拍。

当时也很快地决定了要做什么菜。麻婆豆腐对我来说是一个绝活。我在日本留学,麻婆豆腐在日本就非常的有名气,但是就像她说的,日本的麻婆豆腐就是甜的。

因为日本很少有像中国一样的辣的东西,那我就会把自家手制的辣椒面带到日本,我会用那个材料,给他们刷新人生观。我说这才是真正的接近麻婆豆腐的。当然它有很多做法,可以放很多料,但是对于我来说,这就是我们家自己的做法。

留学生基本上就是天天“一人食”,那我早上要去上班,晚上回到家已经10点了,那我要做菜,做什么菜呢?我希望这个菜有肉、有菜、下饭、而且方便——麻婆豆腐太靠谱了。只要肉馅一扔进去,秋葵、豆腐,甚至玉米粒,冰箱里的剩菜剁碎了“啪”往里一扔,出来味道都会挺好,而且那时候香啊。

所以我们就挑了这道菜。当时蔡雅妮来我工作室拍的时候,我们工作室还很小的,我也没有拍过这种食物视频。结果她直接领着一伙人来像把我的工作室拆了那样,家具全部挪过。我还出了很糗的事情,我约了朋友过来,结果她被堵在门口进不来。

蔡雅妮:你还跳舞了。

林竹:是这样的,蔡雅妮知道我在日本跳过桑巴舞,她说你一定要在片子里跳舞,增加点色彩。我说我已经好多年没有跳了,这个不练是不行的。我就死活不跳。

蔡雅妮:其实当时为了让你跳,我们所有人,全场都跳了。连我都跳了,因为就是要把气氛带起来。

观看《麻婆豆腐》

蔡雅妮:然后这页就翻过去了。

林竹:对,然后就没怎么端过盘子了。

蔡雅妮:林竹算是《一人食》里面的一个偶遇的新人,因为以前的人都认识。

林竹:对,其实还有,蔡雅妮之前的片子,有把人物的声音都放到片子里去。她拍完我的片子之后也让我说了一些话,可是当她把我的声音放到片子里去的时候,她觉得这个人声音怎么这么难听。就决定以后都不放声音了。

蔡雅妮:有人问我,为什么你片子当中人是不说话的。其实我之前有尝试过,不是声音难听的问题,而是说话的声音和食物制作过程中的声音会有一个矛盾,就是说话的声音会削弱食物的力量。其实你看一个美食节目,如果一个大叔从头说到尾,其实你都会过滤掉的。那我觉得不如把食物放大一点,然后让它来说话就好了。

林竹其实是第一个不认识的人来拍,拍了之后还是有很多关注度的,那我就一口气拍了十集。那时候我们很有热情,基本上一周更新一集,连续更新了十集。

那时候是用我的个人微博账号发布的。更新第一集的时候,我的粉丝有700多,更新到第十集的时候,我就有了3000多粉丝。

拍完之后就春节了。我就想那我们专门注册一个“一人食”的账号,专门做它好了。我朋友就说,你好傻啊,你有3000多个粉丝,难道还要重新开始吗?

当时我觉得还是要试一下。于是春节过后我就开了“一人食”的账号。

小友:其实《烈日松饼》也有在出租车上一直循环在播。

蔡雅妮:这个是有故事的。我们在微博上更新这条片子的时候,招来了很多负面的评论。大家会说,这个女人好作啊,去烤个松饼还要出去烤,一个人出去吃,出去喝个下午茶,为什么要带那么多东西。

很多人问我,我就说,我们在拍片子的时候会尊重人们原本的样子。这位唐七小姐,就是这样的人,即便做一个很小的事,她都会非常认真,她会把所有的事都做到她认为的极致。如果你认识她,你会非常理解她的这种行为,如果你不认识她,你可以通过这个片子来理解她;如果说你不认同她的生活方式,那就只能被人骂。

但是很神奇,这条片子刚出来的时候其实并不是特别火,因为喜欢的人特别喜欢,不喜欢的人特别不喜欢。

从去年圣诞节开始,《一人食》的片子就在出租车上有推广,这条片子在清明节的时候播。结果这条片子的反响非常非常好。非常多的人拍照,然后在微博上@我。也有很多其他的片子,但是就只有这条片子特别多。

我们就想为什么呢?在网络上就会正负评价那么明显,但是出租车上为什么几乎没有负面的评价?后来我个人分析了一个原因。因为片子里是出去郊游,所以就有运动的场景,出去兜嘛,在出租车上呢,也是在兜嘛,所以看到片子里也有一个人在兜就感觉很好。还有这片子播的时候是清明节,一直在下雨,可是片子里就是阳光很好,所以可能就会引起人们心中一些想法,就觉得等到阳光好的时候,我也去郊游。

观看《烈日松饼》

蔡雅妮:最后这个也被骂,说草莓怎么不去蒂。其实我看的时候我也很惊讶,但是我又觉得为什么草莓蒂不能吃?所以我看到草莓蒂就会想起她。她对我的人生观是一个洗礼,我知道说原来还有这样的人。那也是之后为什么拍完她就没有再拍这样的人了,因为我暂时还没有遇到比她更好的人。如果只是再拍一个这样的,那也只是在copy,而且说不定还不如她。

这也是我们基本上到后来找人比较麻烦的一个原因。因为有自己性格的、有自己生活方式的人还是很少的人。我们是希望每一集他们的风格,他们的生活方式都是有差别的。所以千万不要再说我们更新的慢了,因为真的是,找人好难啊。

 

林竹:有件事要抱怨一下。我们朋友们聚在一起喝茶,蔡雅妮就会说,最近有没有好玩的人啊。我们就会特别积极的说,哎呀有个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人。蔡雅妮就说,这个不够好看,那个不够好玩,那个已经拍过同样类型的了。然后一圈之后,大家都默然了。这时她再问,你们有什么好玩的人啊。

蔡雅妮:对,我现在就是见到人都会问。前两天,我见到一个建筑师。我就抓住他说你们建筑师有没有爱做饭的呀,会做饭的。他就说哎呀我们每天加班,哪有时间会做饭。我说你错了。对于生活、对于食物的一种喜爱,或者说一种审美,一种态度,其实是可能藏在心里的。每天跟你坐在一起工作的人,很可能你永远都不知道他是会做饭的。他只是在工作的时候,你永远都不知道他的生活是怎么样的。那有可能他虽然每天从早到晚的加班,半夜才会到家,但是我相信,肯定会有这样的人,即便是早上起来来不及做饭,也会摆个盘看一眼,心情也会不一样是吧。

林竹:但是找了你又会觉得人家不好看是吧。

蔡雅妮:我们不会说嫌不好看,我们就希望是“有型”。下面我们就会播一个长得不是很好看的大叔,这个是我们去年的时候拍的。他也是成都人。他一上来就很主动的说要做什么菜,他是非常主动的,因为很多人都是我们要讨论很久才决定要做什么菜。他是非常清楚自己要做什么的。他就说,你们拍我一个吧。我说你做什么呀,他说我做凉面。我一听就觉得还挺有趣。所以我们一拍即合,就拍了。

这条片子曾经霸占了榜首很长时间,当时在微博上转发第一次过了3000。虽然他只是个大叔。

观看《成都凉面》

蔡雅妮:这个片子让我知道几点,一个是川菜,永远都是大家非常喜欢的。还有一个就是“大叔”,有性格、有型格,大家也会非常喜欢。所以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想开始探索特别的人和特别的背景。从那个时候我们就开始探讨,一人食,真的是只有单身的人才能遇到情况吗?我觉得不是。我相信人在一生当中,总要有一段时间或者某段时间,是要一人食,或者是一个人走;但也有一种情况是,你可能有家庭、可能有小孩、可能有老公老婆,但是也会一个人生活,就是要面对一个人吃饭的情况。

所以我们有三条片子,三条片子是三种情况。第一条片子是有老婆的老公。

观看《煲仔饭》

蔡雅妮:这片子播出来,很多老婆就说怎么能这样!

后来我们在采访时他就说,每天他很早就会起床,一天当中早上6点到9点的这段时间是他精神最好最专注的时候,他能做很多事情,因为没有人打扰。有人会说早饭做个煲仔饭会不会太重了,但是他可能会做更复杂的菜。他会觉得早上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考虑老婆想吃什么。这三个小时,他可以去逛菜场,他还可以去工作,还可以做很多很多事。我觉得不管是单身的也好,有老婆的也好,有小孩的也好,每个人都能有每个人自己的生活,每个人都能有属于自己的事情去做。

这个时候我又收到有小孩的,所以我们就去拍了一个妈妈,她也是在成都四川。

这条片子也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占据榜首,就是已经超越了凉面。

观看《水煮鱼》

蔡雅妮:这个故事还蛮神奇的。她原来是四川电视台的一姐,主持人,因为不习惯体制内的生活,她就离开了,成了职业父母。先是做妈妈,后来又开始做服装设计。她是让我对四川的女性肃然起敬。我看到她觉得她是真的很能干。这个片子很多人看完之后就说,这个妈妈好辛苦啊,她又要带小孩,又要做饭,还要工作。她有两个小孩。其实这个片是我去成都拍得,我跟她相处了几天,她就让我觉得,有些人真的是在非常努力地生活,她做很多事情都非常的认真。我真的从她身上真的学到很多东西。

后面我们探讨第三种情况。我辞职之后,就一个人先去台湾旅行,大概在那边呆了两周。我在台北的诚品书店里面东张西望的时候,有一位老先生搭讪。老先生说你是哪里来的?你是外省人吗?我说是呀,我从上海来的。后来我们一起等电梯,老先生就转过来,用老派上海话跟我打招呼。他说他是1945年从上海逃到台湾去,就是《大江大海》的那一代人。后来很多年没有回上海。1991年,他跟他太太来上海创业,2000年又回到了台北。原因就是“商场太险恶了”,其实原因有很多。现在呢,他每年还是会来上海一段时间生活,因为退休了,所以就周游世界。我就说那你的生活还蛮潇洒的。他说他太太前两年去世了,他这个年纪就他一个人,就觉得只能够去旅行,只能够觉得让自己过得还不错,就显得不那么孤独。

我认识他两年,给我的感受就是,一个人最后还是会孤独,那应该怎么样把这件事做好。所以我很想请他来拍,没想到他真的很会做饭。跟他说的时候,他说好,拍。他就回去准备了一下,那一集他一口气做了三个菜。一个70岁的老先生,做了三个菜。

观看《河虾粉丝煲》

蔡雅妮:这个是我们分解了《一人食》衍生的三种情况。有更多情况的话,希望大家能给到我。有关吃饭的故事,有关食物的见解,也非常希望大家能给到我。

 

“很多人都有这样的想法,区别只在于,我做了”

观众:其实今天听故事,我最大的感受就是三个字“不要紧”。你想拍关于一个人做饭吃饭的故事,但是没人会做饭,不要紧;你想拍这么一个精致的片子,但是你没有录像机,不要紧;网上有这么多人骂,不要紧;没有钱,不要紧。我觉得其实很多人都会有很多很好的想法,包括《一人食》这个想法,我猜不会是蔡蔡雅妮一个人想到的。我就想问你是怎么在没有一个人会做饭的情况下还能拍这个片子,你是怎么想的?

蔡雅妮:其实去年我出完十集的时候,就有一个出版社的编辑找我,想要出一本书。他就说你们这个“一人食”的想法,我早就有了,我很早之前就想出这么一本书。后来我们讨论的时候,就说其实这样的想法很多人都有,他们可能没有想到“一人食”三个字,但是他们想要表达这种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吃饭的状态。差别就在于,我做了。他们没有做。

其实我觉得我自己是一个相对比较稳妥的人,很多事是我自己有把握我才会去做,这次这件事我也觉得是一个冒险,也是把自己逼到了一个绝境。因为我们这个片子是2012年出了第一条。其实在辞职后的大半年我都还蛮开心的。因为突然觉得我可以玩啊,工作压力也没有了,我有准备好的钱,我可以到处生活。然后到了9月份,9、10、11这三个月开始极其地焦虑,觉得要这样玩下去吗?大半年过去了,我也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啊。那我是不是该给自己做些什么事情。就是自己给自己施加压力,然后到了11月份我就觉得冒险做一下吧,因为已经没有其他路可走了。

我是一个很怕选择的人。就像我之前选择辞职也是。到底辞还是不辞这个问题我想了两年了,我在这家公司才做了五年,我从第三年开始想,一直想到第五年。我最后就是把自己逼到,觉得不离开不行了,如果我再不辞职,就会耗得更多,我自己也没办法做事情。在前两年的时候,我有一种期望,就是好像我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觉得我要想到了作什么再辞职。后来就是想了两年也没想出来。我当时想法就是要不先辞职,先把自己的后路断了,在休息的时间再慢慢想。后来发现还是不行,那个半年就是觉得自己都消耗掉了,到后来你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就可以解决了。这是我个人的经验,但是我不觉得说对所有人都是这个样子。每个人都是有每个人的方式的,就这个方式我觉得是对我最有效的。

观众:我根据你的回答,再加问一个问题:你是做第一个《麻婆豆腐》的时候就觉得是自己随便玩一下,还是那个时候你这个“一人食”的logo已经有了?

蔡雅妮:logo先做了。我是先做了logo,然后拿着reference,因为我经常看一些国外的视频,有一些专门做菜的视频拍得特别美,但是他们是只会做菜。然后我就拿着这个reference跟我朋友一起看,他是摄影师,当时他就说了一句话,说人家都有了,你还做什么。

然后我就想。这个答案就像是,麻婆豆腐人人都会做,为什么林竹做的就是林竹的麻婆豆腐。

所以后来我就回答他说差别就在于这个是我做的,我努力做的东西肯定跟别人是不一样的,所以我愿意去做。但是我要把这个故事更加延伸,而不仅仅只是一个视频。如果我当时只是拍个视频,现在我也不会站在这里,我就是去拍广告。现在也有人找我们拍广告,但是后来不想拍了。我发现做所有的事,最后还是做自己的事是最爽的,因为你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别人服务,满足客户需求,客户需要怎么样就怎么样的。这个是过去半年一直折磨我的事,我现在想明白了,还是要做自己的事,心情也愉快了很多。

观众:我想问背景音乐是怎么选的?会不会很难选?

蔡雅妮:其实之前中国三明治的访谈里有说,我原来是做图片编辑,所以我对图像的感觉是会更好一点。音乐其实是相对比较抽象的、另外一个门类的组合。我之前配的那些音乐,很多人都觉得好听,我也觉得好听。但是很多做专业配乐的人就会说你的音乐就是差一点,就是不行。其实所有的片子最后最难的地方就是配乐,这个是个技术上的问题。这一年来对我来说是一个很大的学习过程,积累曲库,听不同的音乐,觉得曲子不错,就把它搜集起来。每个配乐背后我都是要听很多很多首曲子,然后我还要找到适合它的情境的去配。这个不太好说,我现在还是在学习,你会发现,现在的曲子就比一开始要放松一点,使用会好一点。

我其实一直还是很希望能有原创的音乐人跟我们一起做这个的。但是因为我们不是商业项目,所以就不是很有人,而且我们要求也比较挑剔。我觉得有一些人可能会聊聊聊,然后觉得你好麻烦。

用原创音乐人也是一样的,要他反复做一件事情,可能会把他的灵感消耗掉。这个对我来说也是一个学习,就是怎么样能做更好的统筹。以前做视频是个人的、统一的,但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之后,大家的意见是分散的,这个时候应该怎么样统一这些意见,让最后的成果方向是清晰的明确的,这是需要磨练的。书是第一步,之后还会有其他的项目吧。

观众:《一人食》在推广过程中,遇到的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蔡雅妮:其实没有诶,我们的片子其实没有推广,就是口碑,大家的觉得好,然后推荐朋友看这样子,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就是靠网络上的传播。我们也没有钱去做营销。基本上就是大家在微博上转,转的多了,机会也会来。后来出租车开始找我们做推广,那个对我们来说其是是一个非常大的帮助。虽然他们在上海的出租车不是非常多,但是影响力还是很大的。之前在微博上播的时候,知道我们片子的都是小清新、小文艺,群落比较窄。但是在出租车上播过以后,现在我有金融系统的朋友,他们都知道,说出租车上看到过。之前人们认为因为《一人食》是小清新的,所以吸引的都是这样子的人。但其实对于美食的热爱,对于精致生活方式的追求,这种生活态度其实是可以吸引更广泛的人心中的这种渴求的,所以对我来说是希望有更广泛的人看到,不同种群的人是最好的。

观众:你拍了这么多片子,也采访了这么多人,你自己也说中间有一些人颠覆你的三观,那这其中最颠覆你三观的是哪种价值观或者说哪种生活方式?

蔡雅妮:其实是这样的,如果你看这些片子,你会发现其中有一些东西是相似的,是保持一致的。不管这些人是三教九流也好,或者是高大上也好,但是他们都有一个统一的目标,就是我能很专心的去做一个菜。所以这个问题我没有办法回答你,因为我是站在一个旁观的状态去看这些事的。我们这个其实是个纪实片。

林竹:这么作的记录片。

蔡雅妮:对,作。但是它是真的。有很多人会误以为我是个很会做饭的人,我是个超爱美食的人。但是我可以在这里说,其实我不是,完全不是。其实我对食物一直是个观察者。虽然拍这个片子,我理论上学会了这些菜,其实实践的很少。这是实话。所以我才会觉得对生活方式更感兴趣,我对一个人生活的各方面是更感兴趣的,而不只是食物。

观众:所以这些片子你没有放自己主观色彩在里面。

蔡雅妮:对,我是尊重它。然后我主观的东西有,就是我对他的判断。就是这个人挺好玩的;作就作吧,不要作硬要不作;或者一个人像屌丝这样的,那就这样吧;或者一个大叔看着有点凶或者什么,那就这样吧。

我们拍片子的整个过程其实是个非常枯燥的过程,相信很多人是不能忍受的。想想看我们做《麻婆豆腐》,拆十个豆腐,拆了切拆了切。很多做完菜的人说,至少我有一阵子不会做菜了。曾经这个菜是他们很拿手很喜欢的菜,做完之后,就对它完全没感情了。所以有很多朋友私信说想来现场看一下,我就想其实没有什么好看的。

林竹:现场很重要一点是可以吃到菜。

蔡雅妮:对,我们跟其他的美食节目不一样的一点是,我们做出来的菜是可以吃的,但是很多美食节目就会说看着不好看就用酱油涂一遍什么的。所以后来就有很多品牌想找我们拍片,就是因为我们的菜看上去好吃。好吃是因为它是真的好吃,不是塑造出来的。我们会考虑菜要怎么摆盘,但是这是不会影响食物的味道的。我们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不会因为觉得菜不够绿就刷一层东西,我相信现在的大众其实都是能判别出来的。

小友:刚才蔡雅妮有讲到一个东西,可能不算是《一人食》的slogan吧,但可能是一以贯之在《一人食》当中体现的,就是“一个人好好吃饭”。刚刚她其实也提到说,她不仅对“吃”感兴趣,也对生活方式感兴趣,一个人不仅要好好生活,也要好好过日子,这可能是一人食最后会想要做的东西。

蔡雅妮:就是要学会独立生活。因为你总是会遇到各种可能一个人必须独立生活的情况。

观众:我特别好奇,因为你前期的时候可能会花很长时间拍摄,那后期剪辑的时候一般要花多长时间制作它?

蔡雅妮:其实我们拍摄时间很短,一般只要一天,最多用两天就可以拍完。我们现在拍摄时间越来越短,因为已经非常熟练了。后期的话可能要看创作的事情,如果卡住的话就比较麻烦,如果顺利的话,两三天也就剪完了。

小友:透露一个小消息,一般她来剪,晚上的时候效率会比较高。

观众:你从一开始只是挑个好看的美女来拍,到后来越来越多的展现生活方式,我很好奇后面会发展到什么样呢?除了书以外的?

蔡雅妮:这个也是我一直在考虑的。我总是要把自己逼到一个地方,因为我总是对自己有要求嘛,我总是希望每一集都是更好的。我个人是觉得,从一到二十集是一个开拓,不用过于纠结我们要怎么样,当然我希望有更多的故事进来,希望能把更多的故事开拓进来。其实我们也会说有很多作家很了不起,并不是他写的有多么好,而是因为他活得久,到了八十几了还在写,那我觉得这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对于我们来说,只要能够继续走下去,其实就是成功了。

小友:其实不管是书还是视频,《一人食》都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成果。其实大家看到的视频,不管是找人、还是音乐、还是最后的剪辑,其实是蔡雅妮来完成的。每次拍片,不管是摄像师、设计助理,还是其他人,就是“自由人的自由联盟”,就是有项目了大家就一起凑起来做一件什么事。包括这本书也是这样。《一人食》最后大家看到的可能是一个片子或者一本书,但是也是很多人的成果。

蔡雅妮:现在很多项目其实很多人会说要不要植入广告。但其实我做片子,希望大家看到的更多的是它的内容。包括做书的目的,也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看到它的内容。所以为了保证它的纯净度,我一直都坚持,不会有商业的东西,不会有广告出来,这个是一直在坚持的东西。

很多人都会问我,这个锅在哪里买的?其实我很想说,但是不能说,但是以后会想办法怎么给到大家,因为不给到大家的话,感觉不圆满。但是我把这个东西守得比较紧,不想把商业的东西引到这里。我会再看情况。

观众:你之前是说不想植入广告,那到现在为止你们运营的成本哪里来?

蔡雅妮:其实主要是我兼职,就是我自己贴钱。另外现在有一些公司希望我们来拍广告,这个我们是接受的。《一人食》目前给大家看到的是没有商业的,其实背后还是有一些商业运作的。

观众:今天我们听了很多背后的故事,特别是老兵的故事。我有一位长辈也是这样,当他的妻子去世后,他就再也找不到爱的感觉了。其实这些故事还是非常感人的,那用怎么样的方式可以把这些故事也传达出来,带给更多人更多的感动呢?

蔡雅妮:我们在书里会用小说的形式来展现,但绝对不是“鸡汤”。这也是我的出版社最近跟我的冲突,他们想我写“鸡汤”。但是我说对不起,我们的作者都是记者,我们只会写故事,我们不会写“鸡汤”。不是我们不愿意写,是我们不会写。事实上我也不愿意写。我们这本书,我希望它有它自己的性格,跟我们的片子一样。

小友:其实接下来蔡雅妮可能会做除了“一人食”之外,会有“一人X”,或者“一人食”做别的东西。

观众:就是说,你可能不会只是在食物上越做越好,而是希望扩展一些宽度。

蔡雅妮:其实我觉得不能用“越做越好”这个词,“越做越好”这个词是一个不太对,就是说,什么是“好”?我觉得是希望有更多的路可以走,相比只有一条路可以走、或者说你只有一个方向可以去、只有一个点可以到达,这个状态是不一样的。那是“好”,但是说穿了就是你要玩得下去,你要玩得下去是不是很难。

观众:那你现在只是拍视频,又不引入商业因素,那怎么继续?

蔡雅妮:现在不能排除任何的可能性,我只是希望我做出的决定是让人觉得舒服的,也让我自己觉得舒服的。即便有一天引入商业,我也希望是让大家舒服的方式,而不是让大家说:你看,她是卖广告的。我经常跟合作伙伴说,我们要赚钱,也要赚得优雅,让大家觉得合情合理。所以做书、卖书,也是可以赚钱的,我也找的是做畅销书的一家。但是我觉得卖书这件事是大家觉得可以接受的。这个是唯一一个是我们现有产品是跟商业有关系的。

就像我最近在纠结的一些事情,是赚钱好呢?还是坚持一下自己的理想好呢?中间很痛苦。后来明白说,很多事情并不是分得非常明确,说我就是要理想了不要赚钱,或者说就是要赚钱不要理想,不是的。你会在不断的判断、分析,最后会发现我还是希望遵从理想的,或者我还是会遵从内心的野兽,因为只有按照它的方式做,才会觉得舒服。

如果你觉得一件事情开头做的很不舒服,那就放了算了,不要硬做,硬做到后面会非常痛苦,而且很被动。所以说开头很重要。

李梓新:(中国三明治创始人)我想补充说,今天其实蔡雅妮也好,小友也好,其实我们都是媒体人出身。我跟蔡雅妮在十年前还在《东方早报》做过同事。其实时代不一样是在于,可能当年一些不错的年轻人还是愿意进入媒体,而今天不是。而我们这些当年进入媒体的还不错的年轻人,在过去是十年中就是在不断地寻找自己,但是我们有一点,就是坚持了自己的审美标准,另外有一点就是坚持了自己的节奏,还没有完全向商业投降。

但就像蔡雅妮最后说的,我们也不是食古不化的,不是商业一点都不能碰的那种。当然在这个过程中,可能纠结会比今天一个猛子不知道会扎到哪里去的年轻人会多很多,但这个也可能是上天赋予我们一些更有趣的来回。

所以我想三明治分享的故事大多数也是这样,我们不是贩卖“成功学”的故事。“三明治”这个概念发展到今天,你看85后也在往30岁的道路来,也是会碰到很多这样30岁一样的问题。但是为什么我们在分享过程中,确实会碰到85后在选择自己的人生方向上的纠结是少一点了。因为时代给了他们更好的机会,他们有了更好的基础,可以毕业即创业。而我们这批人几乎都没有这样的一个经历。这是社会的进步。当然对于小说、对于文学、对于一些创作来说,可能多一些磨难才是故事更好的起点。

其实我今天特别高兴,因为这样火爆的场面证明了坚持做、用心做一些美好的小事情,会越来越被珍惜和尊重。无论是“一人食”还是“三明治”,都是在这样的一个过程中,也希望大家以后能持续支持。

蔡雅妮:刚才梓新说的给我一个提醒。就是为什么我希望《一人食》片中的人有不同的背景不同的生活方式,来给大家分享。因为我觉得这个时代的人太单调了,他们的种类也非常单调。这个也是我为什么找人这么辛苦的原因。

其实我一直还是很有理想的,我一直希望因为片中有不同的生活方式,能够给大家一些启发,希望大家的生活种类更丰富一些,各种群体的人都有,各种样子的人都要有。我相信每个人心中都会有一些朦胧的东西,有些可能是从妈妈的肚子里带出来的。但是可能是因为我们受到的教育、日常的生活,或者像在上海这种大城市可能选择会比较多;那在一些小地方,当他可选择的项太少的时候,他的生活目标是有,每个人都是说“我要赚钱”、“我要成功”或者怎么样;但是我就觉得人生那么漫长,也可能很短暂,那么为什么不选自己想要的,可能是从妈妈肚子里就带出来的、心中的那头困兽可能想要的究竟是什么。这个可能是我的一些理想吧。

T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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