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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媒体排行榜”背后的徐达内:我不是文化人,是一个生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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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三明治微信号:china30s

这是中国三明治三年来访问的248人物档案

我们想报道的三明治人物包括:

·已经和正在做出创新改变的三明治

·在各种压力中,计划做出改变的三明治

·尝试失败,正在总结思考的三明治

·身处于大众媒体平时不常注意到的领域和行业的三明治

·地域不限、国籍不限,年龄通常在25-39岁之间

欢迎自荐和推荐受访者(邮箱:webmaster@china30s.com)

___副本

“与其说我是个文化人,倒不如说我是个生意人”

2007年从东方早报副总编的位置激流勇退,通过EG365数据可视化项目开拓出国内领先的业务,到现在专注做“徐达内.COM”旗下系列的政经信息产品,徐达内可谓是脱胎于传统媒体体制转型成功的典范。 

文/李梓新 整理/刘奕婷

和徐达内约见的那天充满了戏剧性。那是8月7日,公众微信公布阅读数刚刚一个星期,徐达内兴冲冲地做了一个新产品“新媒体排行榜”,统计主要公众号的阅读数进行排列。没想到见面后数小时,微信阅读数设置了显示上限,只显示10000+的字样。让人为“新媒体排行榜”捏把汗。

没想到第二天,徐达内的“新媒体排行榜”不受影响。因为他的团队拿到了腾讯的数据接口。而在同一天,微信阅读数的显示上限突然又上调到100000+。

 

做“微信排行榜”这件事,由徐达内团队抢先做出,其实不是偶然的。如果你从他在FT中文网媒体札记的长年专栏中,判断他是一介书生,只知道眉头紧锁地关注着国策民瘼,那就大错特错了。他虽然是媒体人出身,却早在2007年就脱离体制独闯创业龙潭,而且一做就是“数据可视化”的前瞻性技术项目,不仅实现了财务自由,也积累了技术团队力量。

“与其说我是一个文化人,倒不如说我是个生意人。”在传统媒体一片哀鸿遍野,不断思考着重新定位的时代,徐达内对这些议题表现得超脱。自2008年,徐达内受朋友之邀在FT中文网开设专栏,以点评的方式把各家媒体对同一个热门时政议题的言论总结贯穿起来,这个专栏受到了广泛的欢迎。甚至被某些官方部门列为必读的材料之一。而在“徐达内”这个品牌在FT中文网红起来之后,徐达内却开始将这个品牌团队化,或者说“去个人化”。

 

“我不想打造魅力人格体,我对这个没有兴趣,也不适合。”现在,徐达内的“媒体札记”已经发展成一个APP叫“徐达内.COM”(前几年叫做“徐达内小报”),其他的几个子产品是“听海”(“听中南海的声音”),以及“内心戏”(一个徐达内单口talkshow视频节目),还有就是新媒体排行榜了。

在FT中文网的“媒体札记”专栏也暂停了。因为徐达内已经没有太多时间来自己撰写。他只撰写重要的自己感兴趣的内容,比如前段时间的“康师傅”事件。而需要每日上新的“徐达内.COM”APP里的媒体札记,他已经交给团队成员写作,自己最后把关就行。“我希望这是一个可以标准化的产品,而不是个人色彩过重。”他说。

 

现在,徐达内每天的时间表是,早上6:30起床,纵览各家媒体对天下大事的报道,然后用微信和团队成员开会,早上9点确定当天“媒体札记”的主题,下午两点他要开录“内心戏”视频。同时,新媒体排行榜的统计截止,大概在下午六点发出,同时他还要审“媒体札记”、“听海”的稿子。他每天的工作在晚上七点左右结束。每天工作约12小时。

认识徐达内的人还有一部分是他之前在媒体的同事和球友。大家都知道他是球场上的“拼命三郎”,早年速度奇快,经常带球疾走,颇有十年前上海国际队巴拉圭外援奎瓦斯的风范。他现在仍然每周踢两场球,把自家所在的浦江镇小区球友组织起来踢联赛。出差的时候,经常到处约球。还在巴黎埃菲尔铁塔下和国际人士比拼过。

我和徐达内也是十年的球友了,以前还一起在东方早报共事过。这些年间,看着他2007年从东方早报副总编的位置激流勇退,通过EG365数据可视化项目开拓出国内领先的业务,再之后专注做徐达内.com旗下系列的政经信息产品,可谓是脱胎于传统媒体体制转型成功的典范。这个故事,我特地约他在长乐路一间餐厅,娓娓道来。

 

“你也知道我喜欢齐达内嘛”

 

三明治:介绍一下“新媒体排行榜”这个产品是怎么一夜之间做起来的吧:

徐:做这样的榜是中国最古老的生意之一。微信订阅号出来以后,我就赶紧问技术,技术说这事可以做,因为本身有储备。我相信别人也会想到这个,但是他可能没有这方面的准备。我们就动手做了,我们有数据发掘的团队,他们在武汉。运营这块准备主要在上海做。我们现在也开始做采访,采访做得比较好的大号。而且用的是戏谑的风格,这是有意为之。

 

三明治:按照阅读数排列的榜单有个问题,就是熟脸太多,基本都是那几个常客。

徐:就是马太效应嘛,大号就是这样的没办法。所以你就得做周榜,做别的推荐。但是我觉得基础产品还是得基于阅读数,这是离公平最近的一个,虽然也不大公平。就像高考一样。然后再增加一些代表你品位或是格调的东西,这部分东西只能通过访谈包括其他自主策划的栏目,包括周榜、做有品位的内容。

 

三明治:排行榜是按总点击量来排的,而一些大号有每天发多次信息的特权,也有人抱怨不公平。

徐:我承认他们是有特权,我承认了他们造成了你们输在了起跑线上,但问题是这就是一个影响力的榜,他们的影响力是基于特权获得的,我没有办法。为了平衡一下他们的影响,我们在后面加了平均数阅读数。

 

三明治:你的团队现在有多少人?

徐:EG365做信息可视化这块的大概40来个人。徐达内.com的内容生产运营团队,算上做视频的,6个人。排行榜项目现在单列,正在迅速扩招。

 

三明治:这是从“徐达内”这个品牌衍化出来的,最早你在FT这个专栏是怎么开始的?

徐达内:那是2008年初开始的。雪灾加上艳照门,我春节的时候回安微,在那雪灾出不来。方三文打电话给我:“你快看,我们网易那个艳照门专题太牛逼了!”然后我看了之后就写了比较不同门户报道“艳照门”的文章,前同事高嵩看了之后觉得挺好。那时他刚到FT,想拉人来写专栏完成任务。发出来之后,大家觉得不错,接着这个专栏就慢慢地弄起来了。

 

三明治:那是你第一次取了“徐达内”的笔名吗?

徐:对。一开始叫老徐,高嵩说老徐不对,我不够老,小徐也不对。我想了想就取了这个,你也知道我喜欢齐达内嘛!

 

三明治:你原来一直生活在安徽?

徐:是的,1993年16岁的时候读大学才来上海,在复旦读新闻。我妈妈是老师,所以我上学比较早。

徐达内在安徽宣城中学读书时

 

三明治:毕业后到哪里了?

徐:一直在《文汇报》,直到2003年到《东方早报》。

 

三明治:在文汇时工作的主要内容是?

徐:其实在我职业生涯中做记者的时间很短,我一到文汇就做头版编辑,这也奠定了为什么后来我一天到晚都是在搞时事。我们那时候经常做的事情是打电话给《人民日报》问,你们明天头条发哪个?发多大?我们就跟进。刚进去半年我就一直做这个事。

 

三明治:后来怎么去了《东方早报》然后又离开了?

徐:对,我到了东早做主编助理,主编是邱兵。我在《文汇报》时就和他搭档过。我觉得我自己真正的锻炼是2000-2003年我搞《文汇报》的改版的时期,改版基本可以说是我一个人干起来的,沿用到今天,那个对我整体的锻炼是非常大的。后来就觉得没什么乐趣了,就想要离开。我也是属于不怎么安分的,所以后来在《东方早报》也跑掉了。因为我们交版其实也比较晚,基本上版拿过来都11点了,我12点就得结束的。你说我1个小时能干嘛呢?除了能改个标题改一段话还能干嘛?你啥都干不了。所以那个时候我就会觉得有失落感。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做了那么多年的编辑,对这套逻辑本身是感兴趣的,就渐渐地觉得不如写点东西。这也是我写这个FT专栏的基础吧。

 

“不做满汉全席,只做汉堡包”

 

三明治:离开东早之后怎么会找到数据可视化这个方向呢?

徐:可视化这个事情其实有点机缘巧合,这个要从我进《文汇报》说起。我读大学其实是对设计比较感兴趣,我进《文汇报》以后坐夜班,白天都很空的。我其实很想进奥美之类的公司,甚至投过简历。时间很空,我就想找个广告公司实习吧。当时有家广告公司叫丽人,上海最大的民营广告公司,进了丽人之后,我说我也不要钱,就跟着他们一帮人在那玩,学Photoshop、Illustrator。也帮他们出出主意。

后来正好1998年大洪水,当时《解放日报》有一个叫许青天的,会手绘,后来用电脑来画洪水的分布图,我看着挺好玩的,我本来就对这个软件有点掌握了,就觉得我也来画吧!正好我是编辑,《文汇报》当时更传统了,都是手画的,然后我就自己来画,自己来钻研,等于是我自己把美工的事给干了。在2000年前后的时候,我可以说我大概是从头到尾,从选稿子、编稿子、排版、做美编、上电脑,全都是我自己一个人把它干完。那个时候是锻炼最大的,整个流程除了没有印刷厂全解决了。我可以算是中国最早一批在纸媒里做infographic(信息图表)的人。

后来又有了很多的机缘巧合,人生真的很多转来转去啊!丽人广告的市场总监后来来承包《东方早报》版面的时候,看到我吓了一跳。在《东方早报》信息图表就做得更专业了,包括《东方早报》有个插图师刘建平,他是我家乡人,他跟我从小玩得很好。当时他高中毕业后找工作,没找到工作,我跟他说你去学做图表吧,挺好的,我觉得以后肯定会流行的。然后他就找了个电脑学校真的去学了,学了之后我把他带来《文汇报》实习,后来就把他带去《东方早报》我跟数据可视化的渊源比较深。

 

三明治:你出来后怎么组的这个团队?

徐:不是,这个公司真正成立是早在2004年。那年我爸爸好朋友的孩子,读上海医科大学,毕业以后分去华山医院。但是他觉得小医生收入低,又被老医生、病人骂来骂去,他就不爽,找我说不想做医生了。我就和他说数据可视化挺好的,你可以做一个小型公司,所以我一共出了5万块钱,买了电脑、租了个民房,在网上登了几个广告。当时04年,美院出来的人也没有几个一开始能做这个的。我们找了几个人,弄啊弄,还真巧,运气也好,可以专业做这个了,2007年,他去英国留学读了个MBA,不想做这个了,那他走了我得找个人做,就想:算了,我自己出来弄好了。

 

三明治:你们是怎么很快接下新浪、腾讯这些门户,成为他们的图形供应商呢?

徐:这个很早就接上头了,因为一开始这个产品很少。很简单,好的东西一下子就接上了。我们做很多国际时事的信息图。

 

三明治:到现在这个产品还有更新换代了吗?

徐:有啊。我们现在信息图表这个产品还是最基础的,因为它每天都会出品,报纸、门户网站每天都要用,但从业务、利润率来说,它已经不算是最高的了。利润更高的是给商业机构做项目,做互动、视频产品。

 

三明治:那你们会不会做像纽约时报“暴雪”那样的大型可视化项目?

徐:我一直有一个很简单的道理:“我不做满汉全席,我只做汉堡包。”我不做那种项目,因为我是以半通讯社概念存在的,我是一个标准产品。如果定制,客户付得起几倍的价钱呢,最多就付两倍的价钱。所以我很少接定制。

 

三明治:所以你是把这种情怀和商业还是分得比较清楚的?

徐:一开始也有过这种想法,后来无情的事实告诉我们这个没用。我把这两个分得蛮开的,包括我们内部公司之间也是结算的,徐达内.com找可视化团队做一个东西也要付钱。不是说因为我是老板你就免费给我做。

 

三明治:然后你又是怎样把重心放到徐达内.com这方面上的?

徐:公司折腾到2008年年底,我们就把主要业务交给代理商了,我要做的事其实也很少。我又跑回东方早报下属的《私家地理》做执行主编做了两年,在全球各地玩了一圈。后来我们公司做了一个APP开发的业务,我就让他们拿我练手,做了徐达内小报的APP。

 

真正成型是今年春节以后。之前大家都在鼓动我:搞了这么久,现在大家都在搞自媒体、微信什么的,你也弄个微信号吧!我们是去年大概年底才开了一个微信号。又开始尝试视频,今年2月28号推出了第一期。当时想走搞怪、搞笑路线,一周一期。然后隔了五个月,到七月底我们才正式推出,这五个月我们一直在筹备、在调整,因为后来发现有很多不合适的地方,第一个,我自己的个人能力和个人长期以来形成的风格形象也不合适特别搞怪。因为我们媒体札记也是挺一本正经的,突然来一个无下限的搞怪也不合适。第二个考虑到做哪些内容的产品、什么形式、什么体裁的,讨论了很多次才定下来目前的这个短视频,5分钟左右讲单个话题,通过画面上的旁白就内心戏,以内心独白的形式来增加搞笑、幽默的成分。

 

三明治:你是想做中国的囧叔么?

徐:我们原来想过照他的路子走,但我不是这块料啊,人家表演是有表演天赋的啊,是喜剧演员。我们还是希望找到跟自己的特性,和长期以来外界的形象比较相匹配的,不能离得太远。虽然我们做的视频节目是想要追上短视频的潮流,但还要保留我们的调性。

 

希望别人忘记“徐达内“这三个字

 

三明治:做新媒体排行榜是觉得这块的商业前景会更大么?

徐:在我们做这个排行榜之前,坦白说团队生存没有问题,我从来没有担心过,我们一定是盈利的。做排行榜,我们想基于社交媒体这个概念,把其他资源纳入进来变成一个综合性的平台。

 

三明治:那这个排行有没有一点政治风险呢?比如那个帖子本来不是那么多人看的,一下子被你这个弄出来了。

徐:我觉得还好。我们是今天下午2点钟统计的,统计的是昨天0点到24点的文章,这篇文章至少已经生存了14小时,那这篇文章14个小时还没有被干掉,起码不是最敏感的。

 

三明治:可能很多读者看到你现在都在忙这些,没时间写“媒体札记”感觉很遗憾。

徐:徐达内.com团队成立以来,我只有上午可以有点时间,但一直很忙。FT中文网的专栏最近也暂停了。因为当时我对他们有个承诺说,我给FT的每个字都是我写的,这是我的一个原则。现在我已经成立一个机构了,一方面,坦白说我也写得有点厌倦了,写了那么久了。另一方面,我也有意地希望他们认识一个团队的产品,标准化和产品化的。现在我们有3个人在写,有一些我觉得特别敏感、复杂的话题,我才可能会写。

 

三明治:所以你是总编加产品经理的角色?

徐:差不多。

 

三明治:你会有除了“媒体札记”这种风格之外的著作问世吗?

徐:现在正在谈,与出版社去年就开始谈了,主要是尺度的关系。还处在报选题的阶段。另外我在腾讯·大家开了一个旅游专栏,这个是我自己写点自己东西。

 

三明治:出书这些动作,会使你的“个人化”风格更强吗?

徐:我不想,我现在恰恰在去个人化。包括我们原来团队里人都希望以徐达内.COM署名,我从这个周一开始把所有的执笔都写上去了,我就希望去个人化,我不要个人化。

 

三明治:你觉得在中国太个人化有风险吗?

徐:倒不是因为这个担心,坦白说我没有这个兴趣,是性格决定的。我觉得本身已经团队化了,我也很坦然地接受这个事情,我希望别人忘记徐达内这三个字,只记得徐达内.COM。最后,我巴不得达到这个效果。前段时间也有人请我去搞些讲座什么的,我都说,鉴于我不是一个纯粹的自媒体人,更加直接来讲我也不是一个媒体人,是个生意人。第一个,我们写的内容本身就不适合变现,时政类内容其实很难变现的。第二个,我说我不急着变线,可能因为我自己也不是创业阶段了,也不是特别担心温饱之类的。我们在这个领域内也确实拥有一些高端的读者,基本上都认可你、愿意看你的东西,也是所谓的有影响的人群。

 

三明治:专栏写到现在,碰到什么麻烦么?喝茶这些。

徐:非常少。总数到目前为止一个巴掌都数得清,而且都非常客气,理论上来说,我内容引用的都是白纸黑字的,都是合法出版的。我也有跟一些来自宣传部门的官员,就主管我这一块的官员交流过,我的专栏也算是他们一个信息来源。

 

三明治:现在,在你眼里那些“新旧媒体之争”、“纸媒已死”这种争论对你来说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徐:没什么意义,我不关心这个,我也没有什么见解。

 

三明治:不管中国时局如何波诡云谲,如果某一天突然有松动的迹象,你会不会忍不住扑到前线去,还是保持某种距离感呢?

徐:我一定会保持某种距离感,我想这样是属于我自己的性格、兴趣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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