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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周星驰先生的奇妙往事(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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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没回过宁波的宁波人

 

周星驰叫出我名字的那天,是2004年12月1日(前一篇记忆有误,上海交大活动不是11月29日举行,而是12月1日)。

这一天,他42岁5个月零9天,我25岁7个月零7天。

周星驰在上海浦东机场出现的时候,打扮还是故意的西装配波鞋。开始,记者以为他这回终于配对服饰了。他却抗议道:“我这也是波鞋!”一看,原来是双黑色的类似皮鞋的球鞋。当有人送上一束鲜花表示欢迎时,他的反应也有些迟钝,一字一顿地说:“不-用-那-么-客-气—吧!”然后,在周围一些“咦,周星驰喏!”的嘈杂声中,他垂首大步流星。风大,手里的帽子被吹走,他镇定地弯腰拾起。

从机场出来的时候,周星驰走的是普通通道,他戴着墨镜。交大按要求派了两名保安来接应。我也第一次认识了陈震宇,那时他初出茅庐,青涩稚嫩,跟着魏达森打下手。今天他已经成了周星驰的头号助理了。

周星驰一上车就说:“保安要贴住一点啊,他们好像没有在工作。大陆很危险的,走在街上说不定都有人从背后插你一刀。” 他让魏达森对我发出指示,以后保安要贴紧点。

他在车上喜欢坐靠里的座位,喜欢靠着窗,有时望望窗外。他不喜欢拥挤的空间,后排只能允许坐两个人,而不是三个。但他又不摆架子,座位挡住了车门,他会自己钻着跳出来。

那天《功夫》里出演重要角色的元秋也来了。周星驰和她借一根小棍子修弄一下眉毛,小心翼翼而又彬彬有礼。

在受周星驰再三邀请出演《功夫》彪悍女房东的角色之前,元秋已经息影18年,习惯家庭主妇生活,麻将、孩子、沓骨、香烟。后来,凭借《功夫》她获得了金马奖最佳女配角。

周星驰对元秋很尊敬。在上海交大校内的教工餐厅典雅的包间里,他第一次夹菜就是给元秋。上海交大校方显然做了些功课,知道周星驰祖籍宁波,于是冷菜都是咸鱼、醉鱼这些宁波式菜肴。为了应和他那句经典台词“如果没有理想,那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但是周星驰却有点愕然,他显然对宁波菜不熟悉,对咸鱼也没有兴趣吃。因为他是一个几乎没回过宁波的宁波人。我也没想到,会在那之后的半年,带他正式地回到宁波,并获颁“宁波旅游形象大使”。

席间不知谁带了本以他为封面的《南方人物周刊》,他也借过来翻翻,问:“这份杂志是广州的吧?”他居然能够说得出来。

讲座是在交大的大礼堂举行的,大概有1000多个座位。学生热烈而有序。未上台前, 他看见交大很多学生在台下,转过身来,满脸笑容。我问他开心吧?他点点头。

讲座进行得风平浪静,以至于我印象都不太深刻。有一位女生激动地哭出声来,周星驰大度地让他上台接受签名、拥抱、合影。有学生做了一个巨幅手绘海报送上来给星爷。还有例行的送花。最后在后台,周星驰并没有把花和海报带走,但交代助手拿好了交大送的礼物。

讲座之后还有一个新闻发布会。我是那个站在台边的公关。那是我第一次做娱乐公关。看着一群记者努力挣扎在新闻人和粉丝之间的角色还是挺有趣的。他们往往会在提问题之前表达一番对星爷的倾慕爱戴,又或者在发布会结束之后追着求合影。

那个时候,我也是一个媒体转型人。在公关这个工种,我没有找到自己的形象定位。为了表示正式,我套上了西藏,拿着一个做IT记者时公关送的笔记本公文包,硕大又不搭调。

周星驰在回答问题时经常性地打哈哈,他圆滑地跳转各种话题。他不擅长用长句子作答。总是一两句就没了。不知是因为国语的障碍,还是他的生性如此。

散场之后,我护送他离场。学生们围住了车,但没有人真正把车拦下。我们直接就去到浦东机场。可是事还没完,南方周末的记者赶到了机场,在机场的餐厅又对周星驰进行了访问。之前,他听我安排南方周末的记者采访,就孩子气地叫道:“要头版,要有功夫两个字哦。”

在浦东机场二楼,饿着肚子的周星驰最大的心愿是好好吃上一碗热面。可我们的谈话反复被餐厅里一批批服务员打断,在端上色拉、面条、炒饭的同时,他们笑着掏出记事本要求周星驰签名留念。

最后,我们在登机口道别,周星驰和我握了握手,说了两声“谢谢,成都见”。一个星期之后我们就要到成都的西南民族大学去做下一场路演了。

我还是没能忍住粉丝心态,也是为了留念。于是和周星驰合影,那时他刚好在接一个电话,但他还是欣然接受。

(三)
成都惊魂

 

虽然隐隐有预料,周星驰的成都之行,应该会和上海风格迥异。

但是发生的一切还是人的想象力无法企及的。

送走星爷没几天,我就飞到成都,到西南民族大学和校方开会做准备。嗅觉一向灵敏的《华西都市报》也一起参加了会议。会后他们发了一个报道为周星驰第一次成都之行预热,标题大概是“星爷助手抵达成都”之类,把我描述成周星驰大陆地区的经纪人。

那时候我已经有了一些经验,充分检查了会场、各种通道。车可以直接开到地下停车场,从停车场可以直接来到礼堂后台。这一点看起来令人满意。

我在周星驰抵达之前一天再度来到成都。活动当天早上,深知每一次活动必然是一场战斗,我把早餐与午餐并作一顿吃,虽然只有一个硬面包和两个小肉包,一盒利乐包的牛奶。我们的schedule里面,周星驰的午饭时间有半小时,因为从香港直飞成都的飞机,最早抵达成都也将近12点了。

周星驰这次换了蓝黑色的西装,一件黑色的长风衣拿在手里,而里面只穿一件印着足球的长袖T恤,一边袖子是绿色的,一边却是蓝的。比在上海的时候,随意很多。

但是这一次,却没能像上次那么潇洒了。

整个校园像节日一般,学生们漫无头绪地聚集在校园的各处,聊着天,像野草一般,很容易被火点燃。《功夫》红黄色相间的大幅海报,更像燎原的火舌一般烧灼着每个人的心。

而在校门口,气氛已经很火爆了。连一辆警车开进来,都能引起一阵围观和骚动。因为它或许意味着后面就是主车了。人群开始像潮水一样聚集在这个位于成都市中心的学校门口。

穿着民族盛装的学生比比皆是,因为这样有较高的获得星星点名发问的几率。要去机场为星星鲜花的一位彝族和一位藏族姑娘显然有点紧张,脚步都显得不稳。

艺术系的学生们在办公室里排练着表演台词,学生们激动地想象着见面的场景。一个女孩子说,我这么高,星星会不会感觉有压力?他多高啊?

一切似已准备停当。我坐上迎接的车前往机场。来到了一个挂着边防检查牌子的贵宾休息室。

由于这次成都方面进行了特别安排,星星这次比上次更快地见到了。飞机刚停不到十分钟,他就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然后被迎入贵宾室,寒暄,拍照。边防检查的领导也来合影了,某学校领导的十岁小孩也从跟着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硕大的手机在打电话。

我也第一次见到黄圣依,但没觉得她有特别的气质。妆化得浓,身材非常瘦小,用现在的话说就是“一道闪电”。没有人过多地在意她,虽然她是“星女郎”。一切注意力都是星星、星星、星星。

成都商报的女记者竟然特意一路跟着周星驰香港的飞机飞来,因为只有一个直飞航班。而且在机场内还安排了一个内应。华西都市报却被挡在机场门外,如果知道了,他们要气死了。

虽然寒暄了那么久,但是边检的警察叔叔们却没有能提供强有力的保卫,仍然安排周星驰从普通通道走出去。当周星驰还在向校长赞叹手中的花漂亮时,机场门口的粉丝一齐拥了进来,门口仅有的几名保卫一触即溃,从那时起,我就对此行的保卫能力产生了怀疑。

没有办法,星星只能往后走,退回到休息室。像上次和元秋借那样,他向我借眉刷,我没有,问女警,女警也没有,只能找成都商报的女记者,她们倒是雀跃了一番,但立即就恢复了职业本能对我采访,问是不是刚才弄乱了啊。这点小事她们都感兴趣。

保安们商量了半个多小时,依然只能采用往大门硬突的方法,只是这次有了十个保安帮忙,总算冲出去了,但是周星驰的背后依然挨了一掌,随后那人被我一掌推开。

很奇怪成都粉丝蜂拥上来的时候,不是为了围观,而是想摸他一把,甚至打他一把。这实在是很头疼的。

到学校已经下午两点半了。午饭果然因为时间耽搁取消了,没有人有心吃饭。

演讲终于开始了,学生的提问五花八门,但有水平的不多。有的问星星我晚上可不可以和你吃火锅,有的问星星你可否给我抛个媚眼。有的问我可以成为功夫2的女主角么。整个体育馆三千人都一直站着。学生们近乎疯狂。而场外,有票的学生也已经不让进了。校园里聚集了几千人。

成都商报的记者在报道中这样写到,现场像夹心饼干一般,有人眼镜被挤掉了,有人哭了起来,有的人愤怒自己买了黄牛票还进不去。 他感觉:今天肯定要出事了……

周星驰自己也感受到这是大场面。西南民族大学给他授予影视表演系客座教授的证书,主持人耍宝地问:“聘期是……”,全场高呼回应:“一万年!”颁发客座教授证书,其实是大学的一厢情愿,周星驰从未自己要求过。

现场还间插了提问者送手机的活动。由星爷点到提问的前几名同学,可以获赠一部近两千元的诺基亚手机。后来我看到报纸上说,一部获奖的手机怎么分配成了难题。提问的学生不敢独美,因为他身边的同学说是因为他们的招手欢呼吸引了星爷的注意,他们也有功劳。

讲座的时间好像过得很快。我们被直接拉到楼下的停车场上了车。但是出不去。从停车场能望到外面学生们地动山摇地呼喊。相隔仅200米的楼里,新闻发布会现场竟然去不了。只能取消。

周星驰自己想了个计谋,先开出学校,等学生散了,再折回来。

于是铁闸门一拉开,人潮如鲫,汽车冲了出去,但在门口几乎开不动。警察无法阻挡人潮的冲击。车玻璃经受了考验,我非常担心那些玻璃的质量,学生们的大手在上面拍击着。不过那辆丰田面包已经破旧,但仍然阻止了事故的发生。

一个穿着蓝色运动服的学生竟然拉开了车窗,把头探到里面大喊:周星驰,让我见见你!我一狠心,一掌把他的肩头按了下去,他的手还拉着窗沿,窗子关不上,很快手又被保安打掉,车子刷的一声关上了。

终于出了校门。大家已经无心回去了。黄圣依怂恿着大家去吃火锅,周星驰和朱家欣都很赞同,他们对四川火锅闻名已久,早上从香港出发到现在又粒米未进。几番商量之下,他们决定去机场。在机场找一家火锅店。然后再通知部分媒体来这里补开发布会。

但是机场并没有好的火锅店。司机转来转去,去了一家叫做“成都老号鲜味鱼庄”的小店,后来这个店被华西都市报称做“鸡毛饭店”,大概是成都的俗语。之前我们曾经考虑过旁边的一家叫做“口福水煮鱼”的饭店,但是它最终与星星无缘。

刚进去的时候,饭店还很安静。大家围着四个小桌开始吃。气氛良好。

但是气急败坏的记者们带着大批的人赶了过来,于是消息一传十十传百,饭店四周开始有人大声喧哗着周星驰。

媒体发布会在一个简陋的小包间进行,这大概是星星难得的体验。华西都市报数番献上礼物,女影迷激情献抱。女老板也带着女儿来了,要了两个签名,说这两个签名可以挂在门口了。我开玩笑说这餐可以不要钱了,她回头说,我是不要钱啊。

但是,谁也没想到,他们事后居然和成都商报报料,说星爷吃饭不给钱,赶到学校收了3000多块的餐费。我觉得那四小桌饭菜值不了3000多。

航班时刻临近,我大声嚷着让大家配合,扶着周星驰从玻璃杯子碎片的地面上过去。

到了门口,大势不妙。几百人围在门外,小饭店的玻璃门岌岌可危。

想起来还是有些后怕的。周星驰一出门,人们又想上来摸它。终于,一个男子抢走了星星的棒球帽,星星有点站立不稳,我也是,在那个瞬间,我甚至感觉历史要在身边发生了。会有某些大事要发生。

事后,凤凰卫视的记者还在现场拍到了抢帽子的镜头,还慢动作回放,用红笔圈了一只黑手。据媒体说是一位黑手夹克的高个男子。

周星驰的头发披散出来,愤怒地看着四周。魏达森也暴怒起来,很快,我和他一起打开了一条路,把周星驰安全地送上车。他的帽子也被送了回来。

据说后来现场有人说丢了手机,饭店的花盆被踩烂十几盆。但是人们像沾了仙气一样喜悦。

我知道这触及了重视安全感的周星驰的底线。在机场贵宾室,他责问为什么有人抢了他的帽子, “如果换成一把刀子呢?!”

边防队长也出来接见了,还送上了贵宾通道。成都的一场混战宣告结束了。

而我也连夜赶回了上海。内心也是一片波澜。

(未完待续)

 

点击这里查看上一篇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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