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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内向:苏城里的造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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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中国三明治三年来访问的279人物档案 我们想报道的三明治人物包括:

·已经和正在做出创新改变的三明治

·在各种压力中,计划做出改变的三明治

·尝试失败,正在总结思考的三明治

·身处于大众媒体平时不常注意到的领域和行业的三明治

·地域不限、国籍不限,年龄通常在25-39岁之间

欢迎自荐和推荐受访者(邮箱:webmaster@china30s.com)

文/阿少

 

冬至夜,苏城街头处处可见提着冬酿酒和卤菜的匆匆路人,饭店里人头攒动,都卯足了劲准备吃一夜席。我坐在徐内向的“城南艺苑”工作室,喝着她给我冲的热可可,问她晚上要不要回家吃冬至饭,她笑着摇摇头:今晚仍在这里,这里是真正的家

“城南艺苑”,隐藏在苏州最热闹的观前商圈里,位于临顿路众善桥弄6号,现在是一个小型的自由职业者联盟。1984年生的徐内向是这里的当家人,也是工作室的前身——“白日梦”青年旅舍的掌柜。她是土生土长的苏州姑娘,看着文静而和气,但骨子里有着摩羯座的坚韧和执着。

 

离家出走的乖乖女

2000年,徐内向考上苏州大学化学系,因为学校离家近,做了走读生。2004年毕业后,她进入一家房地产公司做助理工作,做了一年多,越来越感到自己过的不是想要的生活,于是2006年初瞒着父母辞了职,谎称去无锡朋友家过个夜,其实是“离家出走”,打算奔赴西藏过个gap year。当时青藏铁路刚开通不久,她从上海坐火车到兰州转车,因为车票难买,在兰州停留了一些日子,遇到一家摄影工作室正好在招摄影助理。徐内向小时候学过油画,也喜欢摄影,看了不少有关的书,辞职前一个月拿了年终奖买了第一只单反相机,像所有的新手对这个新玩意充满好奇,却不知怎样入门,看到这家工作室的作品别具一格,就大胆去应聘了。这个工作室老板兼摄影师张姐不过30岁出头,后来成了她学摄影的第一个师父。一开始助理工资很低,徐内向的经济比较紧张,好在工作室开在校区,租房还算便宜,徐内向这一留便是一年多。

2008年,徐内向前往北京,本打算去找著名摄影师也是张姐的师父畏冰,看能否留在他的工作室那儿工作,但由于改制,畏冰公司的人事制度变得繁琐,不再单独招收新人。徐内向就在首都广撒网投简历,物色婚庆公司,先后做过四五家公司的婚礼摄影师。北京人结婚是早上,喜宴是中午,往往早上6点新娘就开始化妆,徐内向有时必须凌晨三四点钟起来,从遥远的住处辗转到婚礼现场。过了半年多,徐内向感到在摄影方面已有所积累,就回到苏州,找了份金融公司的工作,同时跟着其他工作室的师父学习不同的摄影风格。

 

30岁之前开一个自己的工作室

2009年,徐内向在朋友王大力的带动下开始学习胶片摄影,在豆瓣上建了一个摄影小组,每周约群里的姑娘出来练习,渐渐有了名气,有人慕名前来约片。徐内向和王大力商量了下,觉得不如开个工作室。王有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只是把拍照作为兼职,但徐再次辞职了,把开工作室作为一个正式的工作来做。

2010年,Paul照相馆在养育巷一间老宅里正式成立,工作室得名于世界杯的神奇章鱼哥保罗,Logo的灵感也来自章鱼的触手。起初生意很清淡,苏州仍是一个数码摄影为主流的市场,推广胶片这种新事物很难,直到第三个月才开张。开张半年后合作伙伴因为个人原因退出,徐内向孤军奋战,感到压力很大,一度产生了动摇,觉得大家随便拍拍也是很多人就接受了,还要不要坚持自己的方式。朋友F君引用《论语》劝她:“取乎其上,得乎其中;取乎其中,得乎其下;取乎其下,则无所得矣”,鼓励她坚持满一年。徐内向觉得很有道理,就听他的话试一试,渐渐的生意有了起色,以前的客人觉得片子拍得有趣,也推荐别人过来,旺季时一个月能有八九单。工作室开了一年多,房东要收回房子,徐内向和朋友们感到很遗憾:因为这个工作室不仅用来接待客人,也是朋友们重要的活动场所,于是决定集体做个青旅。

 

变身徐掌柜

2012年12月,徐内向和四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租下了学士街梵门桥弄一个两层的民居,挂牌“白日梦”,主要项目是青旅和摄影主题的咖啡馆,也有摄影班、故事会、电影放映和文艺沙龙。“白日梦”开张的时候苏州的家庭旅馆还很少,后来就如雨后春笋般多了起来,徐内向说开青旅挺累的,要花时间去打理,琐事很多,比如洗换床单、接客人什么的,不像开之前想象中的那么好玩。虽然“白日梦”的环境条件一般,但也吸引了五湖四海的年轻人,徐内向喜欢和客人们聊天,她的“故事会”就是通过和客人的交流,听听他的故事,然后拍张照记录下来

城南艺苑照片

后来成员们有的出国,有的上班,各奔东西,“白日梦”渐渐难以为继。2013年10月,徐内向租下朋友刚刚退租的一间摄影工作室,将这个闹中取静的二层民房改造成综合的办公室,取名“城南艺苑”,楼上休息,楼下办公。徐内向在豆瓣上发帖召集自由职业者和创业团队,希望分摊租房成本,互相激励督促,通过“志不同道合”的人在一起交流,激发“跨界”的灵感,创造新的合作机会。城南艺苑总共有4个工位,除了她自己的一个,另外三个后来分租给了荷马摄影工作室的两个朋友和一个来自西安美院雕塑系的学生。2014年5月,徐内向开始了一份新的全职工作,白天上班,晚上就回到这里,继续工作或者休息。

 

Q&A

三明治:从白日梦到城南艺苑,有什么变化吗?

徐内向:从白日梦到城南艺苑,目标群都以文艺青年群体为主,不同的是白日梦是开放式的,对外敞开的门更大些,作为店主我不知道进来会是什么人,会有什么经历,和我有什么互动;城南更偏私人化的艺术沙龙,受众面更收紧些。白日梦的项目比较杂,现在的城南艺苑沿袭了白日梦的框架,稍微增加了艺术类内容。目前我还在做故事会,现在这边也有投影机和墙,周末会放些小众文艺电影,大家聚在一起看电影、喝咖啡,也可以放映自己的作品,是一个交友平台,我希望更多有意思的人在这里相互认识。心态上我会比以前更成熟稳重些,因为不以此为职业,所以我的选择相对更强。以前考虑到经营维持场子,所以要包容一切,聊得来的聊不来的客人都要接待,但现在可以结识我比较欣赏的、有技能可以互补的人,大家在圈子里交流会得到提升。

三明治:你认为胶片摄影区别于数码摄影的特点是什么?

徐内向:我是2010年开始接触胶片摄影的,觉得比数码更有视觉冲击力,色彩更饱和,有怀旧的颗粒感。我以前和客人说,胶片就像是一种谈恋爱的感觉,你不能马上看到是什么,而需要耐心的等待,寄到外地去冲洗、扫描发回来才能看到自己拍的的是什么样子。拍胶片会让你的态度变得更认真,拍数码可能一个场景动作连拍十几张,但是胶片相对单价高,会计算成本从而重视拍摄过程,精挑细选最完美的光线、角度、动作、构图才会按下快门,从而呈现更为用心的作品。

 

三明治:从摄影到摄像,你觉得自己的转型顺利吗?今后的方向是什么?

徐内向:其实从摄影到摄像不完全陌生,摄像相当于连续的摄影,一秒25-29帧,相当于一秒钟拍了二十几张照片,讲究构图用光、叙事逻辑和控制现场演员的能力,这方面属于导演的范畴,目前我的能力还不够,所以我还得看用什么方式去弥补,需要更多学习,比如参加一些话剧社的现场,向一些前辈学习。摄影可以后期PS处理,摄像对画面的要求、对整个流程的控制上更细心更严谨,如果要后期处理成本更高。我过去胶片摄影作品比较多,今后会以纪录片和视频为主,之前做过一个“爱情审讯室”的纪录片征集活动,将情侣分开进行专访并录制,但很多人都不愿意露脸。我拍照拍了七年,摄像才一年,慢慢玩,以后可能尝试微电影和纪录片。苏州的摄影团体很多,电影咖啡馆也很多,我在北京的时候发现有很多做纪录片的,但苏州这方面还没有。我在读心理学方面的一些书,很多涉及到潜意识这一块,比如我现在和你说话是我思考过的语言,是我造假或者我无意识的修饰,但梦是潜意识的直接反映,是更真实的。我想拍摄10个“我的梦”,这些梦境都非常超现实,但或许是与我的潜意识对话的一个途径。目前这是我一个人的想法,适合的演员和合作伙伴还在寻找中。

三明治:你现在做全职的工作,对你的个人创作有影响吗?

徐内向:我上班是周一到周五,周末休息,时间上还算比较自由,平时生活开销是靠正经工作买单,要说影响肯定是有的,之前上班时做艺术品需要有灵感,我有朋友说:全职上班是艺术的杀手。我拍客片太多了,有点模式化了,现在只想拍自己想尝试的东西,所以不适合商业的摄影,和客户是双向选择,我觉得这是我想要拍的,客人也觉得愿意拍就拍。像有个上海姑娘从恋爱、结婚、怀孕都是我拍的照片,因为有个感情基础,她知道她想要的东西和我表达的差不多。现在工作是视觉方面,需要多学习,以后实现自己的想法。 

三明治:是什么让你开始追求内心的想法?

徐内向:上大学的时候我认识一个做乐队的朋友,他经常推荐我一些摇滚音乐,听多了之后自我意识开始觉醒,因为摇滚乐不像流行音乐比较靡靡之音,而会让你开始思考在这个世界上能做点什么,不是随大流千篇一律的毕业结婚生子什么的。当时我们学校也有校乐队,会有现场演出,一般女生看到玩乐队的男生会觉得“哇好帅好想做他女朋友”,而我的话是“好想成为他”。我有一个小伙伴,是在诗社碰到的女孩子,她在乐队做鼓手,我们俩兴趣差不多,她学鼓,我练琴,就组了个乐队玩。其实我小时候是属于很乖的小孩,所以我妈挺不能接受我在大学突然转变的,觉得怎么不听话了。那时我要买电吉他,得两千四百元,我跟我妈说了,她不同意,我就用暑假两个月打工攒了两千块钱,还差四百块,我和我妈说你借我四百,我开学继续打工还你,我妈还是不同意。我性格比较倔,正好生日收到手机,我就说要把手机卖了,明天一定要买,我妈还说不同意,把门锁了不让我出门。摩羯座不喜欢管别人也不喜欢被别人管,当时我就打算从二楼阳台翻出去,结果三人拉拉扯扯,后来我爸妈把阳台也锁了关灯睡觉,我为了等他们同意,一个人站到凌晨两三点。那时我开始思考父母和子女的关系,开始觉得亲情并不等于亲密,感到自己对真正想要的东西可能会超出血缘。我现在会换位思考了,觉得当时自己幼稚,父母是觉得这些对学习没用。中国的子女和父母的隔阂挺悲剧的,她可能爱你,你也爱她,但是无法交流。以前我比较“忍辱负重”,后来觉得这样就是为别人活了。

 

三明治:你父母现在支持你现在的生活状态吗?

徐内向:我父母是普通工人,他们一辈人觉得我这样不是正儿八经的工作,只是玩。我父母对我的态度是慢慢转变的,2006年我离家出走去兰州,找好工作一周后才告诉他们,我妈在电话里吵着我要回去,我说我现在挺好找到我想做的事情了,他们不知道我的具体地址也拿我没办法。后来我在首都待了大半年,第一个月被二房东骗走房租,我也不敢告诉他们,怕他们担心。其实我妈给我很大的心理压力,她会说一些比较狠的话,比如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没良心啦之类的,但当时我对自己的人生也很迷茫,心思都在我以后怎么办上,照顾不到他们的心情。我做过一个《母亲》的视频,是和我的一个水性比较好的朋友张扬合作的,在泳池拍的一个作品,不是写实路线,也不是讲故事,就是表达母亲给我的感受:母亲包裹着你也阻碍着你,就像一个人和水的战争,水是不着力的,所以你打出去的拳是无力和无果的。我父母现在还是不支持,但已习惯我这样。觉得管不了我了。虽然他们还是希望我回去住,但是我已经明确表示住在外面挺好的,远香近臭嘛,在外面住和他们摩擦会少些,关系反而更和谐。我开工作室的时候我父母也去看过,但他们关心的点永远不是我们的点,我们会关心作品怎么样啊,朋友活动好不好玩之类的,他们会关心房租啊,环境很简陋啊,觉得你是不是在受苦啊。这两年他们有问过我需不需要钱,不过我经济一直比较独立,开销也不大,我的世界观是够用就好,不刻意追求奢侈的东西。

三明治:其实不光是父母一代,可能很多同龄人也不太能理解。你是怎么看待自己的选择的?

徐内向:我觉得我所有做这些事情,或者我告诉你我最核心的价值观吧,虽然有一部分比较消极,但总的来说还是属于那种乐观的悲观主义者。我很小的时候就思考生命的意义,觉得功名利禄都是烟云,但想不出那什么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后来有人给我一个神答案:爱与创造是真正有价值的。爱是你在世界上感情的部分,在弥留的时刻你可以想起你的爱人、朋友,让你温暖的东西,创造则是你留给世界的东西。人是有一个主线的精神追求的,都追求不朽,繁衍后代是延续的一种,艺术家则是用作品来延续自己。我和我的基督徒室友聊天,她说存在即永恒,不要去想,做什么都是永恒,我们一般觉得人总是要死的,但是如果就此选择了无为,就真的没有什么了,但如果你选择了一些事情去做,比如我拍了这张照,对时间轴来说它就是存在的。我不太喜欢庄子或者佛教中无为的观点,我认为人活着还是要做点什么。基督教的说法是肉身七八十年会腐坏的,人的灵魂是永恒的,信教死后上天堂,所以对活着无所谓了。我会去了解宗教,会有些可取的成分,但我不会去信教的,我觉得宗教是门哲学。

三明治:有崇拜的偶像吗?

徐内向:我喜欢两个女性,一位是波伏娃,她的才华、对女性的独立性有启发性的贡献。另一位是朋克教母:帕蒂·史密斯。虽然我喜欢波伏娃,但我不觉得自己是女权主义者,而是个人主义者,我看过第二性后拍过一组照片,对我来说我首先看到一个人,然后才是男女。帕蒂的书《像个孩子》封面写着:为爱而生,为艺术而活,比较接近我的世界观,我比较欣赏她的才华、随性的个性和生活。我比较喜欢的哲学家是凯郭尔,他比较崇尚个人主义,阅读《非此即彼》时感觉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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