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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明治们和自己的祖先感情如何连结?清明习俗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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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黄显、刘奕婷、邱奕奕

 

“慎终追远”对于传统的中国人来说是极为重要的。清明节回乡上山扫墓祭祖的习俗,表达的是对先祖的敬重与追思,维系的则是家族甚至宗族的血脉情谊。当城市化进程将乡村的礼俗体系剥离,当不少人背井离乡在外打拼成为普遍现象,趁着清明假期回乡祭祖似乎也不是件易事。那么,近几年来三明治们是否会在忙碌工作中抽空扫墓?他们面对清明以及和祖先连接的习俗,又是什么态度?请看他们的回答。

 

在家就会去扫墓:去世的亲人像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每一年的清明和春节前家里都会上坟扫墓,我如果在家就一定跟着去,每次都是姑姑们准备好东西我只是跟着,烧纸的时候爸爸让我和爷爷奶奶念叨几句,我也觉得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件有点传统的事情好像离我有点遥远,我也想过如果我自己来做这些事,我怎么才能做得好。

我是从小就跟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的孩子,最快乐记忆最深的日子里都是他们的身影。我和奶奶特别亲,但和爷爷关系并不算好,他在我看来是个孤僻倔强又严厉的老头儿,反正他只喜欢弟弟,我还总因为打弟弟而被爷爷打。

有一天,爸爸告诉我奶奶得了肺癌。我想都没想就辞职回家,只希望能多陪陪她,那时奶奶已经卧床要靠药物来减缓疼痛了,每次她疼的时候谁都不认得了,姑姑给奶奶打完止疼针她才慢慢地安静下来,也能叫出我的名字。奶奶的情况越来越不好,我知道奶奶要走了,但我没有改签车票,我真的害怕要亲眼看着她离开。在上火车的那天,她发烧到40多度,爸爸送我去车站的时候,对我说:他感觉好害怕。我无言。奶奶去世之后,她成了我心里最脆弱的地方,我知道自己放不下。

奶奶去世的第二年,我回家的时候爷爷对我说:他觉得自己不行了,还说这些年了其实活够本了……那时候的他是什么样的感觉,是不是感到伤心和孤独呢?他可能有好多话想对我说,但我不敢去听,只是安慰他说:不会的你的身体越来越好了啊。一周后,接到妈妈的电话,说爷爷不行了,快回来吧。爷爷的葬礼上,我搀着大姑,她哭着跪在地上说:以后我们可怎么办啊,我们没有家了……

每次回家,爸爸都会陪我上山去看爷爷奶奶,再把墓碑上褪色的字描一遍。去年十一回家,爸爸和我去早市买扫墓带的东西,爸爸说买一袋豆浆,你爷爷最爱喝豆浆了,再加两根油条。我突然觉得他们像是换了一种存在的方式,让我们心里有个寄托。我们学着体会到更多的东西,我也明白自己放不下的,是没有和他们好好地告别。

Mimosa 坐标北京

界面设计师

喜欢一个人旅行

从记事开始:一家人的扫墓不知不觉成了邻里间的联谊

记事时开始,每一年清明节我们一家都要回到农村的老家扫墓,儿时的我并不能完全理解父亲通过这个活动寄托的相思,却也隐约意识到这是需要郑重对待的大事;扫完墓后,在从墓地回家的乡间小路上,家人又会带我挖野菜,教我辨认乡间的各种植物。祭祖和踏青构成了我清明的关键词。

乡下的扫墓并不仅仅是祭拜磕头,散落在田间或山中的墓地经过了一年都会长出杂草,每一年一家人要身体力行地除去坟头的杂草,还要在坟头垒起一个新的土包。经过雨水的冲刷,这个土包或逐渐成为坟墓的一部分,没有杂草,愈变愈大的坟墓寓意着子孙福泽绵长。在这些郑重的仪式背后,长辈们怀念着故人,又期望着未来。

清明对于长辈而言是一次缅怀先人的活动,而对于我则有另一番意义。四月初,田间的油菜花开得正好,漫山遍野的金黄色怎么看也看不够。田间的小路边是各种各样的野菜,荠菜、马齿苋、水芹菜……一会儿是隔壁张奶奶发现了荠菜,一会儿是旁边李婶婶发现了水芹菜……一家人的扫墓在回程的路上不知不觉就变成了邻里之间的联谊,到家时野菜已经不知不觉塞满了一篮子,连着浓浓的乡土人情沉淀到我的记忆中

如今我已经长大,由于在外地打拼,并不能保证每一个清明都回到老家,然而从儿时起的这些记忆却已经融入血脉,不论走到那里,我都记得那个每年清明上坟的小村庄,那是我的根。

丁梦雅 坐标上海

审计员

对公益比较熟悉

游离在习俗之外:轻松许多,却少了一些“情”

我是北方人,在上海住了有六年了。听说本地人在清明节当天会有浩浩荡荡的扫墓车队,开到郊外去扫墓,缅怀先祖。我记得有次清明节去婺源旅游,坐大巴车,在出上海的高速上堵得一塌糊涂,想必是传说中的扫墓大军吧。

在我们老家,通常在清明节以及亲人的忌日,大家会去墓园扫墓。而且大多是给自己的父母辈或自己的伴侣扫墓,像我爷爷去世了,就是我奶奶、爸爸以及爸爸的兄弟姐妹们去扫墓;我姥姥也去世了,就是我姥爷(如果他身体状态好的话)、爸爸妈妈以及妈妈的兄弟姐妹们去扫墓。所以一般情况下也不需要我参加。

其实从小到大,老家的很多风俗习惯在我们家都没有了,用我爸的话说就是“有些事你可以不用参加”。我猜我爸的意思是要我抛弃这些陈旧的规矩,像现代人一样轻松的生活。但实际上,我觉得所谓的陈旧的规矩、习俗,是一种连接亲戚间感情的纽带,平时大家工作都忙,不经常走动,当遇到一些例行要做的事,比如扫墓时,才有机会和亲人们见面。生活中没有习俗让人感觉的确轻松许多,却少了一些“情”。电话、网络联络虽方便,可怎么也抵不上见面交流的畅快和彻底

仲凯 坐标上海

国企职员

对佛学感兴趣

 

年年参加:任何形式的缅怀都值得尊重

因为住在郊区乡下,历来有清明祭拜扫墓的风俗,从小到大也没有去其它城市生活工作过,所以不单单是近三年,而是这30多年都有参加。

乡下的风俗,过世的亲人/长辈的骨灰盒埋葬在村子里指定的地方,每家一块地方,也许以后这样的场景因为拆迁、土地征用等原因,将不复存在了。

小时候,对于祭拜扫墓没什么感受,只是觉得每年快到清明的时候,长辈们就开始忙着用锡纸折元宝,这是要烧给祖宗用的。偶尔会调皮捣蛋,非要跟着一同折。

祭拜扫墓的当天,会按照参与人员的年长辈分,挨着顺序行一跪三磕头的礼仪,奶奶还会嘴里唠唠叨叨说些话,那时候我全然无法体会这种思念之情,只是看着,觉得好玩。

2007年12月,奶奶因病过世后,我开始对经历了20多年的风俗有了不同的理解。

记得第一年忌日的时候,想着生前奶奶对我无微不至的好,因为常年辛劳,突然而至的病带走了她,抑制不住内心的悲伤,哭得很难受,内心也有很多悔恨:工作了,都没好好孝敬她,哪怕是多买些她喜欢吃的,周末在家让她多休息,自己做些家务。

我想,也是因为奶奶的突然去世,让我对扫墓祭拜有了新的理解,我们不需要去谈论这样的风俗是不是过时,是不是铺张浪费,为什么亲人活着的时候,不想着对他们好一些?

这些讨论,都毫无意义,对于亲人的思念之情,无关于生死,任何一种形式的缅怀都是值得尊重的

又是一年清明时节,我想我会在当天祭拜的时候,认认真真给过世的亲人一跪三磕头,也会跟奶奶唠叨几句,把心里藏着的话说说。

姚健 坐标上海

推广健康跑七年

喜欢短途旅行

 

近两年才有意识扫墓:不忘本,懂得饮水思源

又是一年清明时节,可自从高中到现在,每年的清明都在外地。之前很少有这个意识,清明回家扫墓、祭祖,只是一心想着清明又可以放假了。直到最近两年才慢慢有意识要回家扫墓,主要也是因为2013年后,爷爷奶奶相继离开,自己经常回老家陪父母去“看爷爷奶奶”,同时也了解了老家的一些习俗。

老家有一种说法叫“早清明”(回家扫墓要赶早,不能在清明节这天回家扫墓)。其实,在安徽老家,大家伙不说扫墓,说上坟。因为,在老家老人走后,子孙会给老人买一亩风水地,把骨灰放在里面,堆一个高高的土丘,三天后,再在这个土丘上放一个坟头。老人刚走是以七天一个计算,第七天,我们叫头七,这一天是比较重要的日子,女儿们要买一套老人需要的“生活用品”,如电视,冰箱,衣柜,骏马等等。在马的肚子里放上白面馒头,寓意让马吃得饱,驮着老人走呢!这些东西都要烧,烧过的馒头拿给家里的小孩吃,说是辟邪,孩子这一生都不愁吃。第三个七天也是比较重要的,子孙们都要去,给老人送“钱”,不过不能全烧,每个人口袋里留一张,说是财气。很多年前,上坟这件事不是所有人都能去的,只能是自家的儿子孙子们,所以,从来没有给祖母上坟过。

这几年,大家都不再“恪守”祖规了,只要是子孙都可以去。家里如果娶媳妇,或者添孙子孙女了,也要尽快到坟地去“报喜”,说上几句话,磕三个响头。

不管叫扫墓还是上坟,这件事总归是好事,让我们不忘本,懂得饮水思源。

杨晓洁 坐标安徽阜阳

医药公司财务

喜爱读书写作

 

自己动手,清明“挂青”

湖南中部这边清明节历来有‘’挂青‘’的习俗,早年这种“青”都是自己手工制做,拿一些白纸,小心剪裁,剪成伞状、花状、葫芦状等用特制的米糊粘起来,再用细线绑在小竹竿上,“青”就做好了。将“青”插在故人的坟头,合手作揖,表以问候,‘’挂青‘’的仪式就算是完成了。

现如今商业化很普遍,‘’青‘’也被商品化。接近清明街边小商铺外就挂满了花样各式玲琅满目的‘’青‘’。花个几块钱就可以买到很漂亮花花绿绿的”青‘’。

今天带老婆孩子回乡下给奶奶‘’挂青‘’,忘了提前准备‘’青‘’,在乡下兜兜转转好久也没有看到商铺,于是老婆提议干脆自己动手做‘’青‘’,我欣然接受了。眼下也只有这办法了。记忆中也是好些年前看奶奶制作过。大概知道流程,在老房子里一阵翻箱倒柜找到了几张白纸,就开始动手了,边剪纸边思索奶奶以前的手法,想奶奶说过的话,过往的点点滴滴像是被拉开了一道阀门,慢慢的涌现出来。

五十年前奶奶是我们村里少有的见过世面的人物,她曾在武汉卖过一段时间杂货用以贴补家用。在我小的时候就常和我说起武汉高高的楼房、美丽的大学、威武的船舶等等一幅幅美好的画面,引得我深深向往。末了还会叮嘱一句,好好读书,将来就能去大城市见识这些美好。我开始和老婆闲话起了这段故事,老婆饶有兴趣的听完后说道:“看来你得多做几只”青‘’给奶奶才行,你能在武汉读书,还是得多谢奶奶的从小引导呢”。细想一下,何尝不是呢?一直以来,支撑我不断深造的确实是奶奶在我记忆深处种下的这些美好。周围突然安静了,只剩下小宝贝在旁边吚吚哑哑撕扯白纸的声音。

半小时后,几只白白的手工‘’青‘’就在奶奶的坟头上挂好了,在各式花花绿绿的‘’青‘’中,显得别具一格。一阵轻风吹过,白白的‘青’微微的晃动着,像是在向我们挥手,我想奶奶应该感受到我们的心意了!

胡耀文 坐标深圳

毕业于华中科技大学

目前在华为负责手机连接器开发认证工作

 

“拜山”是一段跟亲戚们增进感情的路

又是清明时节,必须跟家族长辈一起拜祭祖先,广东这边俗称“拜山”。家族里每年全部人聚在一起,除了春节,中秋,就是清明了。

正清会去香港粉岭拜祭爷爷奶奶。我们搭了东铁线下车后,需要转公车几分钟,然后开始跟着N多人一起徒步上山了。有些人拎着烧乳猪,有些人拖着装满元宝蜡烛的小车,有些大人鼓励着小朋友坚持,有些人累了要在半路的亭子里休息。这段路很长很陡,顶着太阳流着汗水,我想这不仅仅是一段怀念祖辈的路,还是一段跟亲戚们增进感情的路。

再过一个星期就去清远的墓园拜祭太公(曾祖父)了。记得叔伯说起要将爷爷奶奶的骨灰迁回大陆时,就说现在的墓地越来越贵,大一点的都要20几万,还要看朝向,看有没树阻挡等。现在真的是生不起,也死不起啊。或许以后采取树葬花葬什么的更环保,有意义又便宜?

hasakito 坐标广州

软件测试工程师

热爱公益和MOOC

 

“我们家族女孩子不能参加仪式活动”

小时候每年清明节,学校都要组织全校学生到烈士陵园扫墓。仪式举行完毕之后,就是每年我都可以拿第一的爬山比赛和分布在漫山遍野的大型野餐活动。从小一直生活在外加之又是女孩的我,却从未参与过家族中的扫墓活动。因此,清明以“野餐,踏青”的形象根植于孩童时候的记忆。而我也一直未曾理解那句“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中的伤怀。

我们这个家族,脉乘了中国男尊女卑的传统思想,譬如女孩子取名不能用家族字辈,女孩子不能参加一些既定的仪式活动。从小远离族群生活的我,对父亲一脉的族中事务只觉陌生和遥远,甚至觉得毫无关系。由于远离,家族中对家中无男孩的些许轻视并让父母和我懊恼过,也曾未打扰我们的生活。而清明这个节日,对于我来说,也成为了一个无足轻重,没有什么意义的节日。

父亲十六岁就离开了族群,投入到当年全国轰轰烈烈的大生产中。在他之后,他的同辈人也纷纷离开了族群。而今,年轻人们更是全都纷纷离开了族群,奔赴在不同的城市中沉浮,挣扎和打拼。曾经热闹非凡的族群村寨已经冷冷清清,留守的老人逐渐故去,只留得一排排失修的木排房屋。这个族群,重新在城市里织出一张隐形网。每当清明时节,这张网把父亲和族群中的人们联聚在一起,一起回到老家扫墓。族群村寨的人气在清明胜于春节。随着年岁增高,父亲坚持每年清明都要回老家扫墓。

也许有一天,清明时节也再没有人会回到老家进行祭祀扫墓。我们都是一滴微不足道的水滴,终究要融入了这个大千世界,不带一丝痕迹。我们这个族群,再也寻不到它曾经密而细的族群网络。对于一个未曾受到族群生活深刻影响的我,想到此,也不禁暗自神伤。

戴晶 坐标北京

从央企辞职赴法留学合伙创立泳衣品牌

 

“爷爷一定很想念我”

清明时节,苏州下雨是肯定的。

一直对清明没啥感觉,可能是因为从未见过早就故去的外公外婆,没有什么亲身经历死亡。第一次,是高中,在校园走着走着,看见爸爸推着自行车,觉得好好奇怪哦,怎么跑到学校来了。一脸的严肃告诉我,爷爷去世了。直到我坐了五小时的车走进,踏进老房子的时候,看到爷爷的遗体,才觉得是真的去世了。那个因为受伤瘸着腿,下雨天到学校给我送伞,夏天帮我摇蒲扇赶蚊子,护着我不被妈妈打屁股的爷爷没有了呢。他们说故人会托梦,我基本上很少梦到爷爷,只有一次看见他,他说其他都很好,就是房子漏了。我就嘱咐爸爸,一定要给爷爷化去一栋新的房子。有时候,碰到难过的事情,会想念爷爷。我觉得只有爷爷最疼我了,最爱我了。

来苏州这么多年,以前回湖北老家比较难,加上工作,家庭,孩子,根本没有什么机会在清明时节,去祭拜爷爷。但是我想,他一定非常想念我,如同我想念他一样。前年,总算回了爷爷的老家,爷爷住过的房间不在了,走到山里坟头,扒开树枝,进香,放鞭炮,烧纸钱,磕头,跟爷爷说,我都好,先生对我很好,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女儿多大了,读几年级了,成绩怎么样。说着说着,眼泪就留下来了。爷爷,如果你看到我念大学,嫁人,生孩子,看到重孙女,能来苏州玩,就更好了。

下辈子,还做爷爷吧,我会继续粘着你,对你的盘膳咸菜火锅流口水,为了小伙伴学你走路的样子打架。

清明,我想念你了,爷爷,来我梦里,让我看看你吧?有没有胖一些呢?

向莉 坐标苏州

人事副总监

擅长活动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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