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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取缔的打工子弟学校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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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近些天来,北京市取缔打工子弟学校引起了广泛关注。媒体多方报道(参考 新京报21世纪经济报道)媒体主要关注被取缔学校的打工子弟是否能得到分流。我们发表的这篇文章,是来自北京市朝阳区某基层政府工作人员,她带来了她的现场观察和思考。我们想提供多方说法和观点,让事情的各方各面能更多得到公众的了解。

文/贤重

(一)我所看到的
2011年8月16日上午。高温。燥热。

朝阳区某实验小学。空气中一如既往的飘着旁边排水道的恶臭,三三两两的村民与三三两两的土狗在树荫下好奇的张望。

引人瞩目的是学校门口立着的一块白底黑字的大牌子——政府致学生家长的一封信,该打工子弟学校已被取缔,所有学生将被分流到四所公立学校,课本费全免,学费350元/学期。与此对立的是,实验小学校校门内也立着一块简陋的黑板,上面写着“开学报名了,快!”几个妇女坐在牌子边,与校门外的城管、民警、教委分流人员两两相望。

这是北京市取缔打工子弟学校命令开始执行后的第三十天。

三十天前,该学校的校长被政府约谈,告知因防火、安全等方面的隐患严重取缔所有打工子弟学校。面对这突然的消息,这名河南人还比较镇定。2008年北京市曾经取缔过打工子弟学校,但因将导致大量孩子失学在媒体的监督下被紧急叫停。三年后,北京市教委有备而来,承诺所有分流生不失学,全部分流到公立或教委委托办学的正规学校;接受分流生的学校缺房子?盖!缺老师?请;所有已经预收下学期教材费的,教委负责退款。

一周后, 该实验小学所在乡各村开始宣传入户,街头巷尾出现《致学生家长的一封信》,同时各地开始接受学生分流报名表。一周回收报名表格1200份。

与此同时,不甘就此被取缔的打工子弟学校开始纷纷行动。一位校长这样说:以前国家不管这些孩子的时候我们管了,现在让我们关就关了?一位校长说:以前每年教师节政府还慰问我们打工子弟学校,现在说变脸就变脸?有行动派开始通知学生提前开学,试图与政府抢夺学生,在这其中,该实验小学是首当其冲的代表。该学校动员所有老师找回孩子,每招到一个新学生给提成。

为什么这些打工子弟学校如此动怒?因为背后巨大的利润。以该实验小学为例,该校共有在校生1300人,每人每学期学费1000元,一学期进项130万,一年260万,这还不包括其它的培训及其它收费,一年纯利润100多万。这和在一个三级城市开一个花花绿绿的洗浴中心一年的利润打平。

在接到取缔令时,这个实验小学与地主合约尚有一年半才到期,此时转干其它腾挪空间太小,于是迫使该校做出与政府斗争到底的行动。两周后,该村对学校断电。学校开始联系记者,两名声称河南报业集团的记者开始与有关部门问询。政府与村委会再次约谈学校校长,校长开出赔偿180万的条件,因政府无力解决告吹。几天后,政府提出由出租地皮方赔偿学校50万,被拒绝。三周后,政府下达最后通牒,请学校配合政府取缔,否则将拆除该校(该校所有房屋属于违章建设)。三天后,300名原该校学生提前回到学校上课,因为学校宣布免费就读一个月。这些孩子成为学校和政府抗衡的筹码。

(二)我所惊诧的
在被取缔打工子弟学校门口的学生分流处,两位政府工作人员正苦口婆心地给一名学生家长讲解分流政策。面对这件对学生而言的好事,这位家长说:我不信政府!我就信我们老乡开的学校!愤然离去。有人告诉我这是学校的托儿,托儿不托我分不出来,但是她“我不信政府”的话掷地有声。

同样是面对这对孩子们来说的好消息,我的朋友多觉得是好事,然而一位北京土著是这样回复的:“北京是全国人民的首都,难到全国人民都来这上班?已经13亿了,因为没有被宫,因为还能生,就照死了生?就照死了来北京,你他妈的不能太自私,而中国为什么现在13亿人,原因就是太自私,满怀豪情的生,满怀豪情的占着家乡的资源还要占用北京的资源。生了二胎三胎,让那些守法的人替你们买单,呸呸呸,滚!”

驱逐外地人,到底有多少北京人这样想?但是我所知道的是,在北京的城乡结合部,所有临街的修理铺、小吃店、服装店、理发店等都是外地人开的,但是有钱的坐在树下乘凉的那些本地人,每月的房租就够他们吃喝。他们还把自己家的房子上面盖了彩钢房,然后租给外地人,每月又是一笔进账。一件有意思的事情是这样的:一个村招环卫工清理暴露垃圾(带编制),工资开到1200元一个月没有村民愿意干,最后包给外地人,每月600元都干了。

在几所被取缔的打工子弟学校里,有一所学校的校长很安静,不哭不闹的。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本村的村民,在2009年的北京市土地储备腾退中拿到了998万的拆迁款,现在办学校的房子也是自家的(其实也是违章建筑),即使什么都不干等着拆迁还能拿到上千万。他不敢闹,一闹政府真和你较真,现在把你拆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在这片到处写着“拆”的尘土飞扬的土地上,几个漂亮的房地产项目已经拔地而起,23000元每平方米的价格让每一个外地人望而止步,这里是北京,先是北京人的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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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houghts on “在被取缔的打工子弟学校背后

  1. 功夫茶

    这确实是很中国现状的矛盾。各方都从自己的利益出发,政府认为这些学校无证经营,卫生、安全条件都不保证,出什么大事政府会连带负责,所以想取缔打工子弟学校,并承诺分流学生,从朝阳区看来还是信誓旦旦的,没有暂住证也可以上学。其他区还不清楚。

    而打工子弟学校的校长之前对打工子女的教育是有贡献,同时这无疑也是一条财路,又不纳税。政府之前怕无法安置学生引起纠纷,也没取缔。现在决心已下,校长财路断了,反应自然很强烈。

    这背后,还是因为跨地域工作人口流动带来的社会问题,社会配套一开始没有跟进,问题到大了再来解决,确实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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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lear 回复:

    如果政府真是从学生和家长的立场出发,只要能把学生正式的安排进公立学校,让他(她)们受到应有的教育,能得到学生和家长满意,那也件好事。只怕学生没有享有应得的权利,而且连这样的打工子弟校学校也上不了。

    我觉得应该多听听孩子和家长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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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flyyen

    有两句话最让人印象深刻啊。
    “我不信政府。”“这里是北京,先是北京人的北京。”
    简单的两句话就让我们看到现在社会面临的巨大问题。人民对政府失望,失去信任感了。这一切都是政府自作孽的后果。有人说说腐败的,急功近利的官员只是一部分,不能代表全部,可是老百姓看到的是没有公信力的政府,让人民生活窘迫的政府。如果说那些正直的官员你的存在不能为真正为百姓考虑,为老百姓的生活改善作出成绩来,你的存在有什么意义。
    北京,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首都。曾经人们心中最崇敬的地方,现在戏称“帝都”,成为多少人不敢去的地方啊。您是属于全中国的,不管你的子民如何刁蛮自私,您的包容在何处?举杯话语权的您,一声令下,造成的结果您看过吗?说句不好听的,站着说话不腰疼啊。我们需要的不是您的号令,是您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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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kop90

    “北京是全国人民的首都,难到全国人民都来这上班?已经13亿了,因为没有被宫,因为还能生,就照死了生?就照死了来北京,你他妈的不能太自私,而中国为什么现在13亿人,原因就是太自私,满怀豪情的生,满怀豪情的占着家乡的资源还要占用北京的资源。生了二胎三胎,让那些守法的人替你们买单,呸呸呸,滚!”
    这样的思维不止存在于北京,我住在广州,在我的身边也有不少这样想法的本地居民。
    幸而广州政府最近一系列的对外来人口改革的举措令人欣慰,但同时也遭到了本地居民的诸多讨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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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Roger1999

    “这里是北京,先是北京人的北京。”

    这句话不同意。引用李大眼的话:“在我眼里没外地人和北京人,只有穷人和有钱人,最后一句是:你要是没钱,在祖国,人人都是外地人。”

    推荐阅读《人人都外地人》,作者李承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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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Pingback: 千寻:体制内的理想主义 :: 中国三明治

  6. TT

    这篇文章比我前段时间看的电视节目《冷暖人生——别了打工子弟学校》http://v.ifeng.com/documentary/society/201108/133853e0-5d33-4ad1-8800-22375fdd891e.shtml 给这件事提供了更多维度的视角。让我们看到了3万多民工子弟失学背后的交缠着的各种利益纠葛,也提醒着我们要谨慎地释放同情心,活在当下任何事件的发生并不是非黑即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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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文韬武略

    很多事不能改变。
    只能改变自己。
    努力赚钱。
    才能在祖国处处找到主人的感觉。

    当然。
    还是有些城市比较有包容的感觉。
    我觉得成都的包容性就是强。
    我们在这里生活,定居。

    与当地人相处得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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