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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国际搬家者的新年换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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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茧学员童言是一位全职妈妈,同时也是一名摄影师,在新年搬家到新加坡,她是一个国际搬家者,这一次她将开一个小专栏记下这个过程。

 

文 | 童言

 

Zi Wei 了(zi wei,上海话中的再会),上海

 

“师傅, 你知道日本女孩也干你们这行吗?”

“怎么可能? 这活女孩怎么受得了?”

“有啊, 日本女人很厉害的!”

“是吗?”

男人憨厚地呵呵笑了一下。

 

我冷不丁地向眼前这个师傅发问。 他正在我们的书房,把书柜隔板拆下来, 用纸包起来,胶条封好, 放进纸箱里。 与此同时, 在客厅, 在卧室, 在厨房,还有另外4个师傅在起劲地哗哗哗地裁纸, 刷刷刷地撕胶条。孩子的喧闹,锅碗瓢盆碰撞, 闹哄哄的抽油烟机, 所有关于这个“家”的声音, 一下子, 成了脑海里的幻觉。

我盘坐在暖暖的地板上,像欣赏舞台剧一样, 看着他们用裁纸刀,在纸箱上, 一拉, 一折,像包圣诞礼物一样, 把各种不规则形状家具放进拼贴而成的纸箱子里。 所有家具组合, 一个上午,便被瓦解成一个一个独立物体,不知所措地等待着。 搬运师傅有点不习惯我这个不会抱怨的观众。但我已经很习惯了。这不是第一次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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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 是3年前, 搬到上海。 从伦敦搬离时,搬家公司派来的是3个又高又壮的英国肌肉男,一进门, 不算大的公寓被他们撑得有点拥挤。他们一边干活一边互相调侃着,十足的英伦幽默派。 11点正, “法律规定我们一定要休息。” 3个人用了两天把那时候的三口之家分批打包好放进货车。“Cheers mate!”(谢谢, 伙计!英式俗语, 可用于多种场合) , 大拇指加上一个调皮的眨眼, 伦敦深秋阴冷的天气一点都没有影响他们的心情。

来到上海的第3天, 一碗滚烫的麦片打翻在当时2岁的土豆左半边脸上。 尖叫, 打110, 错了, 打120, 救护车, 医院。第一个星期, 天空灰蒙蒙,医院里护士的脸也是灰蒙蒙地,给土豆检查, 换药。路上遇到好心又好奇的上海大妈,她们皱着眉头,吐出一连串上海话,在高音区域上串下跳:“ 哎呦,哪能嘎伐当心啦!小人惨古啊!”土豆睡着的时候, 我一边看着又红又难看的伤口,一边流下内疚的眼泪。

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 那不好的开始呢?

“太太, 这个需要打包吗?”师傅指着浴室的暖气炉问我。

这个称谓,让我恨不得笑得躺在地上打滚。从什么时候我变成“太太”了? 上次在上海, 我还是名正言顺的“小姑娘”啊!

2008年, 游历了一小片地球的我, 决定来到外国人都向往的上海工作。那时,在这座城市, 我暂时拥有的是一个几平方米的房间。 每天下班后, 我都会一个人走一个半小时, 从漕溪路, 经过徐家汇, 穿过交通大学, 再到番禹路。 上海的魔幻,繁华, 奢侈, 统统与我无关。 和这个城市唯一的交集, 是我把钱递给某个小贩, 从他手里接过橙子, 雪梨, 苹果。 交易完毕, 我和这个陌生人都会无意识地抬头仰望来自不远处的霓虹灯光。然后他朝着北走, 我继续向南。

那是我第一次体会到,孤独是每个人的影子, 摆脱不了, 那就学会好好相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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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 东西都打包好装到车上了, 一共203个箱子。”

我道了谢, 把他们送到电梯口,看着电梯门像幕布一样缓缓关上。

没有家具挡着的地板, 除了可以看到藏在灰尘下面丢失的乐高玩具零件,还可以看到堆积在上面关于我对上海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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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年, 土豆上托儿所,去幼儿园, 金橘出生,学爬,开始走路淘气。 土豆认识了kiki, 晶晶, 圆圆, 我认识了kiki妈, 晶晶妈,圆圆妈。 楼下的露天菜市场,从一贯的车水马龙堵塞交通,到从某个深秋夜晚开始,门可罗雀萧萧瑟瑟。 总喜欢占我便宜的卖水果夫妇去年添了一个儿子,今年却为失去摊位而发愁。法华镇路上买书报的上海老伯, 一看到我骑着车来,就会拿着最新的《人物》送出来。 幸福路路口的修自行车小哥和我同岁, 有3个子女,但和他们见面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一年。 隐藏在新华路上某条小弄堂里的裁缝一家, 不知不觉成为了我的采访对象。新开的进口食品店里总会有又便宜又好的德国啤酒。 齐民市集火锅店里增加了冬阴功汤底。华山绿地前的广场舞大妈依然偏偏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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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上海, 我和那个被称为“魔都”的你依然没有关系。 但那些面孔, 那些感动过我的事情,编织成一张网, 让我有时候疲惫了的心可以在上面躺一下, 寻找力量。 我会把你轻轻地包好, 藏在心地的收纳盒里。 我在海的另一边, 打开203个箱子的时候, 你的气息, 我依然可以触摸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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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会了, 上海!

下一站, 新加坡!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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