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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世界静止,只有文字可以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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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云的学员发一张自己拍下的照片,并写一个根据照片产生的联想。

我们选择了一些作品,放在这里,它们背后都有更深的故事。

 

 

阿鱼

坐标曼谷

职业法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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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唱情歌,声音带着男孩与男人之间的蛊惑。你收起懒散的腿,让它们交叠成一个刚好看起来腿线细长的角度,端起玛格丽特抿一小口。朋友说,嘿,他在看你呢。你露出云淡风轻的笑,说,是吗。你觉得他看你的时候眼神带笑,或许表演结束后可以留个联系方式,窗外的阳光很明媚,你的内心窃喜。

然后你看到,他对着临桌笑,邻桌的女孩也安静的看着他。放佛正在上演的皮影戏,灯光被戛然切断,所有故事都消失,只剩下皮影握在手里,背景是嘈杂纷乱的退场声。你开始认真和朋友聊天,放松自己的身体,用一种取悦自己的态度,将刚才的错觉嗤之以鼻。

 

 

不多

坐标杭州

APP运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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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玩一个游戏,猜猜他是谁。

黑帮分子,百花潭公园西南角石桥上等着交易海洛因;失意男中年,冬日里难得的晴天,出门晒晒霉气;偷情者,第二春的女人已从斜前方小路上奔过来了,他还要故作镇定。

不对,人贩子!顺着他被烟雾遮得只剩一只独眼的余光,黄衣黑裤的小男孩在两米外的地方独自玩着,没有大人在旁。男人一直目不转睛地盯梢,看好时机准备下手。

后来那个砧板上的小胖墩竟自己送上门来,摇着我眼前嫌疑犯的胳膊叫爸爸。

真是失望极了。

一生里有那么多转换角色的机会,一个人也能分饰多角,但他现在是爸爸。疲惫、无聊、有点秃、抽烟、谨慎,像往常一样看着孩子在一边玩但并不参与的爸爸。

阳光很好的冬日下午,公园里坐满了这样的爸爸。

 

 

 

李伟

坐标北京

职业编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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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充满了期待”

握着细软刀片的手心里几乎全是汗,安安把手往自己的小花裙子上使劲蹭了蹭。深深吸了口气,开始拿刀片在门框上推。

脑海里浮现出另外一个场景:木工叔叔用刨子在木条上用力推着,米黄色柔软的刨花打着卷地从刨子孔上窜出来,掉在地上,无比欢快,终于得到了花儿一样的造型。

安安死死地盯着门框边沿,随着刀片向上行进,一小绺木头丝微微向上翘了起来,很快便从门框上脱落,有气无力地掉在地上。它那么细小柔弱,也没有弯曲的美感。

“唉”!她有点泄气,禁不住开始埋怨:哼,爸爸每天用来刮胡子的刀片怎么这么薄?这么软?……

把刀片放回洗手台上的一刹那,她看见自己的左手上有了血迹。

 

 

朱茜

坐标长沙

自由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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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幼儿园当天正在办亲子手工活动。

孩童嬉笑,父母攀谈,一派热闹中,漂亮的混血儿艾文仍是容易引起关注的宝贝。他皮肤白皙,略带羞涩,时常和要好的小伙伴抱成一团,又不时跑回妈妈身上滚一滚。

身后两双爱怜的眼睛始终注视着他。

爸爸是熟悉的中国男人面孔,圆脸,光头,戴眼镜,年纪应该不大,却颇有点慈眉善目的感觉。妈妈黑发碧眼,五官立体,静静坐在一旁,偶尔站起来,才能看出她的腹中正在孕育第二个宝宝。

手工活动开始后,他们三人选了一个角落坐下,各自用画笔蘸了颜料描绘着手里的木质杯垫。间或聊几句,看看彼此的作品,又继续埋首于自己的世界。

和旁人的大声指导不同,他们之间很少“你在画什么”,很少“你要这么画”。安静,专注,陪伴,是我们心中理想的亲子状态。

 

 

刘航

坐标北京

绘本馆工作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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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一个将艺术融入生活的家居展现场,人来人往。导览员在热情地讲解参展艺术家的作品,观展者边赞叹边拿手机频频拍照留念。角落里,一部关于水的视频作品在静静地播放,舟在湖中游,却听不到水声。一个三四岁大的小女孩儿旁若无人地溜到投影的中央,在空地上不停地跑来跑去转圈儿。她沉浸其中,不时地会试探着伸出手摸一摸屏幕上波动着的湖水,期待着手指真的会被打湿一样。她,不经意地闯入,却成了这部作品里最动人的风景。

 

 

 

胡静

坐标上海

白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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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云南东部的一个小县城。整体建设规整,商业并不发达,在疏疏朗朗的县中心逛着逛着,便走到了居民区,小小的巷子里并没有人,在路边却惊见这家烤洋芋的小摊位。微冷的冬天,炉边是足足的暖意。洗干净的洋芋,连皮在炉上烤着,暖烘烘的脆脆的香气。待到烤熟,去了皮,蘸上辣酱和各式各样的调料,简单却极大地满足了唇齿和胃。那炉子、辣酱罐、烤洋芋的奶奶,都是乡村的味道,也是家的味道。食物不如高级餐厅那么精致丰富,餐具粗糙简陋,可是围炉夜话的氛围,在简单之上极显丰盛,却是家里才有的。

 

 

 

 

肖峰

坐标南昌

公务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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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下班后要经过的一座桥。桥临水,又高,视野很好。我拿起手机拍下了傍晚太阳将落未落之时的景象。

我工作在基层,单位位于一个很小的小镇,因为工作的关系我很少会回南昌。在周末有休息时,我会坐上城镇之间的公交回南昌市区,中途得转两趟车到家里。去年我在南昌买了房子,房子坐落南昌市一个凋敝的开发区,交通很不方便,房子还没有装修。我每个月扣除了房贷和在单位这边租房的钱,几乎只有剩下够日常的最基本的开销。我的生活注脚着新闻电视里正播放海量飞速发展的林林总总,而我孤独沮丧。似乎外在的介质发展的巨大惯性将我躯壳掠夺,现在它还在莽撞侵蚀我的内在。我没有外衣,没有遮蔽,我经常感觉像疾风中的火苗,正在急速燃烧却又随时抵抗着不能熄灭。

没办法

工作继续做,生活继续过。但是在那一刻,车经过桥,我望向窗外,看到燃烧的圆球,看到辽远的地平线,我感觉到自己被理解了。我置身在一个宇宙之中,在时间和空间之中流浪。壮阔静谧的悬浮燃烧,是天空大地告诉我的伟大寓言。我心里默默的说,请接受一颗漂泊者的心吧。我宁愿是这样,我正在一点一滴地踏在归乡的路上。

 

 

黄紫薇

坐标宁波

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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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纽约的一辆出租车上遇见这个男人。我们的相遇只有5秒,甚至更短,差不多只是按下一个快门的时间。在那一个须臾里,我深深地迷上了他手里的烟,与他拿着烟的指尖。这个城市的灯红酒绿里,欢声笑语被他忘在身后。车流不息的马路边,他静止如一尊雕像,恒久地望着某个遥不可及的终点。烟气在空中洇开,像是轻轻蒸发的往事,又像是扑朔迷离的未来。那一刻,我仿佛瞥见了这座城市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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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红鞋的少女,总觉得像是关于青春的某个隐喻。在纽约闷热潮湿的地铁站里,百无聊赖地等车的时候,这样的惊鸿一瞥,就好像穿越了尘世茫茫的平庸,将人带回某个炽热夏季的午后。即使穿着宽大臃肿的校服,却总想象有一天身着短裙,轻盈自如的样子。原来有的梦想可以实现得这么轻易——只要把自己交付给时间,就好。

 

 

张晶

坐标厦门

职业商场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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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盆除夕夜的炭火,孤孤单单地躺在户外的阳台上,在零下十度的寒夜里执着而又徒劳地散发着热量。

黑炭是用老家常见的马尾松经土窑烧制而成,经过父亲严苛的挑选,能进入这个老式火盆的木炭无不体型修长、粗细均匀、纹路清晰。现在正是火势最旺的时刻,但即便如此,木炭的燃烧也是内敛的,火红色的狂欢仅止于炭心部分,再往外便被龟裂状的白色炭灰包裹着,炭心与炭灰之间形成红白渐变的颜色,炭灰积累到一定的厚度,便自动散落到铁盆中,裸露出来的那块火红色很快又被新的灰白色覆盖。

结婚生子后,很少回北方过春节,父母觉得南方的春节不够味道,坚持单独在老家过年。今年孩子稍大些,我才携妻带子回来。俗话说“三十的火,十五的灯”,吃罢年夜饭,父亲赶紧生起一大盆炭火,但一直生活在南方的老婆孩子却对炭火的气味十分敏感,父亲马上让我将火盆搬至阳台,房间里则换成电暖气。

这盆炭火便在不属于它的地方以最孤寂的方式燃烧着,在窑洞里最黑暗的时光里,它曾为自己的涅槃设想了无数帧画面:熊熊的火光中,人们围炉而坐,孩子们在一边追逐嬉戏,水壶里的水翻滚着,响着欢快的气鸣声,埋在灰烬下用锡纸包裹的红薯和荸荠散发出迷人的香气…这一切,都在灰烬脱落的那一刻随风飘散。

 

 

赵学知

坐标上海

移动互联网行业市场营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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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头非洲象,出生在马塞马拉,50年里看惯了每年一次随着大迁徙潮水般来去的斑马和角马。雨季他们从塞伦盖蒂跨过奔腾的马拉河来到这里,喧闹,奔跑,将青青的草原啃成一片黑色。然后带着生下的新一代返回对岸。周而复始。

我已经习惯了热气球和旅游车里扛着各种长枪大炮的游客,习惯了他们远远发出的赞叹和朝圣般的表情。毕竟他们好过曾经枪杀我父母的偷猎者。

我最喜欢旱季宁静的大草原,可以独自倾听风的低吟,慢慢咀嚼熟悉的青草味道,有时在一半阳光一半乌云的分界线上享受桑拿浴,夜里让漫天繁星做伴。

我远远离开其他象群,有自己的领地和原则,即使马赛人也不能靠近我10米范围。我会一直守在这里,宁愿化作天际线上的剪影,守在我父母倒下的地方。

 

 

夏一红

坐标香港

职业社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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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没有遇过如此颠簸的降落,发动机发出水泥搅拌机般砂石缠绕的声音,机身震颤着像是一头扎进了沙堆。还没降落下来,已经能感受到新交换进来的空气的特别味道,吸入时喉头就如金属碎末划过般。走出机舱,清冷、混杂着无名颗粒的空气瞬间坠压到身上。又像掉进一个无边的大锅炉,还在熊熊燃烧。烧尽之后迷雾没有尽头,无处躲避;呼吸无法停止,又无法继续。曾经以为,终于已经为自己画下方向盘,找到通往目标的公路,勇往直前终能闯出自己的天地。雾霾一下,路在何方?如何才能如预想般,大口喘气飞奔向前?

 

 

逢璐

坐标芝加哥

健康管理硕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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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奇地伸出头张望。

一身晒的油黑的中年白人阿姨朝我笑,眼周那两圈白出卖了她原本的肤色。她竟然大胆伸手到我头上来摸,按我以前的脾气,我肯定要抓住时机,和她的袖口撕扯一番;一对十来岁的小姐妹,腿细长,身子小的像烤串最后一口肉被拔出签子前,不规律地在签梢摇晃,两人互相拍着头,叫着,看到我突然就停了,小点的肉串转身跳到了路对面去,招呼爸爸妈妈和弟弟赶紧到对岸避难;一个长得和贫民窟的百万富翁女主角很像的姑娘从我身边经过,我眼睛跟着她,我觉得她好看。我打算给她取个新名字,“甜甜棉花糖”。她和她的小男友消失在转角,我的心都要碎了;正忧郁着,转头看到一对老人,光泽的银发,前后走着,没有一句话。走过我的时候奶奶的眉梢好像翘了翘,我觉得她应该不讨厌我。

我缩回头。百无聊赖,我伸手在这一碰就掉粉的墙上又刮了一条横。今天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的第2847天,第18980次张望。我奶奶说的外星人还没有来接我。外面的世界也总是在我伸出头的那一瞬间变得无聊,但是我记住了我妈妈的话:”Son, in your life you are gonna go far. If you do it right, you will love where you are.”

所以,我打算明天从最东边的那个栅栏格伸出去,说不定可以看到接我的外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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