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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的书,孤独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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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绿水高山

 

正是从那个时候,我进入深山,一心一意地追求着无心、无为的生活。正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做了农民,开始种植人类赖以生存的食粮。

——福冈正信

我到林中去,因为我希望谨慎地生活,只面对生活的基本事实,看看我是否学得到生活要教育我的东西,免得到了临死的时候,才发现我根本就没有生活过。

——梭罗

最近在读的两本书,一本是日本人福冈正信的《一根稻草的革命》,另一本是美国人梭罗的《瓦尔登湖》。这是两个同样孤独的人的自说自话,他们都曾经如此孤独,独自面对生命最本质的问题,独自探寻,独自思索。同时,他们也拥有丰富的世界,与大地、与自然的相融,万物与我共生共存,我之外在与我之内在的统一,心灵与精神的丰盈。

供职于横滨海关植物检查科、在植物病理研究室从事研究工作的福冈正信,突然觉悟到“人什么也不了解,物没有任何价值,人所做的都是无益、无用和徒劳的”,于是,他返回故乡,回归土地,开始了对“不耕作、无农药、无化肥、不除草”的自然农作法的实践。那一年,福冈正信25岁。到写《一根稻草的革命》之时,他已经坚持自然农法45年,他说:“我为探索自然农作法而走过的45年,与其说是一条祈盼神使人类得以复活的路程,莫如说是一个从自然中沦落下去的愚钝之人的彷徨过程。这本书所记录的不过是为寻求回归自然而苦恼的一个农民内心的痴语而已。”

毕业于哈佛大学的梭罗,当过老师,在爱默生家里做过门徒和助手,尝试写作。到1945年,他单身只影,拿了一柄斧头进入无人居住的瓦尔登湖边的山林中,开始了简单、自给自足的独居生活。那一年,梭罗28岁。他在瓦尔登湖边居住了26个月。他说,他要深深地把生命的精髓都吸到,要生活得稳稳当当,生活得斯巴达似的,以便根除一切非生活的东西。

福冈正信的书里不只在讲自然农法怎么做,梭罗的书里也不只是谈他在瓦尔登湖都怎么生活,他们都是向着生命的本源进发的人,是逆潮流而动、以哲学似的态度生活与实践的先行者。所以,在他们的文字里,到处呈现着对人生根本问题的探寻,对时代与社会的批判与警醒,对世间万物的情感。

福冈正信以自然农耕的实践,展示他对科技、现代化的否定,展示另一种回归于“自然无为”的农业与发展的可能性。“现代农业建立在使人与环境产生对立的西方哲学的思想基础上。所以,今天,我们便会为了人类自身的目的而任意开发自然、破坏自然。农业,在人的欲望的支配下,已经堕落为产业、商业——使我们成为石油与金钱奴隶的产业、商业的过程的一部分。在过去的数百年间,单一耕作培育出了虚伪的绿色,它们仅仅是为了人类而存在。”福冈正信几十年前所批判的现代农业,如今依然在全球如火如荼地铺展,人以利用和掠夺自然为主导的思路依旧未改变,科技的发展越演越烈,我们不断用一个又一个的新科技去解决之前的问题,又不断制造和产生出新的问题。“所谓污染的根本原因,是出自人们自认为有价值的各种行为和智慧。只要人们的价值观、即思想不发生根本的变化,污染问题是不能解决的”。“在这愈发浑沌下去的现代里,我们必须表明我们的意志:我们要走另一条道路,通过恢复自然的生命来侍奉神”。

比福冈正信早出生近一个世纪的梭罗,却是福冈正信所批判的西方人里的异类。他选择到丛林里独自生活,不是因为对现世的逃避,而恰恰因为他在现世里的清醒,是基于他努力经营他所向往的生活的决心。他自己建造房屋,自己开垦土地种植作物,伐木劈材烧火,自己煮饭或到山上采食自然的果实,与禽兽为邻,享受四季的友爱,遍寻湖光山色。他一年只要有三四十天劳作就可以养活自己,剩下的绝大多数时间,则用于瞻仰自然、沉思冥想、读书写作。梭罗在生活中所追求的是“简单,简单,简单”。“大部分的奢侈品,大部分的所谓生活的舒适,非但没有必要,而且是对人类进步大有妨碍”,极尽简单、质朴、无欲的梭罗,让我们重新思考“为何生活”。

福冈正信展示了行动,梭罗则示范了生活;福冈正信以独立之姿对抗现代之荒谬,梭罗以闲暇之情验证匆忙之无益;福冈正信是土地上的力行者,梭罗是自然里的思想者……不同世纪的东西方的人物,如此巧妙地因我在同一时间读他们的文字而串联在一起,他们其实是何等的相似:都追寻简单、自然的生活,都对生活的时代发出了质疑与挑战,都崇尚与世间万物的和谐相融,都孤独地跋涉在通往生命本源的路上……

如若他们生活在同一时代,又有幸相遇的话,或许真会一见如故呢。噢,或许,他们已经在另一个世界里走到了一起,但,应该也还是孤独的吧?梭罗说了:“一个在思想着在工作着的人总是单独的。”

大学时读《瓦尔登湖》,看了一丁点就看不下去了。这本书买来也几年了,时至今日才翻起。可这次一拿起,就爱不释手,深深被书中的哲思所吸引。果然,读书是要分阶段分心境的,不能早也不能晚。若是更早一些读《一根稻草的革命》,也未必会有兴趣。这大概说明我到了孤独的阶段,而孤独者的书,只适合孤独地品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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