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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变与不变,俱在一念间,俱在一年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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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耦合的生活

 

 

这个过年,我和太太带着两个孩子,回到老家潮州。小的孩子才出生4个多月,各种照顾都让人忙乱不堪。

 

除了遭遇近百年不遇的寒潮天气,使广东都下了雪,更为挑战的是一家四口如何适应十几天里的小城生活。

 

原本父母居住的上世纪80年代统分的老楼房即刻变得拥挤不堪。墙壁和门板也似乎分外的薄,孩子的啼哭或者电视的声音都相互掩盖不了。我几乎都忘记自己少年时是怎样在窄窄的房间里听着电视声准备高考的。

 

如果在家里拥挤得透不过气,那就到街上溜娃吧。

很快我发现自己错了。在小城市带娃,没有汽车几乎寸步难行。推着婴儿车上街,奔突的摩托车尾气正好对着宝宝吹。汽车、摩托车、三轮车、自行车……各种交通工具争道,毫无交通规则可言,路面上几乎没有行人正常可以走的完整的路。年前大家忙着办年货,年后忙拜年,众多的外地回家游子又把车开回来了,小城市的春节拥堵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但似乎一直没有人研究,因为他们来得快,去得也快。

如果有车,哪怕一起堵着,但至少可以不吸尾气,而且可以鸣着喇叭争取突围。

一部汽车,就决定你在小城市丛林中的交通地位争夺。

这些,都是春节这个特定时期的生活碰撞,它不是小城市的常态,也不是我们自己的常态。

但春节就把这两种非常态扭到了一起。

我们有时对故乡寄托太多美好的想象。因为儿时的感受,是甘醇的,是不可代替的。

但是长大之后,我们其实有了很多和故乡共存在体内的其他事物,比如在大城市构造的生活方式和审美。我们不是纯正的过往那个自己。

当你带着新的自己,在春节这一两周的时间里重新回到故乡,试图耦合那童年的一套系统。格格不入其实是可以预料的结果,但你却会为这样的结果感到惊讶,甚至沮丧。因为,你的内心不愿也无法相信,你对母体进行了独立观察,甚至背叛。

 

 价值观和价格观

 

比起这些物理上的不适,更多的回乡人需要面临价值观的大碰撞。

对于“三明治一代”这些30上下的人群来说,你在大城市里生活感觉的优势,体会的乐趣,奋斗的梦想,在故乡的价值体系面前,可能是苍白无力的。

每一年回家,都像要准备演讲一样要准备一番。但你会发现受众往往不在一个对话频道:看看当年比你差的同学,人家现在在在某个公务系统干得可好了,买房买车,还给父母买了大房子。而你呢,在大城市的自己房子问题还没解决呢,更别提在小城市给父母买了!

这个时候,你只能沉默。

父母说的没错,因为房子这些城市间价差巨大但又被传统中国家庭视为人生根本的参数,在小城市奋斗的人可以更早地实现,还能帮父母实现。而在父母眼里,如果解决不了房子问题,你在大城市就像浮萍,没有根,严重缺乏安全感。这种情况下即使你提出想帮他们先买套房子改善生活,他们也没有心情享受。

可是,除去房子,你会发现小城市生活成本其实非常之高,从直接对比来说,饮食、消费根本不比大城市便宜多少。而从收入和支出比的“麦当劳指数”来说,你会觉得不可思议的贵,以大约同等水准,一个在五线小城市的中产年收入平均5万计,约等于一线大城市中产年收入20万计。

买一部车20万,是4年的收入。你会买一辆80万的车吗?

吃一顿正餐,人均100。如果在大城市,人均400你可以吃多高档的餐厅了?

出国旅游一趟,两人约5万元。你会用一年收入20万去出国旅游10几天吗?

一个麦当劳汉堡套餐,25元。如果100元一套,上海的麦当劳都要倒闭了…

可是,如果在小城市列举这些,都是苍白的。

在小城市,生活就是完成任务——结婚买房生孩子,任务完成了,人生就圆满了。可以享受日子了。那些梦想?为什么要呢,不是我们小百姓该操心的啊。

如果你可以做到不那么在乎房子的事,你也能忍受交通拥堵,医院排队,没有小城的人情关系网等等因素(这些因素我觉得都可以有办法克服),我自己认为大城市生活肯定是优于小城市的,特别对年轻人来说。

但更重要的,是要抛开以上这些狭隘的比较,不要只谈梦想,而是要看每一天醒来的生活状态,让你是否开心。

比如,我觉得自己每一天打开邮箱,都可能有意想不到的好玩邮件飞进来。

每一天结束,其实都有值得写下来的事情,只是大多数时候我没有时间写。

无论在大城市还是小城市,要问问自己生活的质感怎么样。

 

 

 

 我们可以做些什么?

 

2月12号,当我在家乡潮州最大的影剧院办完1000人的“听潮”活动,长舒一口气。

“听潮”是这三年来,我于春节时在家乡举办的文化活动。借鉴TED的模式,邀请各行业的潮汕人用潮汕方言进行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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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到了今天,我们做的已经不只是分享会,包括了潮剧、音乐剧、潮汕民谣、潮汕方言说唱、西洋弦乐演奏潮汕音乐等等艺术形式,融于一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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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的听潮办得有点累。

 

因为我们有点“贪心”,除了正月初五的听潮主会从以往的两三百人扩大到千人大会之外,还要从初三到初六举办多场活动,包括一个500人的乡村祠堂音乐节,一个名为“观潮”的400人全天观影活动,以及两个小型话题分享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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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无意之间策划的乡村音乐会,居然火爆到观众爬树,新型的“送文艺下乡” ,在潮汕方言Rap唱完之后古老的祖宗祠堂前响起了“Encore”声,实在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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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都是在过年期间,几十名志愿者的无偿努力下办到的。在一个20万人的小城市潮州,举办了一个1000人的大会,相当于,在上海办一场10万人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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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剧大师方展荣现场表演扇子功,听潮不只是年轻人的活动,而要让本地的大师也觉得年轻人的活动方式新颖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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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潮州过那么久,有时会觉得分裂。街市这么纷乱,但优秀的大脑却越来越涌现,因为听潮,我身边多认识了很多有趣的潮汕朋友。这正弥补了我之前的遗憾,过年不是和亲戚朋友老同学叙叙旧的无聊时光,过年还可以很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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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尚先生》专题总监林珊珊讲她如何重新接纳自己的潮汕人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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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粤东”自媒体创始人黄晓敏谈他所研究的潮商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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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级的病毒研究专家朱华晨,谈他们如何视禽流感和SARS病毒如同自己亲密的小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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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汕女婿,日本人原田燎太郎谈他十几年前开始在潮州乡下帮助麻风病患者康复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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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上海的汕头妹子,音乐剧演员徐梦瑜在家乡的舞台上跳起了火辣性感的音乐剧舞步,可能会有人不适,但这正是听潮想带来的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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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也免不了对潮汕美食如何走向外界为更多人接受来一场大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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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为了让更多人觉得在潮汕过年好玩,这件事成了我的责任,过年过得并不轻松,但意义还是很大的。

我的愿望,是让家乡人看到,潮汕人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单一,只有经商赚钱或者做公务员这两条道路。事实上,潮汕人已经在各个领域多点开花,他们有各种各样的才华 。

也要让家乡人明白,在潮汕这样的四五线城市,也是可以做一流的线下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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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回故乡,都会听到这样的讨论:

如果你爱自己的故乡,你怎么还不回来?

我觉得这样的问题也是违背时代的多元价值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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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其实只是我们祖先漂流的一站。我们都来自母体,但我们每个人不为自己的母亲而活。孩子走出自己的路,母亲会高兴看到。李嘉诚如果留在潮州就成不了李嘉诚,成不了潮人偶像。

但即使身处异地,我们仍然可以用更好的方式,来和家乡互动。

我想,我已经尽了自己的一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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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你也来讲讲你这次回乡的故事,中国三明治近期将推出系列文章,讲述这个春天大家回乡的那些潮汐和暗流。联系邮箱 tellus@china30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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