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0-2

妇女节过了,这些女生的命运依旧无法泅渡 | 破茧031

1,085 views

640

这是中国三明治破茧计划的第三十一篇发表文章。作者是胡不归

“这是我湖北老家4个女人的故事,却又不仅仅是4个女人,她们都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在很年轻的时候就无可奈何地往沉重、粘滞的现实里滑去,梦想对她们来说是很奢侈的东西,连遥望都不太可能。

虽然时代在变化,老家也通了高速,她们可以艰难地迈出小城,到外面生活、打工,但囿于教育、传统和现实困境,她们中的很多还是无奈地重复着上一辈、上上一辈的宿命,就像面对一条永远无法泅渡的河,身在河中,并不知道河水会流向何方。目睹这一切,我只能做一个忠实的记录者。”

 

640-2
老家的河,河这边是湖北,河那边是湖南

文/ 胡不归

 

上坟

 

年二十九,天气依旧阴沉,前一天一大早,坐高铁,倒动车,再倒汽车,回到老家时已经接近十点。匆忙吃饭,睡下,婆婆说,第二天要去给故人“送亮”。

“送亮”意为上坟,人要过年,地下长眠的亲人们也要过年,老家流传下来的风俗是春节前一天去给故人烧纸,给他们送些钱好添置年货。

今年特别冷,湖北这些日子也烟尘样地落了一些薄雪,走过一段长长的田坎,再穿进一条几乎已经被荒草淹没的小路,公公在前面挥动镰刀,费力地砍掉缠住人腿脚的树枝和藤蔓,我和老公深一脚浅一脚跟在他身后,提着送给故人的香纸蜡烛,残雪混着苍苔沾湿了我们的鞋,这条小路的尽头,是一个并不引人注目,就快要与地面齐平的小土包。

土包前几颗被熏黑的石头说明,这是一座坟,不过死去的人并没有资格获得一座墓碑,老公说,坟里躺着的,是他的小六姑姑,在18岁的时候就自杀死了,那时候正在为出嫁做准备。

为什么?小六姑姑的故事引起了我的兴趣,我催着他多讲一点。18岁的女孩,在出嫁前夕自杀,到底发生了什么?

早已离开故乡千里之外,借着这点未被简化掉的仪式与长眠在地下的亲人们沟通,是每年回乡必须要进行的仪式之一,故人们的爱和恩情,随着焚烧纸钱的一点青烟冉冉飘出。

老公只记得,小时候,正值豆蔻年华的小六姑姑最是喜爱他,常常做完农活就带着他玩耍,骑着自行车,摇摇晃晃地行驶在乡间的土路上,她热情,爱笑,未婚夫是个年轻的铁匠,待她极好,似乎并不见得有什么非要舍弃生命的难题。

我又去问婆婆,婆婆忆起,小姑跟自己素来要好,死的那段时间,婆婆正生下了第二个孩子,月子里都要挨孩子奶奶的打。事因就在这里了,她的婆婆,也就是小六姑姑的妈,为人太过悍恶,常年对子女用最下流恶毒的话语咒骂,日日不停。那天小六姑姑上山做完活,回来做饭晚了一点,又挨了亲妈极凶猛的一顿骂,一时想不开,就偷偷喝了农药。将死的时候,被农药灼烧的喉咙已经发不出声音,只是拉着嫂子的手,眼泪不住地滚落。

在原生家庭得不到爱和尊重,以至于失去了对生活的信心,我不免喟叹,可是她不是即将出嫁吗,嫁了人不是就可以摆脱悍恶的生母了吗?据说那天为她出嫁,弹棉花的花匠也请了在家。希望就在眼前,为什么不再忍一忍?

我仍是有一些不解, 决定赴死的那个中午,小六姑姑到底想了些什么,以至于失去了最终对人世的留恋。同时也觉得深深的惋惜。在我的认识中,选择自杀的,多是经历人间沧桑的老人,或在婚姻中失望至极,又逃无可逃的妇女,她们的人生已经望不见其他可能。但是就快要做新娘的小六姑姑……

反正这个年轻女子,就在她的18岁的一个中午,用一瓶农药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已经无法还原她当时的心路历程,那必是极度的绝望,才会舍得放弃。

 

640-3

老家的旧房子,小六姑姑就是在这里死去

 

坐在轮椅上的表姐

 

我们又找到其他亲人的墓地,送完纸钱,逶迤走下山去,坐车到小舅家吃午饭。一路经过很多漂亮的三层小楼,这些小楼有着特意为展示民族特色的飞檐,和统一的黄色栅栏,公公说,近些年政府在乡里投资了很多这样的“面子工程”,为把县城打造成旅游胜地,也展示乡镇居民殷实的“小康生活”。

再拐进一条小路就是小舅的家,如同乡里大多数农户一样,小舅家住着新起的楼房,这些楼房在修建的时候把最大的预算都放在了外面,瓷砖贴得齐整漂亮,不过走进屋内,光秃秃的水泥胚却显示出无钱装修的困窘,只在堂屋供奉了“天地君亲师”的牌位,偏房散乱摆放农具和老旧的家什,卫生间不通水电,要上厕所的话,就要走到猪圈旁抽水横溢的坑边,忍受猪的注视。

这符合老家人爱面子的价值观,最好的,都要摆到明面上让人看见,关于生活享受的部分,则胡乱将就,将人的忍耐力锻炼至无穷。湖北的冬天格外阴冷袭人,这些空心砖砌就的房子更在冷冷地释放寒意,只有一个带棉布帘子的桌子,桌下是火炉,最暖的位置,让给客人坐。

老公走向墙角处的一团阴影,这是一张轮椅,和坐在轮椅上的一个瘦小女人。缩在阴影里的女人穿着棉鞋,戴着棉帽,裹着被子,本就矮小的身形,因残疾和萎缩显得似要被轮椅吞没,她“呜里呜噜”地说着话,口齿不清,听不出来所要表达的意思,不过表情分明显示着,她是因为见到了久未回乡的亲人而激动。

我没见过她健康时的样子,变成这样,是四年前的事。记得是夏天,从老家传来消息,说小舅家出了事,在温州打工的表姐被一辆车撞成重伤。

我们远在深圳,心里震动,却帮不上任何的忙,只祈祷她能够尽量挽回损失,其实她人已受到严重毁损,又何谈挽回呢。

然后就是漫长的索赔,小舅一家人都是农户,六神无主,求告无门,公公为之积极奔走,半年后,最终换来40万。那是漫长的半年,表姐完全是植物人状态,躺在夫家,被照顾得也很潦草,只有一线生命勉强维持。后来赔偿下来,这款项的去处就引起了争执,谁来照顾她的余生也成了大问题,我们不愿往那最惨烈的结局想去——钱到手,人是死是活是无所谓了的。最终,为了赔偿款不被丈夫一家吞净,她的家里把她又接了回来,公公又继续帮忙让她把婚也离掉了,遗下一个5岁的女儿,放在男方家中。

表姐的下肢已经完全畸形,脑部受损,无法说话,她每天坐在轮椅上,盯着电视从早看到晚,洗漱,便溺,由老母抱上抱下,沉默地又活过了这些年。

照顾一个病人,已是万难之事,可是当一个病人,更加让人无法直面,一夜之间,从年轻体壮形变得如枯木,过了好几年,才能够坐起来,把一块木板搁在轮椅前自己吃饭。我虽然为她的遭遇感到心里酸楚,可又害怕走过表姐身边,她急切地抓住每一个人想要聊两句的样子让我十分不忍,我听不懂她说的绝大部分句子,看到我满脸茫然,表姐也只好失望地摆摆手示意算了,带着愧疚,我匆忙逃离她身边。

吃饭过后,人员自动分配成两拨,女人收拾家务,男人拿出扑克斗地主,表哥,也就是表姐的亲哥哥,新近做了爸爸,可是他40岁上,就选择了一种暮气沉沉的生活,不工作,一家人靠表姐的赔偿款放贷吃利息。

除了40万被放出去的“印子钱”,还有一笔拆迁费在支持着表哥不工作的底气,两年前他们所在的地块被政府征收,听从亲戚的建议,表哥在自家的平房上又加了两层,以多算赔偿面积。赔偿顺利批下来,小舅家将在新城区获得两套房子。

表哥是个有些懦弱的男人,圆胖脸,目光里都是不确定,十年前他其实是结了婚的,但表嫂不多久就不辞而别,于是他又当了十年的光棍。乡间嫁女最是现实不过,看到他微薄的收入,和瘫痪在家的妹妹,多年来相亲无数无一成就。如今有两套房子加持,才在年近不惑的时候又结成了婚,添了女儿,他不再是一个大龄“后生”,也算是一个父亲了,事实上成了这个家里唯一的支柱,虽然这支柱并不强壮,甚至有些虚弱。

 

640-4

门口的小路

 

我实在有些害怕这屋中散不去的暮气和寒气,走出来,沿着一条坑坑洼洼的石子路走到田坎上,如果把某个网络词语去掉附着在其上的贬义,这里就是典型的“城乡结合部”,离城里和乡间都只一步之隔,可是既没有城市的热闹,也没有乡间的野趣,不远处是堆满砖石的农田,农田里破破烂烂的工棚机器轰鸣,喷吐着最粗陋的空心砖,这片即将变成新城的区域,每家每户都在尽力修建很快会被铲平的房子,完全不顾可能会有的安全隐患。有的门户洞开,正面看颇为洋气的房子内部却已废弃,就像电影布景一样呈现一派荒诞气息。

家乡小城有个优美的名字,寓意上古灵兽也要在此停留,寄托着人们对于故土的自豪之情。可是近几年,听到从老家传来的各种轶事,却往往是谁为了门口的几棵树,又跟兄弟闹到不相往来,哪家妯娌之间为推脱老人的赡养,斗成乌眼鸡一般,年轻人们,小两口一齐赌博,为抢红包疏于照顾孩子,离婚的十有四五。

麻将声从每一家门口传出来,绿苔丛生的池塘已经成了附近人们的垃圾倾倒处,事实上两公里之外就是一个巨大的露天垃圾场,城市里的垃圾源源不断地运过来,腐臭像厚厚的云层一样萦绕在这一片区域,不知道新城修建以后,政府将如何处理这远远超过土地承载能力的垃圾。

晚饭前,人们终于放下手中的扑克,开始聊天,表姐也加入进来,用她听不懂的语言表达着高兴的情绪。公公感慨表姐这两年气色好了很多,又说,珍儿(表姐的名字)当年命大,硬是活了下来。

表姐的表情一瞬间僵住了。一种悲愤从脸上溢出来,五官扭曲,用一种不协调的方式挤在一起,这是她大脑受损的后果,她哭着,反复说着一句话,这次我却毫不费力就听懂了:“还不如死了的好……”

很快有人打岔,大家又聊起了别的话题,表姐默默地哭了一会儿,碗筷被重新摆到桌上,大家吃饭,临走互相塞压岁钱,表姐也尽其所能做出推辞的动作,我走出门,感到她的目光在我们身后远远追随。

 

640-5

老家的集市,人人都在为着新年忙碌

 

痴家家养外孙

 

吃完饭坐车回家,一路上经过正在开发的城区,新建的广场张灯结彩,人们用孔明灯寄寓新一年的希望,满眼花好月圆,我们一家人都很沉默,也许,他们心中也回荡着表姐的哭声。

回到家正赶上一场小型冲突,住在隔壁的堂姐和婶婶彼此生气,两人向壁而坐,旁边各有人劝。问清缘由,却是因为婶婶无意中叹了一句“痴家家(湖北话外婆的意思)养外孙”,惹得一向彪悍的堂姐流下泪来。这句俗谚的背景是,女儿嫁去了别家,因此养外孙是一种付出没有收获的行为,只有最傻的母亲才会干。

堂姐是个虎虎生风的“女汉子”,婚前一时东一时西,总也没个稳定去处,叔叔的意思是,随她折腾,反正家里对这个女儿也当作没有一般,她折腾的好,自是她的福气,折腾的不好,家里也没有余力去照拂她。

后来堂姐折腾的果然不怎么好,嫁了个穷男人,穷到家里房无半间,地无一垄的那种,结了婚姐夫就被堂姐赶去南方打工,她自己因为怀孕,只好住在父母家。为彩礼钱的归属,叔叔婶婶早跟堂姐闹过一回,叔叔的责骂也常萦在耳,在老家人看来,女儿不挣钱给家里,结了婚还住娘家当然是不合理的行为。

再后来,外孙出生了,抱着相貌酷似他的外孙,叔叔的骂声渐渐淡下去,问他,他说想通了:房子、钱都是留给儿子的,女儿在家吃饭又能吃多少呢。

结果还是在这本应团圆的日子,被灯火照出了掩藏着的不足。

姐夫过年没有回家,用表姐的说法是“没挣到钱,不用回来”。他们的儿子才半岁,身体一直不好,隔三差五就要病一场,令照顾的人也心力疲惫,婶婶因发此感慨,不小心刺中了堂姐的痛处。

母亲怪女儿找了个没本事的男人,女儿发狠过完年就走,也出去打工去,不必在娘家受气,众人劝了一回,各自散去,留下一夜绵长的伤心这与这母女俩暗暗消化。

我心里想着这一日里遇见的三个女人,死去的小六姑姑,和几乎死去,却顽强地活下来的表姐,还有漂萍一样,又粗糙顽强的堂姐,感叹在这乡里,女人无可逃避的命运,如果不能再为家庭奉献牺牲,这世间又哪里还有她们的容身之处?小六姑姑必是看透了这一真相,才失去了对生活的信心。选择死去的人或许并不是脆弱,其实他们比麻木中活着的人更加勇敢。

 

640-6

山上的农田,少部分地区的农户可以从旅游业获得补贴,大多数没有这个待遇

 

出路

 

这个年过得平平常常,我们吃了团圆大餐,看了晚会,并在院子里留下一地鞭炮屑。过完年,就是密集的走亲戚,公公六兄妹,除了小六姑姑之外都顺利地活成了有儿有孙的老人,因为听了小六姑姑的故事,我暗暗地在这个家族的儿女身上找着烙印在深处的性格特点,公公谨慎,四叔悭吝,五叔性烈,剩下两个姑姑则是面目模糊。谈及对过去生活留下的印象,那个在公公嘴里“极为要强”的母亲,在自己的妻子刚刚生完孩子,还在月子里的时候,也是拳脚相加。

如果要为小六姑姑的死找一个直接“凶手”的话,无疑就是她的生母无疑,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经受生活搓磨,以致变得心如坚铁的人,为何会对儿女冷漠至此,不见丝毫舐犊之情呢,也许她有不为人知的躁郁症?

不过至少有两件事值得感谢她,第一是她对当时还是年青小媳妇的婆婆太过凶恶,让婆婆发誓将来一定要心疼儿媳,于是我就成了直接受益者。第二是她对长子太过刻薄,直接促成了长子离家寻找出路,后来成了兄弟里最有出息的人,如今不仅能帮后代把家安到一线城市,还时常提携兄弟,帮穷帮困。

公公先是违抗母命自己挣学费去念了高中,又参加了公务员考试,凭自己的努力当上了小干部,再一步步走出乡里,走到县城,退休前的终点是县里实权部门的领导。这真枪实干的“奋斗史”,说出来只是几句话,却不难猜到,背后几十年一砖一瓦的密密经营。

说到这些故事的时候,我们正在大舅家,难得没有麻将打扰的亲人相聚时刻,我也坐下来,听长辈们细述往事。

“你要好好读书啊,读书才有出路。”公公对18岁的侄孙女说,这个女孩念高三,最近常有退学出去打工的心思。

这不仅是上一辈的常规叮咛,更是公公通过多年实践得出的真实经验。可是旁观的我却不免思绪飞散,在公公们这一代人逐渐成为社会和家庭的顶梁柱,并获得足够的话语权的那些年,上学读书,确实为他们提供了唯一正确的一条道路,虽然这条路面临重重困难,其中却不乏有勇者用行动来证实。不幸的只是,这条路对女性差不多是完全关闭的。

如今乡里的女孩也可以接受基本教育,不过大多数人看不到的是,与此同时,城乡结构正在发生巨变,阶层间的流动愈加显得混沌不明,义务教育陈旧落后,差不多是让所有适龄的孩子对获取知识这一行为产生逆反,对学习毫无好感可言的他们,上着一般的小学,和更加一般的中学,囿于眼界,只能看到辍学打工的同学们获取了好过眼前的物质生活和有限度的自由,却没办法识破人生中更大的束缚。我看过一个叫做《出路》的纪录片,在中国,很多“伪高等教育”把压榨对象瞄准了“农二代”们,让他们花着高昂的学费,换取一个并无含金量的毕业证。那些信奉“读书就是出路”的农村家庭们,怀着虔诚的心把孩子送进这样的学校,毕业之后的回报可能还不如让孩子早早辍学打工。

可是不上学又能怎样呢,早几年投入社会,也不过是早一点接受人生的残酷。

这实在是个无解的命题,我悄悄摇了摇头。小侄女又换了一个新手机,最近想买一个iPhone被她的爸爸拒绝了。她是个不折不扣的“手机控”,用手机发微博,自拍,看芒果台的偶像剧,向往张翰、唐嫣等明星所演绎的灿烂生活。

她的爸爸,即我们的大表哥,一年前在东莞打工,被机器轧断了一条手臂。大夏天的烈日下,我们一家人穿过东莞人民医院陈旧、污迹斑斑的住院部走廊走进他的病房,一个右臂仅剩上半截的人斜卧在床上,被包扎住的断口处布满紫色血点,看到我们来,在我印象中混不吝的大表哥也背过身悄悄落泪。

好在工厂主是同乡,在大倒“制造业不景气”的苦水之后,仍然同意了我们提出的赔偿金额。表哥回到老家的同时,30万打到他的账户上,他是个好赌之人,虽说赢多输少,公公却深知,不加克制的赌性可能会让这30万如流水般迅速流光,于是每每叮咛他,要多想想以后。

大表哥和表嫂是也是早已离婚,无一技之长,又失去劳动能力的表哥此后的选择并不多。侄女的学费和嫁妆无疑也要算在这笔钱里面,继续念书,还是不念?茫茫世界正在侄女眼前展开,深不见底,谁也没法告诉她下一步到底该怎么走。

 

640-7

小侄女空间里晒出来的照片,她的梦想是开奶茶店

 

日子仍如这般波澜不惊地过着,老家人聚在一起,用轻松的语调谈起发生在邻省的一场巨大交通事故,和县里新近上演的贪官落马、赌徒杀人事件,他们用超乎一切的淡然,也可以说是麻木去面对变迁着的世界,又用分毫必争的精神去处理自己的日常生活。

我们全家返回了城市,小侄女暂不退学,不过看样子,高中还剩下半年也将只勉力消磨下去了。坐在轮椅上的表姐,仍是日复一日地看着电视,别人调到什么,她就一眼不眨地看下去,天气好的日子,能够到门前去晒一小会太阳。隔壁的堂姐带上孩子,去了某个大城市打工,听说孩子的身体仍是不好。

而小六姑姑最后的栖居之所,在这春天里,坟头上又将增添几抹新绿了吧。她18岁就死了

 

(完)

 

Related Posts Plugin for WordPress, Blogger...
  

最被点赞文章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您可以使用这些HTML标签和属性: <a href="" title=""> <abbr title=""> <acronym title=""> <b> <blockquote cite=""> <cite> <code> <del datetime=""> <em> <i> <q cite=""> <strike> <stro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