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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陌生人,和我合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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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用什么方式打开世界,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为此,一个在UCLA的中国姑娘,走访了无数人,只为获得每个人属于自己的答案。在被拜访者中,有杰西卡阿尔巴和托福听力小黑哥这种名人,也有一些很普通的无产阶级。到底大家都说了什么?来看看全世界不同的世界观。

 

文|小马

 

2008年的时候,世界人民都涌向中国参加奥运会,而我在那个时候出国了。那年我15岁,准备来美国读高中。一个世界观还没形成的小孩儿一个人异国他乡远离父母,说起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如今我也已经选择性忘记了那段刚到美国一视频就掉眼泪、在被窝里想爸妈的日子了,我记住的都是有趣的人与事。时间一晃而过就是7年,不适应感与当初的留恋早已烟消云散。而我仍然很多时候都觉得我对这个国家而言,是一个陌生人、一个客人。我不甘心啊!

我希望能够与这个国家在某种程度上产生互动,于是便开始和陌生人聊天,希望从他们的眼中重新看美国,再以照片的形式记录下来。后来这种和人聊天、照相的方式,变成了一个习惯:习惯好奇、习惯接触陌生、习惯与人交谈。这是个漫长的过程,不是所有人都相信所有人,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向我敞开心扉。但就像我刚来到美国一样,我敞开心灵去接受、体会,我周边的环境才会给我回馈;只有我先打开,世界才会向我涌来。

我开始了一个《你好,陌生人》(instagram #nihaopeople) 的照片项目。其实很简单,就是和那些与我们每天擦肩而过的人聊天,了解他们的故事。

 

与UCLA墨西哥研究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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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妈18世纪从中国来到墨西哥,嫁给了当地的墨西哥人。中国人最初到达墨西哥的时候,大多都是奴隶。但他们总能通过努力升往更高的经济阶级。很多成为聪明的商人,中国工人则愿意在薪资少的情况下工作更久。所以墨西哥曾经非常非常敌对中国人。我也曾因为有着中国血统而常受到歧视。”

他是中墨混血,UCLA墨西哥研究学的教授。因为那段受歧视的日子,他把学术生涯的前半生献给了对墨西哥与中国文化的研究,著有书作《Chinese in Mexico》(《在墨西哥的中国人》)。 他同样也是,宋朝开元皇帝,赵匡胤的后代。

 

时代广场遇到的纽约卖画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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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在日本待了很久,来到美国又十多年了。没什么牵挂,到处转转四海为家嘛。我不结婚,也不打算要小孩儿。小姑娘,这些责任都太大,我承担不起就不承担。

于是,她在街头向路人卖画,过着每天都是“Last Day of Business”的日子。

 

与杰西卡·阿尔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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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么?Honest Co最先就是杰西卡 ·阿尔巴的主意。那时她当了妈妈,很在乎宝宝的健康,但又不满于市场上现有的产品。她决定为之做些什么,创办了Honest Co但却没有太多商业经验,生意一直亏损。

她的老公和Brian Lee是多年致交,就让Brian劝劝杰西卡不要再浪费钱了。

结果本来Brian要说服杰西卡,却被她说服加入了Honest Co。 我觉得这和创业的魅力无关,这和执着、激情有关。

 

与一环球世界的毕业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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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一年里,我看到她在德国喝啤酒,在大本钟前的电话亭打电话,在尼泊尔坐三蹦子,在捷克穿着民族服饰,在泰国动物园抱着刚出生的小狮子,在菲律宾变身一条美人鱼,在秘鲁马丘比丘前指着一匹草泥马吃惊,在米兰大教堂前甜美地笑。她出生在中国,长在纽约,钢琴十级,康奈尔大学Cum Laude荣誉毕业。她把地球逛变了,在不同的地方把你所有不敢想做的事全做了,而且,她一直都是一个人旅行:一个女生,一个人。 她用经历告诉我: 1.地球是平的 2.只要你想,就可以拥有世界 3. 别怕。

 

与一个TED演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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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大胆发言”的支持者。 “你的所言应该代表真相,那个在你心中一直支撑着你的事实。通过我们自己的经历创造出来的语言、演讲,能够体现我们的困境、天赋和周边环境,一定程度上可以改变种族歧视,以及那些媒体反复灌输的不真实、片面的评论。” 她一直努力抵抗种族歧视,她成为TED发言人的时候才大一。她告诉我说,“No one can falsely define us” —— “不会有任何人可以错误地告诉我我是谁。”

 

与一印尼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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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游会”,我从一个摊位路过,忽然听见有人在喊“羊肉串!”立马回头,就看见他在冲我笑。 “我来美国28年了。曾开过卡车,做过快递,在寿司店包过寿司,切过生鱼片。再后来就这样,开着卡车来参加各种活动。我车里装的都是鸡肉串猪肉串羊肉串和炒面。我们早上6点起床,打包好冷藏箱、餐具还有原材料,开俩小时来到这。下周去圣地亚哥。”

活动三天,他们需要给主办商850美金。我问他能赚回来吗,他咧嘴笑了。

“我去过中国,去过北京三次。”他用结巴的中文告诉我。但他的家乡—印度尼西亚,已经许久没有回去了。

 

与北京某蹦蹦车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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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西藏人,我们很多都是西藏人,都认识,一个地方来的。但那里太穷了,生活不好,没有地方养家赚钱,我们就都结伴来北京了。”

他们在北京7、8个人一间屋子,500块钱一个月。他们在雍和宫拜佛,他说佛教都是一样的,无论在西藏还是北京。 他把我送到的时候,我和他聊了很久,他执意要求我下次再需要蹦蹦车的时候找他。

 

与托福听力封面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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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门口。

“你是那个托福考试听力的封面人物么?”

“……封面人物…. ”

“我一看到你的耳机就认出你来了!你在中国是名人你知道么?”

“名人?真的假的 ”

“对啊,我还要代表考过托福的人和你照相呢。”

身边的老美同学表示十分不解。

 

咖啡厅碰到的外国“留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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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咖啡厅,碰洒了一杯咖啡后,就一直用自拍杆和朋友自拍。也许杆子略长,打扰到了旁边坐着的这位姑娘,于是:

“我来自澳大利亚,去年8月来的中国,之前在澳大利亚学了两年的中文。我很喜欢中国啊,中国有很多旅游的地方。我每周都去一趟北京。那边认识了些中国男生,他们都挺好的。可是我没有男朋友,中国男孩都太害羞了。他们会给我说‘Hello’ 然后说‘Do you speak Chinese’就会很尴尬。我也想谈恋爱啊。”

 

在大峡谷与一对汽车旅行的耶路撒冷夫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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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城市被分为三个部分,但其实很安全。大家都和平共处。只是像所有地方一样,一个地方有好人,就会有坏人。”

男的说:“我们去过二十次中国,我在那边做服装生意。北京、广州呀、福建呀、上海呀都很熟悉。这不休假嘛,就飞到美国从洛杉矶租了辆车,一路开到大峡谷,路程8个小时。”

 

与一个墨西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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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墨西哥公路旅行,快结束的时候把车给撞了。那个时候身上的现金花的差不多了,就想着随便在路上找一个车铺修了蒙混过关,但运气很差,一个都没找到。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经过一个小镇。小镇很简陋,仅有一条主干道,镇上全是平房,剥落的墙壁上涂着劣质涂鸦和“Coca Cola”。我们开车路过照片中的这个人,我下车与他用手势交涉。

我蹲下,指了指车上的坑, 做了一个往外顶的手势,我想问他哪里有修车铺,然后用西班牙语字典翻出“修车铺”的单词给他看。他对我说了一堆西班牙语,反正没懂。

他示意我等一下,就自己跑开了。我一脸茫然。

不久后,他一手木棍、一手锤子地出来了。对我说了些什么(没懂),就直接躺在地上,把整个身子伸进车底下,用木头棍从里面顶着坑,拿锤子一点一点地往外敲。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我的西语字典上说了些啥?

我一个劲儿地重复着仅会的 “Gracias Amigo”。他从车底传出笑声,我看到大坑一点一点地被顶出来。

他从车底下爬出来时,食指大出血(见衣服上的血迹)。我翻出创可贴和洗手液为他消毒, 贴上。

但那个时候,我已经感动地不知道再如何表达。

 

与一群墨西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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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车的那天,小镇上所有的人都跑出来看热闹——老太太和小姑娘,臭小子和青少年。也许这件事情成为了小镇上那天的趣闻:两个一句西语都不会说的亚洲人,麻烦了某某家的某某某给他们修车,然后还给他贴创可贴(笑)。这样的小镇应该很少有游客经过,我们也许更是头几个他们见过的亚洲人。我想我是闹了个笑话,但现在想想觉得这些人和事儿都这么有趣!

 

与一个韩国餐厅的服务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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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工作的餐厅韩餐做的地道,她一句英语都不会说。我问她“Can I have some more napkins?”她需要叫过来一个专门懂英文的人来和我沟通。

桌上的米酒被我碰洒了,她抓了抹布就跑上来擦干净。看到我们拿着蹩脚的铁筷子,还没有被要求就送上来我们习惯用的竹筷子。小菜吃完了,她看到盘子空了就为我们换上新的。我第一次要求和她合照,她捂着嘴,害羞地跑开了。

我们虽然语言不通,但我知道有一个是通的,那就是我想吃好,她想让我吃好。

 

与一个还在琢磨人生为之努力的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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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一年半,他在苹果经销商卖手机。“本科学的金融,我们系一半的人都工作了,大多都在银行,也有几个别的在一些投资机构吧、那些就相当对口了。虽然学的是金融,但我们学得太浅了,没完全懂。 我想干脆先工作吧,做销售怎么说都是锻炼人的。” 我还在努力想着如何砍价,他说“妹妹你也一定是做销售的吧,再砍价就没法和你谈理想了!” 这年代遇到一个同行实在是太简单了。

 

与司马台长城上的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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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台长城,除野长城外,也许是长城中最险的一段。“这里80年代就开放了,但因为宣传不好,总是没什么人。中国人不大来,都去八达岭了。老外倒是喜欢组团过来,因为这里陡。我负责后面这三个楼台的紧急事务处理。但也从来没有发生过事儿。” 他每天6点起床,爬到长城8号楼台,一站就是一整天。这段长城一共10个楼台,虽然长度不到一千米,我们一行人爬到头竟然花了2个多小时。

 

与一个长得像习大大的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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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车打不上,一边回头看一边低头看手机一边大步往前走。结果有个“老年代步车”停在了我面前,我就跟着上车了。 “这个车比机动车都快,行车道上红灯的时候可以走自行车道、自行车道红灯的时候可以走行车道。比出租车快多了。我每天上班要开20公里,来回40公里。一路上就能顺便兜兜人。一碗羊汤要20块,我一天兜人能多赚两碗羊汤呢。别人不拉的人我拉,上次拉了个醉酒的。我给他说给我8块他给了我20。我觉得挺好,每天多接触些人,形形色色的,又顺路呢。你以后打不上车给我打电话啊!” 滴滴“老年代步车”,可以有。

 

与东城区某一兰州拉面馆的服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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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问我是哪里长大的。我说,我是各个地方长大的啊。山东啊,浙江啊,江苏啊,我都待过。我爸爸在各个地方开饭店啊,我们就跟着各个地方都待一待。我在青海出生,是藏民中的回民吧,别人都问我,你咋不会说藏语呢。我小时候有一次和朋友爬山坡,山坡上有一条藏獒,特别特别凶,咬的我朋友浑身都是伤,到处都是血淋淋的…”

 

与一街头流浪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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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点零钱好么?”

我递给他,问“你好吗?”

他用一句话回答我:

“我需要很多钱,我每天晚上都会在公车上睡觉。你敢相信吗,我60多岁了!我买不起房子住不起公寓。我每周末拿着ID去酒店里住一晚,洗一个澡。住一晚要花50美金,太贵了,我付不起,他们有时还说我ID是假的。我上一次工作是30多年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我在邮局。你们那边有工作吗,我能去做吗?”

我说我要和你自拍。

他说“什么是自拍?”我比划了一下,他特别兴奋地答应了。

照着时候,我的妈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他亲了我一下!吓得我浑身颤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我就百米冲刺般地跑开了……

 

与一位舞蹈编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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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一个“site-specific(具体场所)”的舞蹈编排艺术家。与以往的舞蹈表演不同的是,她编的舞蹈利用不同场所的现有条件,发挥即兴演出。她的作品经常在公交车站、商业大楼、住宅区里表演。

“你身边的很多东西看起来都很平常,但是通过思维和创新,你可以把他们变得很与众不同。”

我想她道出了我起初要相识陌生人的初衷——发现平常人中不平常的故事。我想,我做到了。

我们通过科技与遥远的外太空交流,但却无法与坐在身边的人开始一个对话。

我们拥有了越来越多的金钱名利,却丧失了越来越多人与人最根本的温暖与关怀。 我们舍近求远,走到世界的另一端去发现惊喜、寻找故事。

但其实故事就在身边,我们所处的地方就是他人眼中的“另一端”。 我们关注大人物的悲欢离合、聚散迷离,却忽视了我们身边存在的感动。

我们奔奔波波,忙忙碌碌,但究竟,你与世界的联系是什么?你打开世界的方式又是什么? 然而其实,你要做的很少很少,所需的时间也很少很少。

甚至,简单到,你只需主动地对身边的人说一句“Hello”。 你会发现,你若向世界打开,世界就会向你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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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马

 

现在在洛杉矶做早期投资。 她说接触每个创业公司都与认识一个陌生人一样,通过深入的了解,可以挖掘出他们的不平凡之处。微信: mayln_

 

  • 本文得到作者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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