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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无国界医生队伍里的赤脚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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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怪柴”和“木头人”,来自北京和香港,是一对在人道救援机构无国界医生工作的夫妻。

2013年,他们因为厌倦办公室生活,各自辞掉了工作,前往位于南苏丹北部的多罗难民营参与无国界医生的前线救援项目,分别担任项目的财务和后勤工程人员。

怪怪柴的文字带来了在那段虽然艰苦,却异常快乐的时光中发生的点滴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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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中间的女人就是法蒂玛一号,只会做一道菜的厨师法蒂玛

 

 

赤脚医生

 

凭借着临走前在北京机场T3里临时起意买的一包各种中药,我居然在索马里的这支国际医生队伍里给这群专业的医生护士当起了蒙古大夫。自从我一贴狗皮膏药贴好了清洁工扭伤的手,五小粒比针尖还小的含化丸药让助产士的喉咙痛药到病除之后,我手里这几样原本是自己应急之用的中药变成了大家膜拜的对象。

总被大蚂蚁叮咬脚背的助理自从用了清凉油之后再也没被蚂蚁光临过。下午爱打盹儿的保安在太阳穴抹上了风油精之后精神抖擞像是变了一个人。几天前化验专家后背痛来找我要这神奇的Chinese Medicine,Okay,两贴跌打痛膏药贴上去,炙热的效果当即令他央求我走之前把这些中药全都留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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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友离开时从车窗里伸出手竖起大拇指,为还在项目上的我们打气

 

那个留着大胡子一幅蛤蟆镜酷似让雷诺总是让人畏惧三分的项目老大昨天突然弯下腰来摘下墨镜温柔对我说:“Hi Chinese Girl, I have a heavy headache,could you give me some magic medicine?”想了半天,从中药包里挑了一盒藿香正气水递给他,欺负他反正不懂中国字,死马当活马医吧,哪知他一仰而尽,居然大赞这种香味好amazing,连喝四瓶。第二天见到我,老远就伸出手来,娇憨地说头痛完全好了!但是他还在喝这黑色的药水,因为实在是太好喝了。难道喝藿香正气水会有上瘾的副作用么,恩,下次可以给他试试那味道极其怪异的甘草片。

一个汗水淋漓的周日,高温似乎把每个人的情绪都给烘烤得烦躁。我溜回房间,拿出雪藏的“六神”牌花露水,告诉大家这是中国神水,防蚊降暑,好用得很。我端来一盆水,放了一些花露水进去,让队友们洗脸洗手感受一下。试过之后大家摸着自己的手和脸,大呼:“好清凉呀!这绿色的水叫什么名字?”我洋洋得意地说出了两个字:“Six G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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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一起工作过的酷大叔的合影

 

沙漠里的自动洗碗机

 

虽然厨师法蒂玛只会做一道菜,但是好在住所隔壁的土坡上有一家“高档”饭馆儿,院子里一颗大树,树荫里摆放着零散的桌椅,看上去倒也干净。我们结伴去了一次,这里专卖埃塞俄比亚的特色主食英吉拉(injera)和炒肉,味道不错,居然还有可口可乐,这可是一大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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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就是我们的住所,我们在索马里的家

 

连着几天我的午餐晚餐都在那里解决。一天我又坐在饭馆儿的院子里等吃饭,好久都没有上菜,跑到厨房去看个究竟。大厨忙指着锅里跟我解释:“你看,英吉拉已经做好啦,可是现在没有干净的盘子。你再等等,等有了盘子就可以端给你。

在厨房里面四处张望了一番,没有看到水桶水盆儿,倒是很想看看这沙漠中的饭店会怎样洗碗,于是我比划着问大厨:“你们是在哪里洗盘子的?”。大厨含糊地指了下外面。可是我在院子里面来来回回找了好几遍,也没看出哪里像是能洗盘子的地方。旁边一桌的食客们刚好吃完离开,服务员走过来,把桌上的盘子收走,转身就放到了院子一角的架子上。这时候,旁边拴着的一头驴子慢悠悠走过来,驾轻就熟地一只只盘子挨个舔过去,它吃得津津有味,我也看得津津有味。在我正直乐它舔过的盘子可真干净时,突然发现服务员把它舔过的盘子们一收,抱在怀里直接进了厨房,稍等片刻便端出了我的饭菜。

我坐在驴子前,低头看看我的饭菜,再抬头看看它正一进一出舔盘子的舌头,觉得胃里一团东西开始翻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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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克村子里邻居家的大“宠物”

 

没有电的沙漠夜晚

 

对异乡人来说,索马里的夜晚单调又漫长,电视里只有一个台,里面一直在开会,语言听不懂,电脑没有网络,手机没有信号,没电的晚上就更无聊了。可是当有趣的队友聚在一起,什么艰难的日子都能变得快乐起来。

停电的夜晚最适合队友们聚在一起聊天,最热络的话题自然是各自前线中的奇特经历。聊一圈下来,发现餐桌上的每一个人都遭遇过战争中伴着枪声爆炸声的项目,各自描述着当时的情景,大家都被彼此害怕时候的窘态逗得乐不可支,于是这入夜后开始逐渐阴冷的沙漠之夜也变得温暖起来。

停电的时候也是召开Team Meeting的好时间,Topic No. 1便是要郑重给各个房间取名。经过相当激烈的讨论,最后决定用我们正在努力抗击的疾病来命名。于是项目主管Paula住在结核房间,助产士Sabina住在埃博拉房间,在艾滋病项目上工作了这么多年的我当然是住在艾滋房间啦。我们还有了苍蝇厨房,蚊子厕所和猫咪浴室,洗澡间传出的哗哗水声经常会撩拨得那些口渴难耐的野猫们跳进来,从我们的水桶里抢水喝。

又是一个没有电的夜晚,又是一顿只有土豆煮羊肉的晚餐,大家聚在半露天的起居室里,面对着每天都一样的食物实在是提不起食欲。可乐只剩下最后一瓶,每个人都眼巴巴地盯着它。不知是谁提议让大家分享一下吃过的恶心东西,谁吃过的最恶心谁就赢了这瓶可乐,这个古怪的提议居然被集体通过,大家都皱着眉头开始在回忆里搜索那些不堪回首的经历。

正冥思苦想的时候,“法国队长”项目老大表情夸张地开了腔,他呲牙咧嘴地说自己吃过Frog,说完大家就齐声地倒抽气。我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开始数来宝:“驴肉兔肉炸乳鸽,凤爪鸭舌鸭脖子,鳖汤蛇羹燕子窝,鸭肠鸡血猪大肠,蚕蛹牛肚儿羊腰子”,直说的餐桌上静悄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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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窗外就是传说中的索马里腹地

 

爱秀英语的当地人

 

每天要在村子里最大的一条土路上来来回回好几趟,于是我这一路便成了村子里当地人秀英语的小舞台。

大中午的路上,我赶着回去吃午饭,迎面走过来一个挎着枪的士兵,看到我后大声问候说:“Good night!” 抬头看了看能把人烤化的大太阳,再看看他身后背着的AK47,我思想着实斗争了一番,最后还是咽了口口水回答道:“Good night!”他听到我的回应后,挑着眉毛骄傲地看了看围观的人群,然后慢慢踱走。

路上迎面跑来的小孩儿递给我漂亮的石头,我接过来惊喜地说:“Thank you!” 他们就快乐地一起冲我大喊:“Very much!”然后大笑着纷纷跑开,留下有点不知所措的我在原地发楞,他们这是在责怪我的感谢不够真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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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鸡的索马里小男孩儿

 

每天都会遇到一个戴着眼镜的本地人,每次他都会主动问候我:“How are you?”而每次不等我回答,他自己便会接着说:“I’m fine”,搞得我每次张开的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于是今天路上我老远就冲他喊道:“how are you? I’m fine!” 这次该他尝尝无话可说的滋味啦。

因为有紧急病人,我和同事晚上打着手电筒抹黑去办公室,路上漂过来一个裹着长头巾的影子,脆生生地向我们打招呼:“Good morning!”让我非常有错乱感。不过黑夜是黎明的开始,再过几个小时,太阳升起来,就会是新的一天,于是我轻轻地对这黑暗中熟睡的村庄说:“Morning, Soma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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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马里的天空每天都有不一样的美

 

月光下的祈祷

 

沙漠的月圆之夜,停电了四处却仍然很明亮,月亮像颗高瓦数的路灯,直视时会觉得刺眼。看着脚边长长的影子,我脑子里全是在月光下转起圈来的冲动,再也工作不下去。

看着正埋头专心工作的助理默罕默德,我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今天太晚了,明天再继续吧!”

默罕默德看了下手机,指着外面的大门问我:“能等几分钟再锁门么?现在是祈祷的时间。

我一听好奇心顿时膨胀,还没有看过当地人祈祷的样子呢,我连忙点头,然后坐在办公桌前,装作正在工作的样子,眼睛偷偷从窗户看外面的情景。

默罕默德走到院子里收集雨水的大水箱前,用绳子吊着水桶从里面打出来半桶水,走到院子的一角,一丝不苟地洗手、洗脸、脱鞋和洗脚,然后从门口的房间里拿出一张席子,认真地在院子里铺好,他走上席子,跪下,站起,再跪下,口中念念有词。

这时整个村子此起彼伏都开始响起各种或说或吟唱的声音,就像无数声部的大合唱,中间夹杂着咩咩的羊叫和小孩子的欢笑,天彻底黑了下来,可这里热闹的夜晚才刚刚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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