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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那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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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 我都觉得孩子的成长应该秉承自己的天性。记得没有孩子的时候, 我时时会假想自己未来孩子的生活:他或她一定是快乐的, 如果不是最快乐也将会是非常快乐, 因为我不会强求他学什么, 一切都让他的直觉和爱好来决定吧… 不知不觉中, 女儿已经长到了6岁, 她有幸去了城中一个著名的基金会幼儿园,幼儿园虽以快乐教育为主,可随着年岁的增长,回家作业越来越多。 为了让她正业副业两不拉, 为了让她日后能够成功地通录取率堪比常春藤名校的沪上几所名牌小学入学考试, 同时又有拿得出手的兴趣爱好,她的日程表一天比一天长; 再回头看看自己,每周都有那么几天紧张地带她从一个学习班冲向另一个学习班, 头上像按了天线一样时时刻刻对城里城外各种新开的兴趣班保持着一百二十万分敏锐的嗅觉…

直到有一天,一群还没要孩子的发小来我家玩儿, 无意中发现了我给圆圆安排的计划表:公文, 画画, 钢琴, 中文阅读, 英文阅读… 满满当当一大张, 当场差点儿指着我的鼻子骂法西斯, 我这才猛然醒悟: 现在的‘我和孩子’的和曾经假想的‘我们’渐行渐远。尽管当时的我一脸无辜加无奈。 为自己辩解说: 这就是当今育儿的主流,自己决不是一个极端的例子,这就是未来的你们,云云。 可事后心里还是不免五味杂陈,是啊,在他们眼里,我已经成了一个强势的妈妈, 一个贪心的妈妈,甚至是一个牺牲了孩子快乐童年的妈妈,哪里还有当年我臆想的影子?

更深层次的醒悟发生在最近一年里,由于特殊的原因和女儿往返了美国好几次, 算起来前前后后呆了小半年。

我们住在加州硅谷地区,孩子她姑姑家里, 姑姑家有两个可爱的男孩, 一个八岁,一个五岁半,和圆圆算是同龄。那是个典型的中产阶级街区,学区不错,街道整洁幽静。和大多数的美国街区一样,要是趴在窗口数经过家门口的行人,估计一天下来也不会超过10个,就算是在大街上踢球,被撞上的概率也小得可怜。 整条马路唯一热闹的时候是下午3:00左右,左邻右舍的孩子从学校回家了,路上顿时沸腾起来。先是对面的印度胖男孩Ansure抱着只皮球就来敲门: “Can we play together?” 于是姑姑家的男孩把书包一扔,冲到车库边的篮球架就玩开了,不一会儿,隔壁10岁的Monica来了,Monica金发及腰, 小侄儿最爱Monica, 成天嚷嚷着长大要和Monica结婚,大伙儿每次听了都哈哈大笑,接着该玩的玩,该闹的闹。到了5:30, 孩子们回家做作业,吃晚饭。

此情此情景,仿佛回到了自己的童年时光:小学放学后, 匆匆做完功课, 也是这样上左邻右舍敲门找玩伴,直到贾君鹏的妈妈喊回家吃晚饭为止……

晚饭后,Monica去社区中心的游泳馆游泳,每天都去。 和Monica相似, 我的两个侄子每天也有各自的体育活动要参加, 篮球, 足球, 游泳…

到了周末, outdoor(户外)就是姑姑全家的关键词。我的老外姐夫从车库里取出三辆自行车,往鼻梁上架上一副带反光镜的墨镜,带着两个小男孩, 顺着local几条车流不集中的道路骑车远足,通常一骑就是几十公里,中间只做略微的休息。 到了中午时分, 孩子的姑姑开车载着我们娘儿俩到farmers’ market(农贸市场)和他们碰头,随便吃点喝点,逛逛聊聊。老外姐夫觉得生活就应该这样,outdoor play and exercise比任何语数外练习都重要,周末两个孩子在家做作业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离经叛道。

和他们呆久了,又认识了不少父母和孩子, 生活的安排和理念也大抵如此。纵观这些小老外的课外生活,60%以上都被体育运动和疯玩占据,虽然也有学公文,钢琴和画画这些国人眼中传统的课外学习,但free play和sports占了绝对的大头,地位不可撼动。

为什么,很简单,对姑姑家的两个男孩来讲,每周几十公里的自行车拉练可以锻炼坚韧的意志品质,小的侄子四岁就开始骑两轮自车,骑到半道就算骑不动推也得自己把车推回家,因为爸爸和哥哥也同样在骑,没有人能代替你。如果自行车半道出了状况,爷三个一齐想办法解决,动手能力超强。 至于平时晚上和周末的篮球,足球,则是教会两个男孩什么是团队精神,怎样Win and lose gracefully (赢得起,输得起)…

有时,他们看着我家文质彬彬的圆圆,开玩笑说如果中国孩子都和我们这样,20年后美国孩子和中国孩子打肉搏战前者一定赢。我听着,也尴尬地笑着,年少时曾经自信地认为自己能培养出最阳光和健康的孩子,可如今眼前两个晒得黑黝黝的美国孩子,咧着嘴憨憨的笑容照进了现实,还是让人感慨万千。

其实,我也有别的选择,可以让现在的圆圆长成我曾经期待的样子;在上海,或者中国的其他地方一定也有其他妈妈正阳光地培养着梦想中的宝贝。可是,我承认,我没有勇气,上海名牌小学们高高的门槛,和什么都不舍放弃的想法,让我徘徊在中国教育体制内和体制外的边界线上,贪婪地认为自己可以培养出既可以应付应试教育,又能轻松和国际接轨,同时才艺兼备的孩子。 虽然我也注重孩子的天性,一直在努力为她营造学习兴趣最好的条件,可是纵观种种,我脑海里的那根弦始终绷得紧紧的,完全没有松弛下来。 越是临近小学择校, 这种情绪便越是明显。 上海的拥挤,舟车的劳顿,缺少玩伴…这些借口让我一次又一次地蚕食孩子的运动和玩耍时间。她脑子里的发条一定也一刻没有放松过。

我感谢我的美国之行,因为小学考试的关卡过去之后,孩子的人生路上还有那么多的沟沟壑壑,等着我牵着孩子的手一道一道地迈过。 在中国,许多东西会让家长一不小心就变得无比功利,纠缠在分数,考级,证书等林林总总之中。当我们乐此不疲地收获着孩子们一份又一份的考卷,认为中国孩子比谁都学得多,学得深的时候,大洋彼岸的孩子们正在阳光下欢畅地奔跑,从流汗,伤痛中培养着那些永远无法量化的东西;比如健康的人格,独立思考的能力,和面对挫折的勇气。当我们得意洋洋于上海高中生得了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国际学生评估项目(PISA)全球第一的成绩时,美国的高中生可能正在好朋友加里盘着腿胡思乱想,讨论着一些天马行空,看似无关紧要的东西,谁又知道那些不着边际的想法许多年后又会改变多少人的生活。

也许,在这个连教育都成了交易砝码的国度里,我当年的想法是那么的单纯和奢侈,但孩子,我愿意放下我心的戒备和不安,陪你试一试。 

最后,引述一段偶然听到的姐夫和侄子的对话,也算提醒,也算自勉:
小侄子在家门口和开垃圾车的司机聊了半天,回来立志说: ”Dad, I want to be a garbage man when grow up. ”
姐夫立刻评论道: ”Garbage man is a decent job”… 

(“爸爸,我长大要当环卫工人”; “环卫工人是一份高尚的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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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houghts on “海那边的孩子

  1. 土人

    环卫工人在美国年薪7万刀,高过普通白领

    当妈的都比较贪心,觉得自己的小孩是完美的,什么都强。主要还是期望的问题,如果你愿意接受小孩以后很普通很平庸,其实不上那些名牌小学也没什么,甚至不读大学又如何。
    不过国内确实比较残酷,平庸的人可能连生存都困难,而美国不一样,平庸的人生活水准相当于中国的精英。
    我的小孩还没到学龄,还不能理解。不过我一直认为,意志品质、健全人格的培养,比知识和技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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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Toba

    女儿今年出生,婆婆来帮忙,为了让老人家不闷,给她介绍了《亲爱的安德烈》,看后婆婆叹道:养孩子就是个义务……。不知为啥,我顿生同情之感。国人普通家庭对生娃养娃看得似乎过重,对于这个小生命赋予了超乎她/他承受范围的更多意义,而忽略了小家伙本真的需求与感受。家长费尽心力地把孩子“拉扯”大,最后似乎与孩子渐行渐远.
    也许我还不该想这些,此时此地,如果让我选择性的关注孩子的某一方面,我只能先选择安全、然后是健康、然后是她能体面的成长…这些听起来最该受到重视的方面,如今却成了我们最最最担心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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