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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言专栏:她离开上海、香港,到新加坡成为首席芭蕾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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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茧学员童言是一位全职妈妈,同时也是一名摄影师,在新年搬家到新加坡,她是一个国际搬家者,她开一个小专栏记下搬到新国度的故事。这是专栏的第十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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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9:30, 李婕坐上地铁。车厢里的乘客, 如融化的冰激凌,随意站着坐着。 只有她,波澜不惊的流畅弧线,从下颌描绘到脚尖, 没有皱褶,没有迂回。 到站, 下车, 上班族一样的轨迹, 终点却不尽相同。走进“办公室”, 大幅落地镜子的排练厅; 开始工作前的“咖啡”, 压腿, 拉伸; 她的工作职位 :新加坡舞蹈剧团首席芭蕾舞演员。

芭蕾对26岁的李婕,从来不陌生。 父亲是有名的芭蕾舞演员,别人要拼命挤进去的圈子, 她站在原地就已经沐浴其中。但小时候的李婕却喜欢玩汽车玩具枪, 志愿是当一名警察。 最后, 芭蕾选择了她。10岁, 正式进入上海舞蹈学院,学习芭蕾专业。

美丽从来都不可以唾手可得, 越是惊艳的艺术, 越需要近乎病态的雕琢。每天, 6:30起床,跑步, 压腿, 下腰, 踢腿,旋转。 一天8节课, 两节走场一样的语数英文化课, 其余时间,都在把还没发育好的身体里的每一根筋, 像橡皮一样使劲抻, 让它更长,更柔软,直到肌肉像摄影机一样记录下所有张合,直到笔直的腿“噌”地抬到耳边,呼吸一样自然。 李婕至今记得第一次穿上足尖鞋的情景。还带着点稚气的小脚,包上一层脚套, 挤进层层硬纸粘成的鞋骨里,一立起来, 眼泪也下来了,皮肉分裂的疼痛, 钟鸣一样回荡在神经里。 脚趾关节上的嫩皮对抗坚硬的不近人情的纸板,粉色带血的伤口,在鞋子里呐喊 。脱下来,再穿上, 皮破了, 再愈合。 等嫩皮变成老皮, 老皮变成老茧, 17岁的李婕学成毕业, 还收获了“桃李杯”和国际青年芭蕾舞大赛 Prixde Lausanne 的奖学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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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岁,李婕来到香港芭蕾舞团初试羽翼。 短短两年, 却铩羽而归。学校给了她十八班武艺,却没有教她如何处理流言蜚语。 辞职, 远赴加拿大, 参加国家芭蕾舞团选角。 上百位科班出身的芭蕾舞者,堆在一个排练厅里。 不到一节课时间, 一半人已如大浪淘沙般被卷走。条件优异的李婕留到最后一轮, 她却选择自动离场。 大舞团里的厮杀, 20岁的她还吃不消。一切似乎又回到原点,直到21岁的某一天, 李婕收到新加坡发来的合同。从群舞开始,到独舞, 再晋升首席, 她只用了4年时间。这条顺畅得让人嫉妒的道路, 5年来有深有浅的脚印,只有李婕自己看得见。

李婕和同事们每天的工作是这样开始的, 一个半小时基本功练习,从最基本plie (半蹲),battement tendu (腿擦地而出)到grand jete (空中大跳)pirouette(旋转),等每一块肌肉都调适到最佳状态后, 才开始排练舞蹈。 这天彩排的是来自美国编舞大师Val Caniparoli 的现代芭蕾舞Swipe。 脚上依然被束缚在足尖鞋里,身体却自由随意了。

如果说古典芭蕾是由不同点连成的规则形状, 现代芭蕾舞便是无数弧线的平行与交叉。 男舞者裸露上身, 女舞者简单的黑色背心加丝质披风。小提琴忽高忽低变调,舞者把每一个音符都打开,填充上纽约街头的流痞。芭蕾与现代舞结合, 可预知的和不可预知的, 不同世纪在舞蹈里交错碰撞, 每个细节都藏着惊喜。 李婕坐在旁边,把上身平贴在又长又直的双腿上,别人呲牙咧嘴都做不到的动作,却是她的休息方式。 下一个新舞,她希望可以尝试这种类型。 现在, 她是几个经典剧目的女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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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蕾,起源于15, 16世纪的意大利,流传至法国,由曾是芭蕾舞演员的法国国王路易十四发扬光大。芭蕾为法语“ballet”的译音,词源是意大利语“balletto”。“ballo” 意为“舞蹈”。早期芭蕾舞,男女角色一律由男性担当,女性禁止参与演出。随着时代进步,加上足尖技术引入,女性成了芭蕾舞坛里不可代替的主角。

或许因为路易十四的烙印太深,法国文化一直缠绕在这门艺术之树上:法语是几乎唯一的通用术语,世界上最古老的芭蕾剧院在巴黎,众多熟知的经典剧目, “吉赛尔”, “天鹅湖”,“睡美人”都是由一个叫Marius Alphonse Petipa的法国人编排。正如所有带着“made in France”印戳的物体都自动抹上一层高贵,来自法国宫廷的芭蕾舞更是沾满了所谓“贵族”的亮片。带着领带,穿着礼服,人们坐在包厢里,红幕徐徐打开,童话里的王子和公主,在云端,谈情说爱。片刻的幻觉遮盖住所有幕后现实:作为要求最高的舞蹈形式,芭蕾舞者不仅需要勤奋,坚韧,还要有被上天吻过的容貌和身材。吃这口饭的条件,早在娘胎里就决定了。舞团里等级分明,从群舞跳起,只有最优秀的几个舞者才晋升成为独舞,首席,被观众记住,剩下的,永远是绿叶与路人的角色。台上的气场,第一次立在脚尖上就定型了。 “高雅艺术”是供别人消遣,只有舞者自己才知道, “高雅”的背后,是与疼痛同行,是与同僚竞争,是与时间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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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点,休息。李婕买来汤面,动了半碗。有时候上午排练太累,吃不下,只用一根巧克力棒果腹。其他同事的午餐大多是清淡的食物,沙拉,水果。下午还有排练,他们没有大快朵颐的奢侈。 早上还充满张力的排练厅,此时只有几个舞者躺在瑜伽垫上,裹着厚实的衣服袜套,放松休息。一个女演员在用按摩膏涂抹脚踝。她来自韩国,今年36岁,一对双胞胎女孩的妈妈。她说跳舞是一种瘾,戒不掉了。以前在韩国国家芭蕾剧团担任主跳,随丈夫来到新加坡,怀孕,生孩子,事业断层两年。本以为舞蹈生涯就此结束,却意外加入了新加坡舞蹈剧团,成为首席演员之一。

28年前,新加坡只有一个芭蕾舞学院,没有自己的国家级舞团,如英国的皇家芭蕾舞团 (The Royal Ballet),俄罗斯的莫斯科大剧院芭蕾舞剧团(Bolshoi Ballet)。 许多本土培育出来的优秀舞者只能到国外舞团工作。1988年,为了纪念新加坡著名编舞家吴诸珊,其姊吴素琴创建新加坡舞蹈剧团(Singapore Dance Theatre)。行书“舞”字,雀跃在台上,是剧团的徽标,恰如剧团特色,既有芭蕾技巧,也保留东方韵味。剧团还推出 One@the Ballet (一点钟与芭蕾相约)的舞蹈观摩,观众被邀请走进排练厅, 平日需要抬头仰望的舞蹈剧目,减去华丽盛装,还原舞蹈本色,在几米之外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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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结束一天工作的舞者,用冰袋冷却激烈运动后的肌肉。李婕说一直没有学会好好保护自己的身体,“都习惯了。” 说完,给了一个抱歉的笑容。问起最欣赏哪位芭蕾舞演员,她冲口而出“谭元元!” 。美国三大知名舞团之一,旧金山芭蕾舞舞团唯一一位华人首席,是所有来自中国舞者的骄傲。还在往巅峰路上冲的李婕说,她一定会在最高点退下来。

“我想把最好的一面留给观众。”小小脸蛋露出很甜的笑,让人禁不住为她祝福。

 

童言
过了30岁之后我不再过生日, 因为我数学不好。
2006年之前, 我只在两个城市生活过, 其中一个是我出生长大的城市。 2006年到2015年, 我搬离过6个不同国家:瑞典,埃及,拉托维亚,英国,日本和中国。游历了很多个城市, 和一个蓝眼睛男人结了婚, 生了两个谁也不像的娃。
写作是我擅长并热爱的几件事情之一。
2015年夏末, 我参加了破茧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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