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4月,巴西国会众议院内,罗塞夫总统弹劾投票进行中

李伟林:今年我亲历了拉美很多大事,巴西奥运会报道,卡斯特罗葬礼… | 我的2016

1,677 views
892807b4d8c5cc23674085e00e7cf0c9

2016即将进入最后的倒计时。“一年当三年”是大家在今天快速变化的时代里建立的时间概念。一年足够令人创业失败三回,也够醍醐灌顶数次。我们邀请了一批各领域的达人,包括张春、霍炬、傅踢踢、王嫣芸、陆晓逊、邹思聪等,以自述的形式来回顾他们的2016年,那些不为人知的高高低低。这一期,主人公是李伟林。

 

 

本文为三明治“我的2016”系列

第 10 篇口述故事

 

2016年是李伟林作为驻外记者驻守在巴西圣保罗的第四年。

 

早在2009年,他就曾参与了中央电视台在巴西记者站的建设工作,与这片土地的缘分扎根于彼时。

 

驻肯尼亚一年之后,他被派往巴西圣保罗,自此开始续写这段缘分,并延续至今。如今他是央视拉美地区记者站负责人,乘坐飞机在拉美地区的国家往返早已成为工作的常态。

 

常驻拉美的这四年里,他见证了无数新闻事件的发生,去过10次智利,9次古巴,9次秘鲁,还有中美洲一些鲜为人知的国家。因为大部分时间都驻在圣保罗,他的足迹也踏遍了半个巴西。

 

2016对这个“足球的王国”来说,无疑是多事之秋。年初巴西爆发了寨卡病毒,随后女总统迪尔玛·罗塞夫陷入政治危机,厄瓜多尔遭受造成数百人死亡的强震,天灾人祸齐聚,整个国家又在经济持续萎靡的低谷状态下迎来了历史上首次造访南美洲的奥运会。

 

作为驻守在这里的新闻工作者,李伟林的2016也经由这些“大事”牵引,多了一些劳顿奔波和很多个不眠之夜。

 

而作为一个扎根在异乡的人,他对生活则更加游刃有余,更熟悉巴西的路况,更熟练地使用葡萄牙语,也知道去哪能吃到好吃的东西了,一点点探索着享受生活的门道,最初来到这里的陌生感正在一点点被习惯抹去。

 

采访李伟林的时候,他最常提到的一个词是“我们”,尽管他在讲述的,是自己的2016年,这些跟他并肩战斗的工作伙伴们却始终在场,不曾缺席。

 

他,他们,或许还有更多在异国生活的人们,在这个离开国家两万多公里的地方,共同成为彼此生活的底气。

 

 

 

 

 

口述 | 李伟林

采访 | 杨蕊馨

 

2016年是我们拉美驻外记者团队非常忙碌的一年。

 

拉美地区在今年成为全球的新闻热点,发生了很多受国际关注的大事,年初爆发寨卡病毒的时候,我们团队当即派人去到了东北部寨卡疫情比较严重的地区,当时世界卫生组织总干事陈冯富珍正在那里考察。

 

4月份我正在巴西国会报道众议院弹劾总统罗塞夫的第一轮投票,听说厄瓜多尔发生了地震,我们的记者当时正想方设法进入震中地区,而我完成这边的报道后,也立刻飞到那边,当时我们是最早到达现场的媒体之一。

 2016年4月,巴西国会众议院内,罗塞夫总统弹劾投票进行中

2016年4月,巴西国会众议院内,罗塞夫总统弹劾投票进行中

从地震灾区回来之后,就开始全力筹备奥运会的报道工作,其实跟奥运会相关的事情,驻外团队从去年就开始准备了。以往我们的工作就是给电视频道供稿,今年情势也发生了变化,电视媒体作为传统媒体的一部分,同样受到新媒体的挑战,压力也是动力,我们自然不能止步不前,为了迎战,我们做出了很多新的尝试。

 

结合最近大热的“VR技术”,我们探索出“全景看里约”和“移动直播奥运会”的全新栏目,也给观众带来些比较耳目一新的体验。

 

奥运会的结束就是残奥会的开始,我们这个工作团队又转身投入这另一场盛会里。

 

11月份习近平主席访问拉美三国,整个片区的记者“倾巢而出”,主席11月23日离开智利,我做完报道工作的收尾,11月26日凌晨回到圣保罗,躺在床上还没完全睡着,就听说古巴领导人卡斯特罗去世了,于是我又第一时间飞到古巴。

 

这一年我们团队还完成了一件振奋人心的事儿,虽然不是我本人做的,是我主持策划的,我们的记者冒着生命危险去到了哥伦比亚游击队营地里深入探访当地的武装力量,这是二十多年来首位被允许进入“哥武”游击队营地采访的亚洲记者。

 

我们这个团队里的很多人都是平均年龄30岁上下的三明治,虽然整体比较年轻,却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再加上有语言优势,深入当地的新闻事件现场也是义不容辞的事。

 

奥运会上女排夺冠的时候,

我把嗓子都喊哑了

 

今年给我留下最深刻印象的当然还是里约热内卢的奥运会了。短短十五天,背后是我们长达两三年的准备战线,我们团队里的二十多个记者也担负着体力和精神压力,在这段时间里承担了比较繁重的工作量,一开始我们也觉得十五天没什么,很快就过去了,结果到了后期每个人都在掰着指头数剩下的日子。

 

里约奥运前夕全体研讨报道方案

里约奥运前夕全体研讨报道方案

奥运期间,我每天早上先到国际广播中心,照应好总部派来的奥运专门报道团队,之后就穿梭在各个不同的赛场里协调新闻报道的调度,时刻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例如机器设备的调配出现了问题,或者是记者分配不过来。

 

奥运会最受关注的肯定是运动员,尤其是获奖运动员,所以这方面的报道,一些长期跟踪国家队,跟运动员有更多接触的记者必定更有优势,他们总能够第一时间挖掘出一些热点,比如今年的“傅园慧洪荒之力”,而我们作为驻站记者,更多的任务是要追踪赛场的新闻事件,像运动员退赛,或者服用禁药一类的事情。

 

这也是造成工作强度的原因之一,因为同时段进行的比赛实在是太多了,比赛之间的间隔期又很短,记者就算采访到了获得金牌的一个运动员,也得保证必须在当晚把稿子发出去,还得给后期编辑预留时间,因为明天又会有新的比赛,会产生新的奖牌获得者,输掉这场跟时间的赛跑,就意味着这条新闻价值的流失。

 

正是因为奥运报道对时效性的严格要求,驻站记者往往就非常辛苦,白天去赛场跑比赛,构思怎么报道,晚上回来顾不上吃饭就开始编辑,回传,才能赶在北京白天时间播出,第二天再循环往复。

 

里约的治安一贯成问题,我们工作的安全保障压力也挺大的。开幕式那一天,我开车本来要去射击场馆,结果不小心开到了一个贫民窟附近,心悬在嗓子眼,幸好最后平安无事的出来了,出了一身冷汗。

 

值得一提的是,我在现场亲眼见证了几次中国奥运健儿夺冠的时刻,印象最深的女排夺冠,女排的最后几场比赛我都在现场,夺冠的瞬间我把嗓子都喊哑了。在场还有很多中国人,不约而同挥舞着手中的中国国旗。

女排现场

女排现场

先前很多巴西人都看好自己国家的队伍挺进决赛,所以很早就买了门票,结果后来巴西队被中国队淘汰了,这些巴西人就开始兜售门票,大量的中国人都去买,当时整个场地基本上成了中国队的半个主场。

 

回想起来,人的一生能有几次这样的经历呢,不管是高强度连轴转的报道工作,还是亲眼见证中国夺金的荣耀时刻,对我和我的同事来说,都是苦中有甜,无比珍贵难得的回忆。

我们的记者团队(右一为李伟林)

我们的记者团队(右一为李伟林)

平视巴西,平视奥运

 

今年巴西一直处在很动荡的状态,就在这个国家仍在经济危机和政治动荡中狼狈挣扎的时候,奥运会把巴西带到了全世界的聚光灯下,成为全球媒体关注的焦点。与往年不同,除了很多报道体育赛事的传统媒体,近年来兴起的大量自媒体无疑扩大了这场关注的范围和强度,宣传效果也比往年更具有煽动性。

 

只是尽管巴西的现状不尽如人意,可它的那些不好的方面,也是在媒体有选择地一边倒,以及部分失实报道的情况下被放大了。

 

奥运会之前,网络上出现了不少所谓“黑”巴西的言论,作为中国人,我们常常认为外国媒体报道中国不公正,其实作为生活在巴西的中国记者,很多时候我们也会有相同的感受。某种程度上来看媒体是一个放大镜,当生活的一方面被无限放大的时候,就有可能蚕食真相。

 

以普通人的视角来看,媒体一边倒批评巴西政府和社会有多糟糕,巴西人乐天,宽厚的个性,对待奥运真诚奉献的热情容易被忽视了。我能感受到,虽然经济很不好,巴西人还是拿出了很多诚意用心的对待奥运,开幕式虽然花费不多,场面也不甚宏大,但是超模吉赛尔·邦辰一个人就镇住了全场,不可否认这的确是独属于他们这个民族的艺术创造,是另一种震撼。

 

同样被放大的还有“奥运会对巴西来说意味着什么”,经济发展遵循其自身的规律,奥运会在短期内刺激了旅游业和运输业的发展,但不会是经济危机的救世主,相反还遗留了很多亟待解决的问题,比如场馆要如何利用,这些对于已经宣告财政危机的里约政府来说,是雪上加霜。

 

奥运会结束了,所有人都迅速回到了往常的生活状态,从繁华盛世的幻梦中醒来,该面对的经济危机谁都无法避免,只能挣扎求存,苦苦期盼巴西经济的触底反弹。

 

我们曾经策划了一个报道:寻找“上帝之城”的“黄金”,讲述的是女子57公斤级柔道冠军拉菲埃拉·席尔瓦的故事。“上帝之城”是里约西区的一个贫民窟,生活在里面的很多居民处于社会的最下层。

 

拉菲埃拉·席尔瓦就在这个“以暴力,犯罪,贩毒为日常”的生活空间里长大,学习柔道,然后走出危机四伏的街角,在这个离家不远的赛场上创造了奇迹,成为巴西首枚金牌的获得者。

 

我还记得 “上帝之城”的居民在接受我们采访时说:“拉菲埃拉拿到了金牌,整个贫民区都很激动!大家都很开心!“只是当马拉卡纳球场的奥运圣火熄灭,他们还是要回到往常的生活里,背影没入残破的墙角转弯处,墙面上涂着毒贩的警示。

 

拉菲埃拉的家离奥运会赛场只有不到八公里的距离,但居住在贫民窟的阶层通往奥运冠军的道路却是如此漫长。

 

 

习惯生活在世界的各个角落

 

我曾经跟一个80年代就移民巴西的人聊天,他说自己当年来到巴西,每周都去一个台湾人开的餐厅打工,看从台湾空运过来的报纸,在台湾报纸的大陆版里了解一点点关于家乡的消息,那个时候通讯还要靠写信。

 

现在因为通讯的便利,很多中国人虽然身在异乡,但其实还生活在中国的文化圈里,所以现在来看,“独在异乡为异客”倒也没有意味着太多的离愁别绪,大家的收入买张机票也是绰绰有余的。

 

2016年11月,哈瓦那街头,报道古巴革命领袖卡斯特罗逝世

2016年11月,哈瓦那街头,报道古巴革命领袖卡斯特罗逝世

因为不经商,经济不景气带给我们最大的担忧是社会治安问题,我在15年就曾经遭遇了一次持枪抢劫,幸运的是除了财物毫发无损。我总开玩笑说,经历了这个,在巴西的生活就圆满了。其实真是这样,在国外生活了这么长时间,有些事情也看的更云淡风轻一些。

 

外界看来,我们最辛苦的地方在于社会治安的混乱,还有像驻守在中东的记者,要冒着生命危险出入战区,其实相比生活环境和工作环境的恶劣,驻外记者最难承受的还是心理上的压力,大家都离家万里,却同时面对上有老,下有小的家庭状况。不论驻地在哪,心理问题都是共性。

 

做记者还有额外的职业要求,我们必须尽量融入当地的文化和社会,不能始终局限于现在的技术环境制造出的这种氛围里,跟当地的社会绝缘。

 

这两年不断有中国人大规模地往外走,未来等待他们的一方面是文化环境的重新适应,一方面是在国外构建中国形象,有时候这些海外移民和驻外人员的形象构建起到的实际作用要大于媒体的传播效果,因为他们在切身处地跟当地人打交道。

 

2016年的12月20日是我常驻南半球五年整的纪念日,我发了一条朋友圈,所有风晴日暖和风疏雨骤的岁月里,感谢曾经,还有仍然和我战斗在一起的每一个人。

 

 

 

 

 

 

Related Posts Plugin for WordPress, Blogger...
  

最被点赞文章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您可以使用这些HTML标签和属性: <a href="" title=""> <abbr title=""> <acronym title=""> <b> <blockquote cite=""> <cite> <code> <del datetime=""> <em> <i> <q cite=""> <strike> <stro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