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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乐”众生相:在王菲演唱会门口各怀心事的黄牛、粉丝和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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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30日晚上,人人似乎都在关心王菲“幻乐一场”的演唱会。即使是那些平时不太关注王菲动态的人,也都在朋友圈里,把这场演唱会的前前后后知道了八九不离十。

 

前几日,关于演唱会票价崩盘的说法众说纷纭,之前被炒到20000块一张的天价门票,似乎并没有取得理想中饥饿营销的战果。演唱会的原价票一共设置了三个档次,1800,5800和7800元。12月29日晚上,在二手交易平台咸鱼上问黄牛的价格,7800的票可以以6000元转手。

 

在正式演出前,我们抱着500块能否听到王菲演唱会的想法,决定去梅赛德斯奔驰文化中心的门口碰碰运气。

 

19:05  中华艺术宫地铁站

 

 

晚上七点零五分,我们抵达距离演唱会场地最近的中华艺术宫地铁站。

 

以往演唱会开始前,地铁站里就已经有黄牛在吆喝了,今天却显得有些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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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我们才了解到,原来保持为了这场演唱会的秩序,周围加强了警力。走出地铁站时,“注意真假,谨防被骗”的红色横幅映入眼帘,而人群密集的地方,黄牛们压低了声音问,“有没有票要收的?”

 

现场原价1800元的门票,黄牛出价2000块收。但是要问黄牛买票的话,问了几个人,都是3500元。更高价位的票还能略有折扣,比如5800的,可以5500元买走。

 

大麦网在马路上设了两三个“真假票检验点”。偶尔会有激动的粉丝跑着过来检验刚从黄牛那买来的门票。

 

“我想买黄牛票,可以来你这验了是不是真票再付款吗?”有粉丝和负责验票的工作人员商量说。

 

“嗯行行行。”

 

据说今年只有张学友和王菲的演唱会专门有这个设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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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现场并没有看到有组织的粉丝应援团,也有可能先头部队早已提前入场。

 

王菲的粉丝没有固定的应援颜色,荧光棒、蝴蝶结和牛角头饰五花八门,甚至大部分连“王菲”两个字都没写。

 

卖望远镜的老阿姨比较实际,一开始开价说大的望远镜要80,最小的30。如果客人表示出不感兴趣甩手要走,立马就爽快地降了价,“10块钱,我让你带走一副。10块钱吧,好不好?”

 

在混乱的人群中,偶尔能看到一、两位粉丝模仿天后当年的经典造型,在鼻子到脸颊的部分,画了一条红色的线。

 

有一个从杭州过来的姑娘说,自己从初中的时候开始喜欢王菲,已经十五六年了。之前抢票的时候就没有抢,30号当天临时拉着老公从杭州过来,想等着现场有1800元的门票原价出售。

 

但现场票务黄牛们似乎咬定了今晚不会降价的行情,1800元的门票,最低只听到有人报3300元。

 

 

19:30  梅赛德斯奔驰文化中心B、E入口
 

七点半的时候,我们从E门往场馆的B门走,碰到位卖“关系”的黄牛。

 

他们靠和保安打好招呼,收4000元将观众带进内场。7点半以前还能带到看台,价格更便宜,2000元每人。场外和场内联传串通好,就这样放进去20多人。

 

“看台现在是带不进去了。要就带你进内场,4000块,要不要?”

 

“进去没座位怎么办,会不会被其他保安发现了,赶我出去?“

 

贩子对于我的担忧显得很不屑,“进去还要什么座位啊,这场那么火爆,都站着看。”

 

“你们骗我怎么办?”

 

“那你找别人去吧,之后再付钱你怕什么,现在保安每个只能带十个八个的,多了也带不了。去不去?还想要便宜?别想了,你看这里这么多人是干嘛的呢,都是进不去没票的。不进去就赶紧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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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类能带人进去的黄牛是极少数。

 

换了一个位置,我们问一位穿着绿夹克的黄牛能不能把我们带进场内。他抬高了音量,像是听说了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今天现场哪有保安带的?那是往你脖子上套个假的工作证。”

 

我们以为他是担心便衣警察的风险,再追问了一遍。夹克男依旧摆摆手:“他们说能带你进去那是他们厉害,关系硬,你找他们去。我只卖票。”

 

操着东北口音的黄牛大姐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现在想买抓紧买,票很少,别看叫得欢,真有票的没几个,再等一小时,啥都完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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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平静地站在一起等待,看着拥挤的验票入口。

 

“你们也在等票吗?”

“是的。”一个女孩说。

“你们预算是多少?”

“500。”

 

我不知道她们后来是几点离开的。

 

另一边,有位短发女生出3500想要买1800的票,黄牛开价3700。

 

不同于一般问问行情就算了的路人,这个短发女生显得格外有诚意。“便宜点行不行?3500我肯定要!”

 

“这样这样,你再找一个人,套票便宜!”另一个黄牛同伴凑了过来,难得遇到一个不大幅砍价的主,他也很想做成这单生意。

 

一个马尾辫女生凑了过来询问,立刻被短发女生拉住,“是不是要买票?我们一起能便宜!3500行不行?”“可以可以,有票吗?”马尾女生爽快答应了,看样子也转悠了很久。

 

两个女生充满期待地看向黄牛,黄牛却一改前口。“我没说过3500啊,3600!”

 

“3500嘛好不好好不好?你看她们几个可能也要一起买的!”短发女生撒娇不奏效,突然指向身后的我们,吓得我们赶紧摆手说不要。

 

降价的主动权掌握在了黄牛手里。

 

“就7200两个人!还不如爽快点,100块钱怕什么,又不是天天来看,那边都是3700!……算了算了7100好吧!一人亏50!来美女走走走!”

 

黄牛一边“让步”,一边把两位女生推着走向了验票口。

 

他们刚走远,又一个黄牛凑到我们跟前,“他们说3700,我3500就能卖。你们要的话,我就帮你去拿。”

 

 

20:30  梅赛德斯奔驰文化中心B、E入口
 

在旁边的商场里,演唱会的气氛似乎没有波及过来,除了德克士在一首接着一首播放王菲的歌。

 

人们都想着开场之后,票价会降低些。毕竟时间一点点在流逝,黄牛也许会担心票子砸在自己手里而低价抛售。

 

但歌迷们并没有等到自己预期中的大降价,现场连黄牛们都在溢价收票,时不时听到有人在人群里喊,“5800出6000收,5800出6000收,还有没有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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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贴着奔驰中心围墙往北走,尝试找到一个能听到内场歌声的地方。

 

越靠近西门入口,越能听清王菲唱《流年》的歌声。正纳罕大家怎么都不过来听歌,才发现原来声音的主人来自门口广场上一台黑色的大音响,摊位上铺陈着一张张牛皮纸包着的音乐CD,封套印着MADONA、LADY GAGA等英文流行乐明星的名字,只在左上角用一张小标签纸贴上“王菲一”“王菲二”的字样。

 

年轻的老板说,”50元一张,100元三张,黑胶音质,车载王菲巡回演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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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CD摊铺有两家,旁边还有卖带相框的王菲艺术照的,和卖2017年王菲台历的摊位。

 

但来光顾生意的客人稀少,倒是广场旁边一个黑魆魆的角落里,有三五个人围凑在一起,似乎是在用其中某一个人的手机流量,看演唱会的视频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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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处,一对夫妻身边围上来几个黄牛。

 

妻子原本以每张3000的价格买了两张原价1800的票,据说是从朋友介绍的在票务中心工作的人那拿的。

 

可等他们八点到达场馆附近,那位所谓的“工作人员”,已经把票以每张3500的价格卖给了黄牛,让夫妇俩自己去买。

 

一位黄牛给他们报价3600,打了几通电话后似乎又有变化,口吻强硬:只收现金!丈夫点头称有,黄牛推着他们快步找票去了。不知道最后是否能成交,成交价多少。

 

另外一边,一个身高不到一米六,寸头,穿着深色西装的男子,带着妻子和十岁左右的女儿姗姗来迟。

 

男子开口问黄牛:“还有票吗?”

 

黄牛打量了他一会,“7000(原价1800)要不要。”

 

男子果断说,要!

 

周围迅速引来了十几个人围观。黄牛心里惊喜,开始迅速跑走打听谁哪里有票,但绕场飞奔了一圈,回来告诉男子,票已经没了。

 

男子又加了1000元,希望黄牛再帮他打听打听,只有一张票也行,因为妻子实在喜欢王菲。

 

黄牛叹了叹气,“我也不想骗人,现在没有票了,卖的都是假票,没法进场。”

 

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口音浓重的大叔说,他们也是从一个有票的黄牛那拿票,那个黄牛要再跟内部售票的人拿。卖一张票,自己只赚30块钱,平时收废品,只偶尔做黄牛,一晚上赚两三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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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警指着里面的围栏说,里面正在清人,所有没票站着看的观众都要被请出场

 

21:24  梅赛德斯奔驰文化中心围栏外
 

演唱会已经进行大半。突然有人激动地跑到人数最多的地方,大喊着“一万五收票。谁还有票?”

 

没人响应,听到的黄牛也觉得没法子,“已经没票了”。

 

“今天下午还没人来的时候,有人俩千俩千出票的。那时候谁要是买进十张,晚上肯定就赚大了”,黄牛A说。

 

“不过那时候也没人敢买,今天市局的警察都来了。搞不好还要把你的票全都没收,再进去坐一个月”,黄牛B说。

 

在场侧,有位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姑娘手里攥着纸巾,靠在同伴的肩膀上放声大哭,她想买1800的原价票。

 

其他人安慰她,“你一定喜欢王菲很久了吧?”小姑娘擦了擦眼泪,“六年了。我从初中就开始喜欢她了。”

 

在她接下来断断续续的叙述中,其他人听明白小姑娘是97年的,周围同学都喜欢big bang这些韩流,只有她喜欢王菲,所以特别想来看演唱会。

 

另外一位粉丝立马接话,“对,只有王菲最懂你。”

 

等待粉丝们互相安慰完,旁边的一位黄牛凑了过去。“今天的票肯定是买不到了,明天的要不要?”

 

黑羽绒服姑娘眼睛还红着,“明天是什么票?”

 

“跨年演唱会,在宝山,王菲也去,还有陈奕迅。票便宜卖了,才1200。”

 

看周围响应的人寥寥,黄牛伸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他的微信二维码。

 

“加个微信吧!门票要钱,加微信不要钱。以后想要买票都可以提前找我,我都卖得很便宜。专业做票!七年!”

 

黑羽绒服女孩离开前,还是走过去,加了黄牛为好友。

 

这时候演唱会已经进行了一个小时。在外面通过手机看直播的粉丝们已经意识到没办法买到原价的票,甚至没法买到票了。

 

人群渐渐散去。

 

有人喊,“下一场了,下一场了谁要?”

 

“什么下一场?”

 

男子随手发来一张名片,“下一场演唱会早点找我买。”

9点半左右,黄牛大军结束一天的工作返程
9点半左右,黄牛大军结束一天的工作返程

 

最后附上我们在演唱会门口和一个没有买到门票,做微商的女孩聊来的故事:
一个做微商的女孩看到网上门票滞销的消息,想来捡低价票,没成功。人群密集,干脆就顺手让周围人扫她的二维码,推销自己的减肥微商产品。

 

她和我聊起了她的创业故事。

 

“你做什么工作?”

“文案,写写东西。”

“你有没有想过创业?”

“太累了…”

“只要奋斗几年,在这个城市你就可以成功的!”

 

女孩的眼神放光。

 

据她说,这份微商的工作每个月能赚几千块钱,每卖出6000元的产品就能收到20%的提成,超过12000的提成将会上涨至25%,并且有机会认识更高级别的“老师”,参加更有规格的培训。

 

“我们每周都会培训。”

“培训什么?”

“沟通技巧啊,你知道吗,在上海这座城市,要想成功,要么有技能,要么口才好,我们培训会教你怎么和人沟通,你看我口才不错吧,和人说话都是笑笑的,因为我做这行真的很开心!”

 

女孩的微信号好友人数是3749人,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她在地铁上一个一个加过来的。

 

“有一次我去扫地铁,走了两个车厢,竟然没有一个人加我,当时我就和自己说,如果今天没有人加我,我就不回家,我就不睡觉。我从下午2点一直扫到晚上8点,终于扫到100多个人,只要坚持就会成功!”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和我讲述了从小靠资助长大,考进军校学医,又考进上海的医院当护士,但为了这个产品辞去工作全职创业的故事。并用第一、第二、第三的句式说明了自己辞职的原因,用铿锵的语气表明自己会努力做到月入两万的决心。

 

她叙述的个人履历条理之清晰,让我一时间无法辨别,这究竟是真实,还是她为自己编织的一套“XX让我快乐和成功”的身世。

 

女孩坚持让我添加她的微信,我犹豫之下扫了码,却没有点下“添加对方为好友”的按钮。

 

女孩转身往地铁站走,突然又回头叫住了我。

 

“你叫什么名字?”

“Y,英文的那个Y。”

“和你聊天很开心,希望下次可以请你来参加我们的培训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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