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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哥父子,“卖手腕子”的两代人 | 破茧计划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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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茧

 

这是中国三明治破茧计划2.0发布的第40篇文章。在哈尔滨,开出租车被人称作是一门“卖手腕子”的生意。破茧作者张露萌记录下了其中一位靠“卖手腕子”谋生的年轻人杨得意的故事。

 

文 | 张露萌

 

午夜的交通广播放着抒情慢歌,听得杨得意连打两个哈欠。他看了看手机,快到凌晨一点了。一打方向盘,穿进了小区,抄了个近道,把车停在了“兄弟盒饭”门前。附近类似的通宵小饭馆有几家,专门为的哥的姐提供快餐,杨得意觉得最好吃的就是这家,店面不大却已经开了好多年,他也吃熟了不愿意再去其他馆子。 

盒饭是半自助式,12元钱一荤两素,18元钱两荤两素,米饭和汤任取。饭菜的种类不少,像杨得意这样跑了半宿活的壮小伙也能吃饱。他坐在车里捋了捋兜里有零有整的票子,271。去掉出车时带上的100块零钱,再去掉110块的份儿钱,还剩61,刚刚够油钱。

 

他把数好的200元钱放进裤子左兜,剩下的放在右兜,下车锁好车门,四个车门都拉了一遍,才放心地走进饭馆。

 

杨得意跟里屋的大姐打了声招呼,把12元钱丢在她的抽屉里,就拿起餐盘盛起菜来。大姐瞟了一眼抽屉:“呦,得意,最近怎么总吃12的啊?”“嗯,前阵子吃得太好了,肉吃多了容易胃下垂!”杨得意没有抬头,拿着饭勺,眼睛扫着面前的十几样菜,仿佛挑出三样可口的并不那么容易。

 

杨得意找个位子坐下,吃了两碗饭,喝了一碗汤,把盘子里的三样菜吃个精光,汤足饭饱之后打定主意要开通宵了。他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去哪个酒吧门口趴活儿,今晚不赚够一百块就不回家。

 

 

子承父业“卖手腕子”

 

杨得意其实最初特别排斥“卖手腕子”,就是给别人开车赚钱。他可不想“子承父业”。 

在一九九几年的时候,父亲杨建国从国营工厂下岗了。原本以为抱着“铁饭碗”可以干一辈子,而立之年却突然丢了工作,杨建国急得犯了胃溃疡,在床上躺了20多天。屋漏偏逢连夜雨,杨得意的母亲这时也被请出了厂,当“买断工龄”的21000元钱拿到手之后,她给丈夫和儿子各添了一套新衣服,然后就坐在床上看着存折上的数字发呆。

 

一家人就要坐吃山空了,杨建国强迫自己好起来,当务之急是找一份养家的工作。他考虑再三,还是开出租“卖手腕子”能见到现钱,毕竟开门七件事,儿子又在上小学,家里处处都要开销。

 

这时找对班司机就很重要了。除了少数开“大班”的司机自己开全天,一般是自己的车挂靠到出租公司,当然也有车主自己开白班或夜班,找人开对班的。大多数“卖手腕子”的都是两个人开一台车,你开白班我开夜班,交车时间自己商量,通常是上下班高峰前。一来最好两个人家住得近,交车取车都方便,二来则是合脾气,谁遇到点事情可以相互换换班之类。

 

当时恰好对面楼的车主在招夜班司机,杨建国就这样成了的哥。

 

开出租的第一个晚上,杨建国一直干到凌晨三点,回家之前去加油站的小超市里把一口袋零钱换成了一张100块,他刚一转动钥匙就听见里屋有人走出来,果然妻子一夜没睡。“就挣了这么多,留了点明天找零的,给!”他把钱塞在妻子手里的时候,她楞了一下,看蓝色的一张,还以为就赚了十块钱,心想第一天能交上份儿钱就知足了,兜里多留点零钱多好。一展开是大票,杨建国看到对面的一双眼睛里泛的光都变蓝了。

 

自此杨家的日子不但走上了正轨,还像铁路一样提速了。

 

杨家是楼里率先装电话的,在别人都在用数字BP机时,杨建国直接买了最新的摩托罗拉汉显BP机,别在腰带外面,大屏幕泛着光。于杨建国而言,丈夫和父亲的形象越发高大,于杨得意的妈而言,却是喜忧参半。再也不用工作,每天在家数钱,让她有种“被包养”的喜悦,但是她也许久没睡上一个踏实觉了。别人的丈夫在陪妻子逛街吃饭看电视的时候,她的丈夫不是在开车就是在睡觉。

 

她开始讨厌过节。“我们家从来都没完完整整吃过一顿饺子。”杨建国有时也想在家好好陪陪老婆孩子,可是谁都知道越到节假日打车的人越多,谁能放着钱不去赚呢?就连年夜饭,他都只是抱着计价器上楼吃了一盘饺子,放下筷子就穿外套出门,整个过程一气呵成,精确地控制在半个小时之内。

 

的哥劫

 

打从杨得意十岁起,上学期间几乎没跟父亲说过一句话——起床时父亲还在睡觉,放学到家后父亲早已出车。他甚至不知道父亲每天几点收车,几点到家。 

记忆中唯一的一次,父亲在他睡觉之前就回了家,那是父亲开出租的头两年,寒假的最后一天,杨得意正在老妈的监视下熬夜补作业。

 

父亲匆忙冲进家门的时候,母子俩都感觉到情况不太妙,果不其然是父亲开车遇见了劫匪,抢光了身上的200多块钱和刚买不久的BP机。父亲一边懊恼不该为了多挣点钱去那么人烟稀少的地方,一边宽慰老婆孩子,心里还是惦记再出去把份儿钱赚回来。他回家除了报平安,也是想再取点零钱。母亲必然是拧不过父亲的。

 

杨得意估摸顶多过了两三个小时,父亲就又回家了,这么快就挣够一百多块钱了?可是他分明发现了父亲脖子上的血道子。“一晚上被劫两次,出门踩狗屎了?”父亲拉着领子走到镜子前面,骂了两句。

 

这次轮到母亲安慰父亲:“人没事,车没被抢走,安全开回来就好。”杨得意不记得父亲那晚是如何度过的,只听母亲说他又犯了胃病。

 

第二天杨得意的母亲就去庙里求了个平安福,命令丈夫除了洗澡什么时候都得戴着。杨得意一直都想拆开那个红色三角布包,看看里面是何方神圣,可是直到护身符的三个角都磨得破了洞,他也没敢动。

 

接下来的几个月,父亲的副驾驶位坐上了“压车的”,爷爷、姥爷、叔叔轮番上岗,保驾护航。杨得意也跟着玩过几次,虽然没兜几圈就被父亲送回家,却也让他过足了坐小轿车的瘾,从侧面看开车飞驰的父亲,帅爆了。

 

杨得意觉得老爸比所有驾校教练都牛,他开车的本事就是老爸坐镇副驾驶一手一脚教出来的,半夜在没人的广场上一圈圈地开,移库、倒库、S弯。“我儿子,一点就透,是他爹的种!”

 

杨建国上了50岁就开始眼花,他始终坚信,除了眼睛,身上的其他零件儿都好用得很。不过他也不能拿生命开玩笑,所以即便极不情愿,他还是从夜班换到了白班。 

这回白天没人管着他按时吃饭了,经常随便吃一屉包子就当午饭。于是本就凑合着维持运转的胃站出来警告杨建国的频率从几个月一次提高到几周一次,再这么不规律,它就要罢工了。杨建国跟他的胃斗了半辈子,可没打算这么快败下阵来。

 

作为的哥,要“斗”的还少吗?

 

跟罚单的“相爱相杀”近年来愈演愈烈。夜班司机总是脚痒痒,在四面无车的路口,见到没有摄像头的红灯就想闯。一旦哪个摄像头修好了,记6分,罚款200元,逮着两次就得重新学习去了。开了白班之后杨建国越来越小心翼翼,别说闯红灯,连车速都慢下来了,生怕因为眼神不好而违章。扣分就等于扎他的心,扣一分扎一下,驾照是他吃饭的家伙,不能离开他身上一天。

 

然而“中招”往往猝不及防。一天下午两点多,杨建国饿到不行,把车停在了一家小餐馆门口,进去点了最便宜的酱油炒饭。十几分钟之后他拎着炒饭出来,就发现协警在他车上別罚单,说这是违停。“我解释说就买个饭的工夫,这就把车开到能停车的地方去吃,可是没用,人家扔下罚单就走了。”因为买了盒7块钱的饭,倒赔50,还不如买包子呢,6块钱,拎着就走,不就没这事了?

 

让杨建国糟心的还有各种奇葩乘客。

 

他可以把醉酒的壮汉平稳送回家而保证他不吐在车上,可以陪话唠聊到不想下车,可以忍受熊孩子几乎拆了他的后座,他曾经以为按自己的性格肯定把他们赶下车,但是忍了又忍,用几个笑话能解决的问题,决不把它搞大,于是他成了乘客眼中幽默和蔼的老师傅。

 

殊不知在车上只有他自己的时候,他一点都笑不出来。杨建国最想不通的是,为什么乘客越来越易怒,动不动就投诉。车上有烟味要投诉,不让把行李放在后座上要投诉,走错路了要投诉,遇到不讲理的乘客跟他争辩两句,那更得投诉……

 

杨建国特怀念九十年代,赚得多花得少,司机的地位比乘客高,哪里能见到投诉。

 

上阵父子兵

 

杨得意眼看着父亲赚钱越发吃力,心情也大不如前,他跟母亲都有让父亲退下来的打算。但是父亲总会用一句“儿子还没成家,怎么放心退休”顶回来。一直到杨得意把女朋友领到家里来,又哄又劝,才让父亲彻底断了开出租的念头。 

那时杨得意的叔叔杨建军刚从单位内退不久,正好接手了哥哥的车。杨建军车技一般,没什么经验,杨建国建议他开夜班,份儿钱少,违章罚款的几率也比较低。活拉得好的话,前半夜就能收车,不耽误回家睡觉,不过初期可能辛苦些,要干到凌晨。

 

杨建国终于可以安心“下岗”了。他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还未定性的儿子身上。

 

在高中毕业之后,杨得意做过各种销售,卖过房子也卖过衣服,赚的还没有花的多。也曾去建筑工地做过一个月小工,晒到脱皮,拿到工资就不干了。有一段时间他换工作比换衣服还勤,后来发现速记员的工作不错,于是报班上课,毕业之后活接得不少,才算是稳稳当当地赚了几年钱。在叔叔要接手父亲的出租车时,他也顺便一起去考了《道路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有时候叔叔晚上有饭局要喝酒,就找他帮忙代班开车,算是赚点零花钱。

 

其实父亲不止一次劝说过杨得意转行开出租,甚至提出把家里的房子贷款,买断一台出租车,他们爷俩开。

 

一般“小买断”之后,每天交到公司的份儿钱是130-200元不等,8年后不可更新车辆。由于国家规定营运车辆8年报废,之后就无法继续经营了。若是狠狠心“大买断”,份儿钱只要每天40元左右,8年后可以更新车辆,继续经营,手续归个人所有。现在由于国家调控,个人手续的车买少见少,价格也水涨船高。根据车的新旧程度,大买断需要20-40万元不等,小买断也要12-18万元。

 

“童年阴影”使杨得意一提到“开出租”三个字就发憷,但车技好、记路快、会看眼色确实给了他吃这碗饭的资本。况且转念一想,这年头,谁还会去抢劫出租车司机?随便抢条项链都比的哥兜里的几个子儿值钱。杨得意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这种不服天朝管的性格,在哪儿打工都干不长,开出租车,坐在方向盘前自己就是“老大”,无疑最适合自己。

 

杨得意没有接受父亲的建议,一来不想再让他操劳,二来让家里贷款十几万是他经济和心理上的双重负担。还是给人“卖手腕子”吧!杨得意一问,夜班份儿钱是每天110块。“我爸当年开夜班是一晚上120块,就多10块钱,可赚的是现在的两倍!”

 

兜兜转转还是没逃过子承父业。杨得意认了命,去办了《出租汽车驾驶员营运证》,自此也步入了“制服男”的行列。他还是喜欢开夜班,这样白天有时间休息,干点自己的事情,偶尔接接速记的单。

 

杨得意终于理解了父亲为什么每天都睡不醒。小时候一到放假就跟父亲一起比着睡懒觉,每次都输,起床之后想尽各种办法叫父亲起床成了他的一大爱好,揪耳朵、捏鼻子、敲盆敲碗都尝试过,父亲不为所动,杨得意越挫越勇,乐此不疲。

 

当他亲身经历熬过一宿之后睡多久也不解乏,才意识到小时候的自己有多烦人。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开车需要点技巧,开出租车更是如此。杨得意总在开车的时候对前后左右的司机诸多不满,当着乘客的面他也毫不避讳。对他来说,拉活少、跑空车都是耻辱,看见慢悠悠的司机就一定要变道超过他。“夜班就要开得快”是杨得意一贯奉行的宗旨,在车少人稀的路上压马路,简直天理不容,有那悠闲的时间又能多拉一单。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杨得意把他从武侠小说里学来的那点“理论”都用在了开车上。不过跑得越多赚得越多在谁看来都是真理。从油费上算也是如此。杨得意刚开车时脚下没准,油门踩得重,平均一公里要一块钱。现在他常吹嘘自己“下脚如有神”,一公里最多五六毛钱油费,这样跑得公里数越多反而越省钱。杨得意的纪录是一晚上跑了400多公里。

 

于是乎杨得意养成了开快车的习惯,连QQ都能开出奔驰的速度。有一次杨得意借了一台SUV带家里人去野炊,在路上四轮飞起,闪转腾挪,吓到有心脏病的母亲坐在后面一直往嘴里塞速效救心丸,之后再也不敢坐儿子开的车了,每天杨得意出车之前她都要嘱咐一句“慢点开”。

 

杨得意应承得轻松,一旦脚沾上油门踏板,可就不是他了。若是副驾驶坐着熟人,更不得了,还有点炫技的意思。

 

一天晚上杨得意开车去接刚下班的女朋友,打算把份儿钱拉出来之后就跟她找地方约会去。他动了点小心思。那时已经允许出租车合乘了,把女朋友留在副驾驶,既能多陪陪她,又能以不顺路之名明目张胆地拒载。杨得意从CBD接上了一对情侣,两对年轻人在车上聊得越发投机,杨得意脚下跟着给力,开飚。

 

不一会儿就发现后面跟上了一辆警车,闪着警灯追他过了两个路口,杨得意还是第一次见这场面,以为是在追逃犯,没想到警车一加速,把他的车别在了路中央,四个穿着警服的壮汉把杨得意请下了车。

 

女朋友看他们一脸“杀气”,怕是遇见骗子劫道的了。“你们干嘛的啊?”看杨得意还在给他们赔笑脸,女友忍不住发了声。“小姑娘你快再打辆车走吧,这是个黑车,把你骗了你都不知道!”带头的警察又转头对杨得意补了一句:“你刚才闯了四个红灯知不知道?”

 

这时后面的一对早已下车离去,车钱算是打了水漂。杨得意的女友不敢再多说,更不敢跟杨得意多交流,她怕万一遇到犯罪团伙,自己逃出来总能想想营救的办法。于是只好也下了车,眼看着两个警察一前一后押着杨得意把出租车开向了公安分局。

 

杨得意的女友站在旁边的人行道上吹了好一会儿冷风。她给杨得意发了一条短信,说就在原地等他。没收到回信,她又打了一通电话,被挂断了。

 

这是演电视剧吗?还是警匪片里的剧情?女友越想越害怕,又用英文给杨得意发了两条短信,一条问他情况怎么样,是否解释清楚了,一条说如果遇到了危险,就发个简单的英文单词过来,她会帮他报警。但愿劫匪没文化。

 

当杨得意开着出租车停在同一个路口,女朋友已经围着电线杆绕了578个圈。

 

杨得意说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来了,1小时40分钟,还不到10点。女友说绝不止。杨得意没有遇见劫匪,是刑警队跟交警队联合办案抓黑车,路上警察怕他跟“同伙”联系,就没收了手机。到了分局跟交警那边核实了车主跟驾驶员信息之后,就可以领手机和证件走了,但闯红灯的200元罚款是免不了的。好在由于情况特殊,杨得意解释说是被追急了,念在他认错态度良好,所以没扣分。

 

“该!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开快车了?”

 

“哎,你不懂。”

 

不是职业司机不会懂。其实杨建国也好,杨得意也罢,一天超过8个小时坐在并不柔软舒适的车座上,冬天冻脚,夏天闷热,其实绝大多数时间都是独处。即便坐着乘客,说些有的没的,也不是跟他们交流,而是解闷。某种程度上跟自言自语是一个道理。

 

他必须要找到一个出口,寻求些刺激才行,飙车是在找自己。尤其是开夜班,寂静无声是挺可怕的事,所以他听广播,所以他唱歌给自己听。

 

“跟着我左脚右脚一个急刹车,右脚左脚别忘踩离合……”

 

唱着唱着就嗨了,用引擎声给自己鼓个掌。

 

半路杀出私家车

 

在入行之前,杨得意就清楚出租车行业早已过了父亲的“遍地捡钱”时代,他现在是穿着“的哥”的制服,戴着“孙子”的帽子。“您别管我叫哥,上我车的都是爷。” 

杨得意没有父亲的好脾气,他有时看不惯乘客颐指气使的嘴脸就跟他对骂,投诉就投诉,怕投诉就得忍着?真拿我当孙子了?所以三年前杨得意肩膀上是一颗星,现在还是一颗星。三年前他每个月能赚三四千块,现在还是三四千块,可再也没0点之前收过车。

 

杨得意现在看着遍地的私家车就气不打一处来。不会开车学人家买什么车?买了车开到路上堵着也就算了,你们都跟出租车抢什么生意?

 

三年前,叫车软件疯狂抢占市场份额,一大批年轻人再也不愿站在路边招手叫车,坐在家里等车来接,而且在大额优惠券补贴之下,通常短途只要一分钱。“别说出租车,连公交车都没活路了。”

 

杨得意已经习惯了把车开到路边等待的人群面前,人家冲他摆摆手:“叫好车啦!”那段日子他把趴活的地点从商场、酒吧、KTV改到了医院和火车站。他宁可去排队等乘客,多跑几趟机场。“市场总会回归平稳。”杨得意相信只要笑到最后,高额补贴很快会结束,出租车的寒冬期就要过去了。

 

不想寒冬过去,又是一段春寒料峭。

 

叫车软件越做越大,高中低档的私家车都出来拉活,连接送机都有专车了!快车、顺风车都打着低价跟出租车抢饭碗,杨得意真想去扎了他们的轮胎。

 

后来听乘客说出租车也能加入叫车软件平台了。杨得意嗤之以鼻:“我反正是不用他们的东西。我又不是捡不着活,还用他们帮我接单?他们让我去哪儿接谁就接谁,我为什么听他们的?”他就想不明白,那些小姑娘晚上叫私家车,不怕出危险吗?有小票吗?有驾驶员信息吗?哪像我们出租车这么安全?

 

说归说,趋势是趋势,杨得意明白无法改变。

 

杨得意一直以“老司机”自居,凭借着本地人的优势和近十年的驾龄,他对路况和地形了如指掌,总能凭经验以最快的速度将乘客送往目的地,绕道或者走错路在他眼里都是耻辱。然而随着叫车软件平台配备的各种导航服务,不论是新手还是门外汉都敢开个账号注册车主,摸索着载客上路。高科技在挑战老司机的底线。

 

据资料显示,以超过 80% 市场份额的滴滴出行(在Uber中国与滴滴出行合并后,滴滴的市场份额预计会达到90%以上)为例,截至2016年,它覆盖了中国 400 个城市的网约车市场,满足了8 亿城市居民的出行,每天完成的订单数达到 2000 万。

 

2016年7月28日,《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千呼万唤始出来,并已于11月1日起正式施行。这意味着网约车司机彻底挥别“黑车主”的阴霾,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可以堂堂正正跟出租车司机来一场正面厮杀。自此,的哥似乎彻底“失宠”,他们心中最后一点“正牌军”的骄傲也被击碎。

 

2016年12月21日起,北京、上海和广州公布了正式的网约车管理细则,备受争议的“京人京籍”“沪人沪籍”规定延续了下来,要求略微宽松的广州则要求专车司机至少要持有本市居住证,网约车的门槛有所提高,但这对出租车行业也并非利好消息,这意味着“地头蛇”的优势尽失,“老司机们”仍旧无法扭转出行方式向新科技的倾斜。

 

杨得意所在的二线城市还未出台网约车细则,不过显然这一天迟早会到来。其他的哥罢工,举报,他该出车还出车,多赚一天是一天。才不傻呢,罢工就不用交份儿钱了?

 

这两年,杨得意还是奉行着他自己的那套“载客之道”,没赚着什么大钱,可也没饿死。最近他听说份儿钱又要降,可是已经在考虑不干了。“越来越多私家车出来抢活儿,干得没意思。”

 

出入人才市场的日子好像是很久以前了。杨得意没准备简历,只要马路上还有车,就需要司机。“还是卖手腕子吧,也没别的本事。”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作者介绍

张露萌

 

“学工科,做新闻,爱走街串巷扎根生活。从高中时读到那句“铁肩担道义,辣手著文章”时便以记者为志向,如今兜兜转转,算是实现了年少时的梦。

不论是新闻还是写作,我都是摸着石头过河。从事业单位走出来,又经历了纸媒的没落,而初心不死,依旧愿做一个时代的记录者。这些年走了许多路,见了许多人,攒了许多故事,不吐不快。

感谢破茧2.0,给了我学习非虚构写作的机会,并从候选组突围。我喜欢有挑战的人生,一如作茧自缚,而后一丝一缕地咬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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