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会想起和老公一起踏青时见到的风景

在新疆边境当军嫂,生活不断突破我的想象 | 破茧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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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茧

 

是中国三明治破茧计划2.0发布的第10篇文章,也是破茧计划的第48篇文章。作者何金果记录下了自己作为边防军嫂的真实生活经历。从第一次来到边防,体验到军人在边境线上巡逻的辛苦,到自己独立创业练摊、开店,经历了失败后,又再度出发的一系列起起落落。

 

文 | 何金果

 

那辆被我租来的皮卡货车缓缓驶出汉人街时,新买的棕床垫躺在完全敞开的货车后厢里,我穿一条及膝蓝色连衣裙,脚蹬8厘米高跟鞋,摇摇欲坠地坐在床垫上。

 

我用双手紧扶同样新买的衣柜,生怕一个颠簸向我砸来,脚下躺着的是我的十几件行李以及匆忙采购来的锅碗瓢盆、被子褥子若干。

 

6月的伊宁市,就算全部暴露在太阳下也感觉着实清冷,我使劲理了理裙角,不让呼啸的风撩起它。

 

这件颇有职业感的裙子,是我2012年3月出差米兰时在杜莫大教堂附近买的,后来,我又穿着它穿梭着国内不同的城市,参加不同主题的高峰论坛、答谢晚宴。上一次穿它还是一年前的夏天,我去了世界三大办公家具展之一的芝加哥办公家具展。

 

而此刻,坐在货车车厢行李上的我正以皮卡的节奏穿过汉人街,裹着头巾穿民族纱裙的大婶招呼同伴们向我看过来,引来更多错愕惊讶的侧目。

 

车已经走远了,她们还在向我张望。我倒没觉得难为情,反正这个城市也没一个人认识我,索性拿出之前做过的功课冲她们大声喊:“阿依古丽,亚克西!”

 

为了体验老公第一次来新疆走过的原路,也为了给未知的新生活省下多一分钱,几天前,一个有雨的傍晚,新婚后一周的我离开家乡小镇,带着10多件行李登上一辆蓝色的长途大巴,踏上了军嫂之路。

 

紧紧地盯着车轮穿过平原,翻过秦岭,再到巍巍昆仑,直到苍凉的戈壁滩上一排排的风力发电的风车出现,我知道,这是通往新生活的路。

两天一夜之后,我在睡梦中被司机沙哑的声音吼醒,揉了揉眼,灯亮了,操各种口音的人陆续提着行李下车。

 

我告别了以往的一切生活,搬到新疆伊宁,开始以一个边防军嫂的身份生活。

 

我租的皮卡穿过阿合买提江路和军垦路,然后钻进解放路一个幽深的巷子里,一个独门小院进去,有一排楼上楼下的红砖平房,院子里的苹果树白色的花开的正好,一簇簇热闹极了。

 

回民房东阿姨带着深邃的酒窝微笑着帮我打来大门,说:“欢迎!”从此,生活中的唯一的英雄主义,是我要跑向那些我不熟悉的土地,那里有一个熟悉的人。

 

或许新生活并不累,也不为难,试着去适应它,我有信心喜欢上这座城市,就像喜欢上这里的空气。不会转身的人,又怎能拥抱新生活?我深深呼吸了一口凌晨三点钟还冒着些许清冷的空气,一头扎进新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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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安顿好了,我坐大巴车去看老公,从伊宁市出发到昭苏县城要200多公里,大巴车需要连续坐4个小时,在河南南阳镇平县的那个老家,坐4个小时大巴已经可以出两个省了。

 

大巴从小城出发,路两边全是在建的规模庞大的住宅小区,再往里走是隔壁荒野,走到100多公里后开始是巍巍高山,不时有骑马或骑摩托的哈萨克族牧民在车窗外一晃而过。

 

信号变得不好,老公焦急地打来电话问到哪里了,通话变得断断续续,到后来压根完全没有了通讯信号,我索性关了机,欣赏两边扑面而来的风景。

 

天蓝得实在不像话,宁谧洁白的云朵像永远的定格在那,两边的油菜花田绵延到天边,宛若画中游。

 

2013年7月9日,来新疆后第一次去昭苏老公驻地

2013年7月9日,来新疆后第一次去昭苏老公驻地

 

终于到达昭苏县城,小县城实在太小了,跟老家的一个乡镇发展水平差不多,老公在那接我,要给我接风。在一家餐馆里,我看着面肺子、拉条子、辣皮子、过油肉、野蘑菇、椒麻鸡……实在好奇,无法想象这些名字作为食物是什么样子。

 

老公帮我点了一份辣皮子拌面、半只椒麻鸡、四串烤肉,这些在新疆最家常的食物后来一直伴随着我。

 

在一条宁静的小路尽头,老公指着一个结实高耸架着电网的高墙指给我看,“这就是我们军营了。” 出租车围绕着院墙转了大半圈,最后在侧面一个哨卡前的路障上停下来,军营就到了。

 

军营招待所是一个干净肃穆的两层平房,穿军装的战士进进出出,看到我这个异性愣生生地闯入,兴奋又热情,“嫂子好!嫂子好!”晚上他们送来一大堆水果零食,有专门的后勤部保障来探亲的家属。

 

稍事休息后,老公就回去上岗办公了,留下我新奇地打量着一切。忽然哨声响起,楼道里都是紧密急促的脚步声,战士们很快就在楼前排起了队,整队、训话、唱着歌列队往食堂去。我第一次在部队开餐就这样有仪式感。这样的阵势使我不敢去食堂吃饭,老公在食堂飞快地扒了几口饭后打了饭送到招待所。

 

新奇之余,最大苦恼是部队招待所没有女卫生间,只能去每个楼层中间区域的公共洗手间,不分男女,外面是洗漱区,里面隔断出来的一个个独立卫生间,门没有锁。

 

当时的厕所设计一定没考虑过女性需求,所以我每次只能趁老公在的时候,由他拉着我的手领我去,一扇扇门推开看,确定里面没人时再招呼我进去,他就在门口把风。后来他找到一个更简单的办法,像搞侦探那样猫下腰跪在地上,用眼光迅速扫下里面有没有脚,确定都是空的才赶紧招手放我进去。

 

不得不感慨,部队卫生间真干净得不像话,地面被擦得一尘不染,一丁点异味也没有,有时候我在里面蹲得久点,老公就拦在门口跟要进来的小伙子聊天,”等会啊,你嫂子在里面”,再扭头朝我喊“别掉进去了啊,快出来。”

 

驻军当地的气候是强对流空气,上午烈日暴晒,中午山雨欲来暴雨说来就来,雨下过后天地豁然开朗,我通常会躲在招待所昏睡。

 

有天老公打电话让我快点走到窗户边,我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他指挥我抬头看。天啊,我看到了两道极其清晰的双生彩虹。美!美得让我倒吸一口冷气!有时老公不执勤的时候,我们牵着手,在空气中流着花蜜的油菜花田散步,金黄色油菜花绵延至天边,霞光之下,雪山永恒一般的屹立不倒。

 

那天听说老公要带队去边境线上巡逻,我缠住他把我也带上,老公以为我开玩笑。“真的很远很枯燥的,你平时活动量太小全程压根走不下来,我有任务在身也背不了你啊”。

 

“开玩笑,还怕我拖你后腿啊,我好歹高中也得过校运动会女子长跑组冠军啊,学校还奖励了一个大大的不锈钢饭盒。”我铁了心想去前方看看巡逻到底是怎样的,最后老公被我缠得没办法,去请示领导。

 

领导批复:”你家属勇气可嘉啊,这么支持我们的工作,想去就一起去吧,看看咱们是咋工作的,以后也多体谅我们啊,路上多照顾,保障好后勤。”

 

于是他们在常规的装备之后,特意去炊事班领了几个苹果、几个土豆,我们就列队出发了。

 

战士们要拿出警惕的眼光看着边境线上发生的一切,是否有可疑人员,沿路的摄像头是否正常,防护网是否完整需要修葺,国境线对面的哈方是否有什么异常。

 

而我作为编外人士在队伍后面保持20米的距离,贪婪地看着路两边的风景。中哈两国边境线上人烟稀少,以山为界,山色苍翠,有一种无人打扰被外界遗忘的静美,这里人迹罕至,偶尔能遇到几个赶着滚滚羊群的哈萨克族牧民飘过。

 

不知不觉我们在边防线上绷着神经已经走了2个多小时,我由最开始的兴奋好奇,越来越感到枯燥。

 

老公和战友们在国境线沿线走过的脚印

老公和战友们在国境线沿线走过的脚印

 

在雪地上走路完全不同平时,我的体力渐渐不支,越来越累,跟不上队伍,老公只好从前面队伍折返回来,把落在几百米后面的我接上,他捡起一根杨树枝让我握紧,在前面牵着树枝把我拖着拽着往前赶。

 

等我到达终点和战士们汇合时,他们已经拾起荒野的柴火烧起了一堆旺火,有个战士变戏法般从包里掏出苹果和土豆,土豆被围着火堆放了一圈,十来分钟就闻到诱人的土豆香。

 

有个马上快要退役的战士,也许想着这可能是他离开部队前最后一次出勤了,想多留一点军营的记忆,于是整理了下军装和摆正了帽檐,端立着枪笔直站立在国碑前。身后是高高耸起的边界防护网,再后面是在苍茫草原构成的哈萨克斯坦,同行的战友帮他把这一镜头咔嚓咔嚓抓拍了下来。

 

我拍了很多照片甩在朋友圈,很多朋友表示了羡慕。前老板也打来电话,问近况可好,真的不回去上班了吗?

 

大学毕业后我就去了广东东莞工作,作为家具产业核心板块的珠三角,我任职的某集团公司旗下有十几个分公司,围绕着家具行业提供服务。我为杂志采访写稿,卖杂志的广告版面,做杂志市场发行推广,也做国际家具展位销售,或是邀请国内的企业主去全球顶级展会上考察学习。

 

在广东的每一天,事件密集得像打仗,早上在东莞采访完某家具厂老板做下一期封面专访,中午赶到佛山签一个合同顺便收齐另外一个客户的签证资料,下午可能又在深圳或广州送参展团去全球最知名的某专业展会参展。

 

我在2008年和老公相识于郑州, 在一个老乡聚会上得知他和我来自同一个小镇,两家之间距离只有十几分钟的车程。我从来没接触过军人,也没见过他那么憨厚质朴的人,好奇心作祟,想探究下他是怎样的人。

 

我以为自己虚晃一枪撤退还来得及,反正我没考虑过以后,更没考虑过当军嫂,我跟军嫂八竿子也打不着,完全不是这个性格。可我不知道,有的人太认真了是不能撩的,好奇心害死猫,我就这样一点一点被他套牢。

 

2009年毕业后,我直接去东莞工作,他还留在郑州读军校,学校的环境和社会大不相同,我们的争吵也渐渐多起来。主要是我跟他吵,他沉默着等我吵完,又像没事人一样,我们经历过很多次分分合合。

 

有一次是我们认识以来最尖锐也是最失败的一个争吵,我决绝地提出分手,恶狠狠地发泄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沉默许久,开口说:“我啥都不怕,就怕有一天当我脱下这身军装时,已不见你,我该怎么办。”

 

我们都感到疼痛,而在这份疼痛之上,我们能感受到对方比自己更痛。

 

“还是彼此静一静先不要联系了。”他说好。

 

分开后的这段时间,我在想星星之火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点一点的燎原起来的?何必装出无坚不摧冷酷无情的样子,就算肝脑涂地,也掩盖不了依然爱他的事实啊,不是吗?

 

隔了大半月,终于接了他电话,他一句“想你了”让我潸然泪下。

 

当决定再次和好时,我知道,这个决定非比寻常,它意味着我告别多年的朋友圈和工作圈, 放弃得心应手能长各种见识的工作,和那个阶段的自己说再见。

 

时间把我带到了最正确的人身边,顾虑过多,不如敞开怀抱冲上去给未知一个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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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驻地的招待所住了快一个月,我彻底松弛下来,陷入到庸常的军嫂大军中, 好山好水好风景,也慢慢看腻了。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忙碌,日子每天复刻前一天的版本。这里的节奏跟我过去相比,太过于缓慢了。

 

在10分钟就可以绕城区跑一圈的边境县城,军嫂群体的选择有着极大的局限性,有人去事业单位当公务员,有人在部队旁边做起小生意,有人选择在家当家庭主妇,有人异地分居留在原籍照顾孩子和老人。

 

更多的时候,她们关心自己的老公这个月工资有没有涨幅,他有没有捕捉住某个契机升个职调个岗位,孩子期末考得不怎样要不要补习,老家的老人要不要接过来照顾,某个购物网站的大型促销活动开始了…….

 

她们还有梦想吗,有自己的核心竞争力吗,会为未来而担忧吗?

 

她们的心理我不知道,但我开始充满了焦虑。生活一直在继续,而我被遗弃了,成了生活之外的人,没有目的,没有方向,这种感觉让我抓狂。

 

一切看上去都那么的理所应该,司空见惯,符合想象,但藏匿于血液里的不甘平庸却汩汩喷涌而出。我必须要回到伊宁市,展开新的奋斗。

 

告别老公,返回伊宁后,在市区晃荡了大半个月,小城的角角落落基本也都光顾过了,看着口袋里越来越干瘪,我想着怎么开源节流。

 

2015年5月,在昭苏探亲,和老公踏青散步拍下的风景

2015年5月,在昭苏探亲,和老公踏青散步拍下的风景

之前在广州做外贸的朋友问我,他仓库里有些外贸积压货,要不要试下?我一时也没有太好的选择,就让他发了些货过来。

 

十多天后我拆开货,倒抽一口冷气,全是些吊带裙啊,吊带衫啊,超肥超大的不合时宜的货底儿。这个小城素来保守,汉族、维族、哈萨克等民族聚集,最热的夏天走在大街上,也鲜见穿吊带衫的女性。

 

有一次路过菜市场时,我看有人在那摆摊儿卖衣服,我灵机一动,也许可以来碰碰运气。

 

于是,我从五金店焊接几个钢管做成可拆卸的货架,就去练摊了。

 

我第一次意识到城管的存在,是第一次摆摊后十分钟。一个块头超大的制服大哥伸过手来收费,夜市一个摊儿收10元,一排收过去他就收工下班了。

 

当时属于夜市时间,周围的居民刚下班或准备回家做饭。通过菜市场的主干道上,一排货架立在路中间,把路分隔成两个方向。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开口叫卖,就守在自己的摊位上,干站着。好在逛市场的人发现了我这刚出现的新面孔,很自然地凑过来问价格。

 

我参考了旁边摊位的定价,也入乡随俗,十元一件,二十五元两件。也许第一次新鲜,加上衣服质量本身不差,很快接钱装衣服我一个人就忙不过来了。天黑得看不见时,周围陆续收摊,我也跟着收起来。1个多小时卖了将近500元,貌似比周边几个摊儿火爆些。

 

初来乍到,要和旁边的摊主保持友好关系,我打了招呼,然而对方并没有理我,从她的眼神里我读到了她把我定义为了竞争者。小贩们沉默的收着东西,整个夜市上汹涌的人流已经散去,发出烂菜叶子的浓郁的味道,以及不远处强烈的辣椒孜然的面筋味儿。

 

我买了些烤面筋,递了几串给刚才对我含有敌意的摊主,她撸了一下,含糊不清地说,“嗯,歹歹的,攒劲儿的很。”

 

没过多久,我就已经可以自然地像周围摊主那样,挥舞着手里的衣物大声叫卖了。

 

出摊了几次,渐渐衣服甩不动了,喜新厌旧的法则在哪都适用。听周围相熟的摊主阿龙说,除了夜市,他们还赶这个城市规模最大的一个早市,可以帮我占位,问我愿意去试试不。从没去过早市的我表示愿意去开开眼界。

 

早市在开发区,摆摊儿的货和货架,阿龙早在前一晚上就已经装在他的三轮车上。第二天早上五点多,整个城市还在酣睡,我悄悄起床赶往那个市场,之前没去过,只能慢慢往黑暗尽头有一点光亮的地方靠近。

 

光线越来越亮,我在支摊儿的人群中找到阿龙,他很仗义,给占了个不错的位置。等到天完全亮起来,小区门口的人才渐渐多起来。第一天运气还不错,入账600多元,第二天对半,第三天直接没开张。

 

但也不是没收获,和周围的一个菜贩混熟了,她给我装了半麻袋各种时令蔬菜,我送了她几件衣服,各自欢天喜地。

 

我已经体验够本了,迟早都要结束摆摊的,趁着零蛋这个光辉战绩,悲壮的结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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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掉摆地摊的生涯,总结出来点经验:地摊是挣不到钱的。

 

就像很多女孩都梦想过要开个花店开个服装店开个咖啡馆一样,我决定开个服装店。从来没有服装零售经验,甚至连怎么把自己收拾打扮漂亮都不会的我,说干就干就开了服装店。

 

在决定干之前,我和老公商量:“如果开好了当然好,开糟糕了谁也不要责怪对方,无论干得好坏,日后都不要有怨言。”老公的态度是不管我干啥,他都无条件支持。

 

没想到一语成谶,我们为了这个决定背负了几年的债务,老公确实没有半句怨言,慢慢在后面支撑我走过来。

最终选择的商铺在一个全新开发招商的地下街,开发商描述的蓝图很美,招来了小城里很多浸泡在服装零售行业多年的老板。我本来想搭上他们的顺风车,能获得在这稳定扎根的物质基础,没想到居然栽了个大跟头。

 

在老家的姑姑听说我要开店,派表妹朵朵过来帮忙。那段时间多亏了表妹,我们从出租屋到店铺,结伴而行相依为命,手头的积蓄已经不够,开始借钱往里面投,想着开业以后一周转就好了,从来没想到会亏本或不挣钱。

 

终于挨到了九月底整个商场开业,现实情况始料未及,货并不好卖。商场第一天开业时,我没有卖出一件衣服,这让我代理品牌的工厂惊讶到不敢相信。我缺乏流动资金,这边货还没卖动,公司按节奏又要催着打款,定下个季度的货品。

 

雪上加霜的是,开业后十天后商场因为消防问题没有通过验收,被强制关门整改。200多家商户,被迫在十一黄金周和民族同胞最重要的节日古尔邦节前夕,强制关门。

 

开始商场管理人员还接我电话,后来直接关机,商场除了封条什么也看不到。最要命的是,我手头并没有卖出去多少货,老公的工资一发就用来填之前的窟窿,生活费都是问题。我只能把生活控制得极为简单,并安慰表妹,等整顿开业后就好了。

 

没人知道,那时我在早市上,像个老婆婆一样在菜市场一圈一圈地徘徊,几个萝卜对比,拿起又放下。当家才知油盐贵,我开始体验到生活最真实的滋味。

 

我和表妹呆在出租屋里绝望地等待着,也没心情出去玩,说不出的苦闷。

 

有时候会想起和老公一起踏青时见到的风景

有时候会想起和老公一起踏青时见到的风景

 

有一天醒来,我感觉头疼欲裂,我像平时一样慢慢咀嚼食物,食物却生生的卡在喉咙处,上下不得。更糟糕的是,说话出现了困难,发音开始变得不完整。我会把吃饭说成“吃ban”,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语言。

 

一开始我没在意,那天很冷,出租屋的暖气还没来,我决定出门买条黑色的打底裤。在摊位面前站了半天,我想不起来“我想要条打底裤”怎么表达出来,花了两分钟在心里默想,说出来的却是“我想要打底gu”。

 

那一刻我恐怖到极点。曾经我不是这样的,从小到大都听大人夸我会说话,语言表达能力强。此时此刻,在伊宁这座小城的里,我成了完全失去武器的困兽,简单的一句交流都需要在心里打半天腹稿。

 

朵朵说,姐你生病了,要去看医生。我说没事的,好着呢。但我又对剧烈的头疼产生怀疑,轻轻晃动下身体,大脑就会闷痛。这么多年身体都很棒,这次的信号不太正常。我嘴上说着没事,心里想这下真要挂了,我已经接受了随时要离开的准备,甚至准备着手给至亲每人写一封作别信。

 

我终于去到了医院,感觉很陌生,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走廊里到处都是人,医生怀疑我天然气中毒,后来排除了。医生建议我去做脑部CT和磁共振,检查结果一切正常。全部体检费花了500多元,我的异样也没多大好转,但好在没恶化。

 

终于等到了商场重新开业的消息,那已经是一个月以后的事了。虽然错过了黄金周,但绝处逢生,到底是开业了啊!我开始搞卫生、烫衣、挂板、陈列。低着头把全部心思放在店上忙活了几天。

 

表妹发现我的病痊愈了,同时她也发现这个商场没救了,这个店也活不过来了。第一次离家这么远这么久,她想回家了。

 

她让老家的妈妈给她打钱过来当路费回家,我内疚得说不出一句抱歉的话。我已经拖垮了老公,拖累了几个至亲,如今表妹不远万里而来帮了这么久的忙,而我还付不出妹妹几百块的路费。

 

我来回翻着手机通讯录里的熟悉的、不熟悉的几百个名字,我跟谁都张不了嘴,跟谁张嘴都让我觉得耻辱。我心一横,双眼一闭,手指拉动通讯录,决定喊停时手停留在哪个名字上,就跟谁张嘴。

 

睁开眼睛,看到手指停留在久未联系的高中时代的班长同桌。我东拼西凑着零散语句终于哆嗦开口,他很干脆,钱很快就打过来。我硬塞给朵朵。

 

朵朵回老家那天我们一起走出出租屋,她在路口买了两个新疆烤馕,几瓶矿泉水往包里一塞,抬头告诉我,我给她准备的那些路费压在我枕头下,然后就走了。

 

我赶去店里开门,极度压抑、自责,眼泪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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踌躇满志开的第一个店,它让我陷入崩溃的边缘,我也束手无策不知道怎么起死回生。但真正让我决定放弃这个店的,却是一次讨价还价。

 

有一次,一个很魁梧的男士跟我就他老婆看上的衣服讨价还价。那天很冷,熬了一天到快下班了还没开张。为了图个开张,那件平时卖150元的加绒打底衫,进价85元,我给他开价100元,他还到95。

 

不能接受可以不买啊,明明他老婆已经穿在身上,让我帮她剪掉吊牌了,我却在跟他为了5元钱僵持着,心里有一千句”我不卖了,你赶紧脱下我的衣服哪儿远去哪”。

 

可是我实在洒脱不来,我不争气地想着,能卖一件是一件,无论如何要开个张,多少也能收回点本钱。

 

接过那个男人递过来的钱后,我感到极大的屈辱,真被自己气坏了,憋得半天呼吸困难。不远千里来这里,我图什么?再一次,我不知道出现在这个城市的意义,我对自己失望透顶。为了五元钱,我抿着嘴,眼泪从脸上划过。商场的音响设备循环播放着邓紫棋的歌《泡沫》,直到现在,这首歌不敢再听。

 

我压根不喜欢这样的生活。有顾客时,我招架不了顾客无下限的砍价,没顾客时,摊主喜欢聚在一起聊,无非聊谁抢了谁客户了,谁又不要脸抄了她家爆款。我没有加入交谈的愿望,也有意识地跟她们保持距离,闲下来的时候我更愿意看几页闲散文字。

 

花光所有积蓄,还负担了外债,我对自己和老公都没有交代,在纠结中往前煎熬着度日。当陆续有店主关门时,我好像得到了鼓励,说服自己也放弃,开始逃跑计划。那时才开店半年,剩下有半年房租和一店铺的杂货,我表婶帮我过来清仓甩货。

 

但我能干什么呢,找一个地方打工,每个月大概3000元左右的工资,不知道何时才能还完八万负债。

 

我想起来被我搁浅的空间香氛。来新疆的第一个月,我就拿着一台样机,几瓶香味样品到处去推广过,但没有任何进展。当时我的判断是,这个业务在新疆无法做,没有这样的理念或没有这样的消费市场,所以转而把精力投入到服装店上了。现在,香氛却成了我的救命稻草。

 

我在伊宁市,把大大小小的酒店陌生拜访过一遍,完全没有打开市场的迹象。拜访者的态度要么是闻所未闻,要么是喜欢但价格接受不了。

 

就在这个时候,进过样品的供应商打过电话过来,说乌鲁木齐有意向客户咨询,问我是否愿意跟进。我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怀揣样品连夜坐火车来到乌鲁木齐。

 

虽然那个客户最终因为各种原因并没有合作,但这一趟让我接触到了乌鲁木齐这个市场。我眼前一亮,为何不来这个更大的市场呢?

 

不过这样一来,和老公距离更远了,大家见面的困难更大了,如何经得起时间、距离的考验,这是个难题。和老公说出我的想法和顾虑后,他出乎意料很支持,“你想干的,我都支持。”

 

2014年4月,怀揣老公刚发的热腾腾的一个月工资,带着感动和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悲壮之心,我只身一人来到乌鲁木齐。当天就通过网络租到了房子,和一位回族姑娘二房东住在一起。

 

老公在五一之前休假赶到乌鲁木齐,帮我安顿下来。五一是我们结婚一周年纪念日,在逼仄的厨房里,老公烧了几个平时我们喜欢吃的菜。快开始吃饭时,他突然跑下楼,回来时手里多了瓶红酒。

 

那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纪念日,也是婚后三年来在一起过的唯一一个纪念日。然后他又辗转回到驻地上班,留下我一个人。

 

老公走后,我又被打回了孤立无援的境地。在仅有的十几平米卧室里,我在这里吃饭睡觉,也在这里办公,早上带样品出去,天黑回来。那两个月,用手机导航,我把乌鲁木齐星级酒店走访了一遍,没有多余的钱搭车,更多时候是搭公交外加走路。

有时候我想,为什么要把自己置身到这样的环境里?

 

我怀念南方的一切,就坐上公交去大巴扎转转。大巴扎在维语中是集市的意思,是目前乌鲁木齐保存最完好、最代表民族特色的小商品交易中心,外地游客必来的景点。

 

有时我会在那转一圈,从游客热烈兴奋的口音中捕捉粤语阮浓的调子。在广东生活的几年,一直没学会粤语,但是一直被这种强调熟悉的氛围包围着。现在一听到熟悉的粤语,我浑身热流涌现,感觉还在南方熟悉的氛围中浸泡并没有走远。我贪婪地吸收着他们锦绵悠长的软语,追随着他们消失在视线之外,又捕捉下一批熟悉的声音,鼻子发酸。

 

也有时候坐了半天,什么南方口音也没捕捉到,就买路边巴郎的无花果,十元一打,真甜到心尖上去。满足地吃完,再坐公交车回家,我想自己真是个太奇怪的人。

 

乌鲁木齐的夏天太长太毒辣,走在太阳下,能听到皮肉滋滋作响的声音。没事谁愿意在太阳下漫步呢?而我就是要在太阳下疾步走过的人。走得越久,太阳越烫,心越凉。我最难受的不是客户直接拒绝,而是客户有时已经在心底拒绝了你,但是不直说,只说“考虑下、商量下、跟领导汇报下”。这满怀希望后的落空,不能给老公说,也不能给妈妈说。

 

一旦诉苦,他们肯定叫我回伊宁,回老公的身边呆着去。“一个女孩子家家,你老公一个月的工资也够你花的,何苦要这么瞎折腾,看你平时丢三落四又东西南北不分,别钱还没挣到,人就走丢了啊。”

 

还有一个同是军嫂的四十多岁大姐,因为祖籍同是河南邻近老乡,她对我尤其照顾。“你跑到乌鲁木齐那么远干嘛啊,你想干的生意压根干不成,那压根不是你一个女人家能干的事啊,你看昭苏的黑土多肥,你回来咱俩去部队旁边垦块儿地,种点土豆或大蒜,收了再卖给部队食堂,今年街上大蒜都卖到1元一个啦,你何苦要跑那么远啊。”

 

我能做的就是苦笑一下,礼貌而克制地拒绝了用各种方式喊我回去的亲友。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说回头就回头呢。

 

万万没有想到,香氛的第一个订单是在伊宁完成的,就在我当时开的服装店门口,一个新开业的四星级酒店。

 

谈成了之后我盯着那叠钱好久好久。

 

2015年11月,乌鲁木齐市区。那时候怀孕已7个月,入冬一来的第一场大雪,去和一个跟进了很久的一个客户签单的路上。

2015年11月,乌鲁木齐市区。那时候怀孕已7个月,入冬一来的第一场大雪,去和一个跟进了很久的一个客户签单的路上。

乌鲁木齐的冬季,大概是从9月底开始,以一场大雪的出现为标志,一直蔓延到第二年四月中旬。漫长的一个冬季过去,人也如同死去活来一场。

 

有时我接到客户的咨询电话,收拾行李说走就走,买不到坐票就站一宿。第二天,车到目的地,我去宾馆洗把脸就出发拜访客户。得益于原来到处出差的经验,我提前网络查询,定制周全的计划,每天都有要完成的工作量。等既定目标完成之后,沿路的酒店、饭店、汽车4S店、售楼中心、婚纱摄影又成了我地毯式的开发对象。而到了晚上,我开始主攻夜场。

 

有朋友感慨我这么拼,虽然自己单位用不了我产品,但给我推荐朋友。他们拿着手机通讯录抽出来一大串电话号码,告诉我每一个号码和他的关系,我应该怎么跟进。于是,从这个朋友这里告别,我在午夜街头飘着鹅毛大雪的昏黄路灯下,打出去一个个推销电话,通常等收工时提着样品回到酒店时已经午夜一两点,最晚一个成交的订单是在凌晨三点的奎屯。

 

我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不产生销售绝对不打道回府。

 

2014年隆冬,我提着个行李箱揣着张站票从乌鲁木齐出发,经石河子,到克拉玛依,辗转到库尔勒、阿克苏、和田、喀什等城市,把每个城市潜在的客户群拜访了一遍,没有成交绝不离开。我在这几个城市盘旋了20多天回到乌鲁木齐,病倒了,但带回来了可观的订单。

 

有一次出差到库尔勒,雪下得越来越大,我坐了公交车来到停在半山腰的终点站,又走了一里多路才走到物流园提货。

 

我在诺大的园区走来走去,没发现我的货。雪太厚,一个跟头滑倒,头埋在雪里半天动弹不得。一个路过的面包车司机看到了我摔倒这一幕,摇下玻璃:“丫头,你这是用生命在提货啊。”

 

我抹开已经黏在脸上的雪,试图挣扎着爬起来,跟他搭个顺风车,但还没来及张开口,面包车吐着一串尾气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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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走一遍回来第二天,意外接到新疆空军某军总政治部的邀请电话,他们请我给他们系统的军嫂们做一个军嫂创业分享。

 

活动那天,当主持人介绍完掌声响,我深呼一口气安抚了下心脏,哆哆嗦嗦走上讲台,这话筒也不是平时的话筒了,字都是一个个炸出去,大脑嗡嗡响,自己说了什么,一句都不清楚。

 

自发响起了三次掌声,有几十个姐妹加我咨询,不少人我们至今还在保持联系。

 

其中一个军嫂姐姐说,“你成功因为你还没有孩子拖累,我们是因为有孩子,没有办法走出去。”直到两年后,我有了儿子皮皮,回想起来姐姐当初说过的这句话,也许是吧,我想,但也不是。

 

那次演讲之后没多久,有纸媒过来采访,还有新疆电视台晚间新闻,我们在办公室里录了一上午,最后剪辑给了3分钟镜头。在电视上看见自己瘦小的身影,有一些恍如隔世。

其实,对军嫂生活不太清楚的我,为了多点了解参考,通过QQ搜索功能试图加一些军嫂群,潜水进去了解下他们的真实生活状态。

 

没想到进去几分钟,我就被轰炸得有点惊秫,整个群里乌烟瘴气,离婚、声讨公婆的声音此起彼伏。又加了几个群,都是如此,深感网络可怕的一面,赶紧全部退群,再也不窥探别人的生活常态。

 

每个人都要独立走完属于自己的路,为什么一定要参考别人的模式,我注定是不同的啊。

 

如果我千里迢迢去看老公,唯一接待我的是招待所,他很忙。所以更多时候,我们就这样分隔在两个不同的地方,横跨700多公里。

 

别人家是男主人操心,而我,自告奋勇地把心操得稀巴烂碎。我还能期待什么呢,他已经竭尽全力了,我什么也不期待,只期待他能早点回来。

 

“快了,快了,马上就回去了…….”通常这是大部分通话的主题内容,重复着这样的期待过去了几个月,他还在复述着。我常对他说的是,“嗯,懂哒,懂哒 ,我都懂哒”。想想看,眨眼又过去了一天,离你回家的日子又更近了一天,这样一想,日子会好过很多。

 

我也不敢随意生病,连一个最稀松平常的感冒也不行。节日里见路上的姑娘有人陪伴,笑着,我不忍去看,这种对比过于强烈而心生悲切。当大家在欢度节日,相互祝福,交换礼物的时候,我只能也只能疯狂地想念。

 

我们的联系也变成了单向联系,我永远打不通他电话,有时候电话猝不及防地打过来,“想你想疯了,我刚下岗,在这个上上下下满山跑,终于找到点信号给你拨通,你,吃饭了没…….. ”

有一次老公被派到更远的山沟里蹲点执勤,他惊奇地发现了周围水潭里有鱼。水潭是周围的天山融水积蓄而成,水温太低所以鱼不大。他拿起吃饭的碗一碗一碗地舀水,捡起这些约莫手指头长的冷水鱼,趁着正午阳光强烈,晒成鱼干。

 

一半他撒了盐做成家常版的,另一半撒了足够多的辣椒面,成了香辣版的,如果太阳足够好,两个小时就能晒成干脆可口的鱼干,委托下岗下山的战友带下去再转几个快递寄出。

 

两周后,我在乌鲁木齐收到了老公制作的这些神奇的鱼干,感到不可思议,紧紧捧着这些鱼干,脑海里想着老公捉鱼时的专心,有点像《少年派的奇幻漂流》里的派。

 

2015年,在昭苏探亲时拍下的

2015年,在昭苏探亲时拍下的

 

 

有一天匆忙接到老公的电话说要马上回家看我,我当然不相信是真的,他打开视频挥舞着手中的火车票给我看,“媳妇在的地方就是家,我想回家了”。

 

原来他接到一个任务,要赶到乌鲁木齐接几只从北京训练基地领回来的军犬。军犬有编制,并且每月有固定的军饷。那是我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军犬,威猛又温顺,后来去老公驻地探亲,我专门去犬舍里看它们,像久别重逢的亲人。

 

回一次乌市的家,就意味着老公的一次战役。

 

老公平均三个月可以休一次假,遇到军区领导检查、考核训练、他的直属领导要休假这些大事件出现后,他的休假自动往后推移。如果一切都正常,一个季度休假从领导批假条算起,到返回签到共9天。

 

老公从接到假条就风驰电掣打车往车站赶,包一个拉客的私家车往伊宁市赶,再打车到郊区的火车站赶上末班去乌鲁木齐的火车。每一个环节都无缝衔接才能再第二天早上赶到乌市的家。任何一个环节的耽误,就不知道要在路上浪费多少时间。

 

等他在人头攒动的车厢中站一夜,背着光,出现在我面前时,好像从时间的光影里披荆斩棘而来,每一次回来,又瘦了。

 

吃过早餐,老公就开始忙活,他要趁回来有限的时间,能分担多少就尽量分担多少。送车去保养、买天然气买水买电、换个坏了的灯泡、一袋米一袋面一桶油扛回来做好生活物资的供应。在他那,能体会到办事效率之高。实在没事可做时,他围裙一系大勺一挥,“媳妇儿你想吃啥老公给你做,前段时间我在炊事班又学了一招儿一会给你露一手啊。”

 

我们争分夺秒掰着指头,把在一起的每一天充分用一个个事件填满。但时间太快,休假的后几天,他开始焦虑,“不会吧,时间过这么快,感觉昨天才回来啊,咋明天又要走了啊。”走之前,他开始喋喋不休的重复”媳妇儿,老公就要走了,真的要走了啊,你舍不舍得。”

 

王洛宾在三毛走后说,“你走后,人间就冷了”。来难来,去难去,恨时短而言未尽。这种别离的痛楚,我们也经历过。

 

老公站起来和我拥别,这是我们每次分别的仪式,他在我后背和肩膀重重拍了几下,说“照顾好自己!”转身背起硕大的军用迷彩包大步快跑消失在我视线中,完了,好日子这么快就完了,留我在一场梦中,单曲循环着《永隔一江水》。

 

有一次老公和一个战友小聚,我也在场。当时离光棍节不远,酒过三杯后我笑着问他打算什么时候脱单,我以为他会说缘分未到,请我帮忙介绍。

 

但他端起酒杯和我的水杯碰了下后,红着眼睛定定的看着我说,”说实话,我佩服你,我如果是个女人,眼瞎了也不会嫁给军人。”我默默地听完,红了眼睛,在暗处握紧了拳头,拼命的忍着。

 

久未联系的老同事在联系上我后很惊讶,“原本想着你去新疆后,就成了标准意义上的军嫂了,老公孩子热炕头地转,早就在琐碎生活中埋没了,没想到你还挺能折腾。”

 

好电影讲究颠沛流离,情节离奇饱含戏剧性,但真实的生活并不如此。很多人的问题是把自己当做弱者,不敢去挑战,不敢选择吃苦。直到我开始愿意为自己的人生负起责任,去看一看,究竟“活出来”的奥秘是什么,我才意识到,那些活得全然尽兴的人们,并非有多成功,而是生活得很真实。

我和老公并肩作战,用了一年半时间,还清所有债务,买了车和房,在乌鲁木齐把根扎了下来。

 

一晃眼,成为一名边防军嫂已经三年多了。 未来会以想不到的速度,很快就来。

 

到那个时候,我可要再坚强一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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