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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油诗人的疯狂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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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黄微子

胡阿私房菜在京城文青圈声名鹊起是在2005年胡续冬(江湖人称胡子)和阿子神圣结合为一对令人称羡的恩爱伉俪之后。惜乎彼时我已离京赴港。然而胡阿二人不时在各自的博客(后来乔迁至豆瓣)晒联手烹制的佳肴美图,下面的跟帖更有各路文青踊跃发表的吹捧食评,久而久之,去吃胡阿私房菜对我而言就像去听一场四手联弹音乐会那么美好,它构成了我2006年底第一次有机会重访北京时的核心心愿。

1《胡吃乱想》这本书所缉拿的文章,最早便可追溯至胡阿初初结合、不断惊喜发现对方在灶头和案头所散发的熠熠光辉、同时激发起自身在庖厨和书房间创作的超级潜能的那段清新岁月。由于是“一种生活,各自表述”,所以你会在《胡吃乱想》的个别篇章里读到和《灶下书》有互文关系的部分。比如胡阿二人在北大蔚秀园“偷菜”———采摘邻家大妈栽种的“南瓜尖”入菜一事,在《胡吃乱想》里有专文记述,亦可见于阿子为该书所作的序以及《灶下书》之《陌生的菜苗》一篇。这大概是险些被“缉拿归案”的禁忌在舌尖上反应出来的快感,以及作为“共犯”的休戚与共让夫妇俩都刻骨铭心吧。但略作比较,你便会发现夫妇二人在行文上风格的迥异。《灶下书》有时不免按捺不住地掉出个把属于哲学系女博士的宏大语词,或者从一粒稻米、一颗胡椒中引申出人类文明的高度,《胡吃乱想》则完全是奔溢而野性的———成功从邻家大妈的喊捉之声中逃逸之后,胡子一晚上都陷入对明日小报社会新闻可能怎样刊载“南瓜尖雌雄大盗”的虚构中。

作为北大的大龄青年教师,胡子这本书大部分是围绕蔚秀园公寓的一间客厅和一间厨房,以及西苑早市展开的。作为在当代诗坛享有美名的大龄青年诗人,书里也兼及了他赴美国参加爱荷华“国际写作计划”的生活片断。作为北大教师和著名诗人的混合物,他还在台湾中央大学客座半年,也留下些许和胡吃及乱想有干系的文字夹带回来。

在为文为食二事上,胡子常常自谦是“打酱油”。在我看来,这是不准确的。如果胡子可以算作某种“打油诗人”的话,在我看来,他打的也是在贵阳肠旺面或川渝抄手里不可或缺的红油。红油无论在视觉上还是味觉上都能更加精准地构成对胡子风格的类比———夸饰、铺张、密集、一路刚猛到底。胡子的语言非常之杂糅混搭。他坦言自己“已近怪叔叔之年但依然对排山倒海的网络流行语保持着旺盛的好奇心和果断的拿来精神”。这种顽童性情也使他偶尔会拿戏仿的学术语言来调剂日常生活,且看他写儿菜炒腊肉或回锅肉

它天真的味觉冲击力完美地激发出了腊肉身上烟熏火燎的腊肉性和回锅肉身上肥肉博弈的五花肉性”,而“儿菜被制成泡菜之后它身上的‘儿性’和‘菜性’会在至高无上的酸脆口感中交相升华到一种叫做隽永的境界。

这里不断出现的“性”字(即由西文-ity后缀衍生而来)显然是对动辄“现代性”、“互文性”、“××性”等学界术语刻意而巧妙的挪用。不过,在胡子的诙谐和夸饰背后,其中隐藏着非常纯情和念旧的诗意。这就像拨开红油,底下其实是鲜嫩的芽菜。

读了《疯狂抄手》一篇后,不知为何,我的脑海中总浮现出胡子在厨房疯狂翻炒回锅肉一类,或是在书房疯狂敲打下这些曾经是报章专栏的文字之场景。我想,整本《胡吃乱想》就当是红油诗人为他的读者所包好煮熟的一碗疯狂抄手吧。其阅读体验,就像是先在博大精深的辣和麻里酣畅淋漓地游弋(胡吃),收拾好碗筷再跟胡子侃大山到兴尽乃归(乱想)。他曾经的目标读者,想必是设定为京城的文艺中青少年,他致力于在北方的语境重构西南菜系的尊严。至于他所迷恋的热带水果,我则略有些幸灾乐祸地看他煞有介事地介绍一款款在我北回归线上的故乡司空见惯的玩意儿———比如杨桃。无论是西南菜还是南方蔬果,对于他写作时设定的述说对象来说,都是陌生而有趣的吧。不过,我觉得像我这样偶尔还有事业上的小迷茫的年轻人,更是这本书的理想读者。它虽毫无教诲的意图,启示我的却不止是胡吃乱想的生活方式,更是一种在日常生活中寻求价值的人生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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