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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跪舔这个时代 | 故事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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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李梓新

 

成都小吃店,邻座几位略肥胖的姑娘,在讨论着他们的客户和老板。

 

“有一次要给某微信大号投放,对方不肯公对公付款,坚持要用私人账号收款。结果老板不爽,取消了投放,我只能大半夜打电话给对方说我们不投了。原本是我死皮赖脸让大号留个头条位置给我的。”

 

“我们每天开会,要报告我们旗下每个电商号,销售额多少,增粉多少,趋势如何。”

 

“哪个公司没有KPI啊?”

 

……

 

在恍惚之间,我觉得我和他们是同行。有那么一秒钟,我还想递杯茶过去说,“来来来,谈一谈某大号的投放价格是多少,另一个大号呢?” 因为我能感受到某种我熟悉的语境。

 

但看着她们的脸庞,你找不到任何和文字有关的分子。这使10多年来能准确嗅出同行味道的我,感到了现实的陌生。大多数的媒体人,已经开始和曾经陌生的人群做同事,消融在每一个商业数字当中。

 

前些天,我们在讨论中国三明治,是要说我们是做”非虚构写作的“还是“讲故事的”的时候,新加入的复旦德语妹子郭歌说,说“搞写作的”会即刻让人联想到“你们怎么活?”。虽然我对这个问题毫不陌生,但也惊讶于她说出的两者关联之快速。

 

认真搞写作的,不能好好地生活,基本已成为社会共识,却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这才真是一个问题了。

 

我其实是媒体边界打破的拥护者。媒体的权威度,不该是行业的封闭性赋予的,而应该来自于扎实的专业技术和报道。在扎实的报道阙如的中国社会,还想通过以往行业的封闭性维护自己的权威地位,那是一厢情愿。凭什么不能让草根的故事讲述者登上舞台中央呢?

 

但是,问题在于,中国当下90%的故事,都被用来卖货。以至于当你说自己是一个“讲故事的”,又会被人打上市场营销之标签。人们甚至没有时间来品读没有商业诉求的故事。每一个商家都希望读者成为那些读完故事自然会怅然地问着购买链接在哪里的新型用户。

 

商业是社会的基石,但让我们在做商业的东西的时候,多少包含上知识的传播,思想的教育,生活方式的倡导,以及时刻都提醒自己还要相信的初心。

 

不要让自己觉得,在这个世界,除了跪舔客户,刺激用户眼球,就没有别的活法了。

 

最近,一位多年的前同事许佳,加入到我们的行列。她的朋友圈小文字,成了团队津津爱读的社会百态小品文。这和十来年前在博客大巴写“延安西路江苏路”的许佳,并没有变。作为比韩寒、郭敬明那一批出道还早的青春文学作家,这些年来她做媒体,做时尚,最终还是回归到文字。

 

我翻出自己刚做三明治半年的时候,跑到外滩画报对她做的一个专访。那篇文章的标题叫做《许佳:我摆脱了青春文学作家的自恋状态》:

 

在里面,我问她:

 

李:你会不会觉得遗憾呢?因为你出道早了一些,没有赶上文学被商业大规模包装的时代。

 

许:你可以说是一种遗憾,但从另一种角度说,也是我自己的选择。其实真要包装的话,这么多年以来怎么会没有机会呢?但是对于包装,我比较抗拒,也可能是没有找到好的方式。出版商也用过一些方法来为我做宣传,但我不认可。有些时候,他们连书的封面都不给我看,不同意更换,只是简单地说这样可以畅销,甚至擅自篡改书名。对于这么不专业的操作方式,我会感到很生气。

 

在现在这个图书市场,这是我一个很大的弱点。我是个蛮老派的人,总觉得作者应该让作品说话。过去一些年我做了一些积累,解决了一些个人问题,暂时没有太多要表达的,那就保持这样的状态。有时去采访,有的人会介绍说,这个是美女作家,写过什么什么作品,我都觉得很不好意思,不想让他们谈这些,因为我觉得那些作品不能代表目前我的状态和水准。

 

李:所以你也觉得没什么遗憾?

 

许:对,没有大红大紫,没有靠文学赚很多钱,我也没什么遗憾,因为有些事情我本来就不擅长啊。

 

李:但说回来,文学的本身也成为了一种商品,形成了产业链,用商业化的方式来操作文学,现在你来写的话,要不要进入这种链条呢?

 

许:我不要。任何人都希望写出自己满意的作品,同时也能卖座。如果两者不能兼得,我认为前者是优先的。我现在只想写出自己满意的作品。这个愿望越来越迫切。以前的作品不能代表我了。读者对我的认识可能还是七年前十年前的认识。我相信如果我能写出自己很满意的作品,读者肯定会认可的。

 

我很高兴在这篇访谈的6年之后,我们能一起在故事公园成为同事,为今天的孩子探寻国际化生长背景下的中文教育,并保持我们对时代的观察和写作。

 

几波大潮冲刷下来,还有一小些依然相信文字和纯粹故事的媒体人,像我们这样,以自己的方式潜伏下来。“在喧嚣时代,推敲每一个文字”。

 

 

 

“故事公园”是中国三明治创始人李梓新的随笔专栏,预计每两周周末出现在中国三明治微信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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