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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娜娜的厨房,我从只会做鸡蛋三明治,到迎来整个世界 | 中国人写作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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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0日

China30s中国人写作日常

我等来的不只是客人啊,我等来的,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Nana《有一个地方叫做“娜娜的厨房”》

 

最近,《深夜食堂》引起争论,让我们想起了去年12月的一位每日书作者Nana,她在上海的苏州河边开了一家餐厅叫“娜娜的厨房”。厨房里的第一个客人,吃的食物正是她从《深夜食堂》里学到的鸡蛋三明治。从第一个客人开始,她的厨房发生了很多很多的故事。

开一家小小的餐厅,以食物抚慰人心和肚胃,或许正是很多人的梦想吧。Nana的每日书记下了自己梦想成真后的担忧和挑战,但更多的,是一个温暖的女孩如何用食物带给别人同样的温暖的故事。

 

有一个地方叫“娜娜的厨房”

Nana

坐标:上海

职业:餐厅经理人

每日书主题: 《有一个地方叫“娜娜的厨房”》

自我介绍

我叫Nana,我在上海,23岁的时候来到这里,今年33岁,是来上海的第十年。30岁的时候,我开了一家店,但是我很少对别人说我有一家餐厅,更多的时候,我会这样说:在苏州河边上,我有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有食物,有很多有趣的主题活动,我遇到了很多人,那个地方发生了很多的故事。那个地方叫厨房,如果你看过“海鸥食堂”,如果你以后来到这里,就会知道,在现实当中,是有一个这样的地方存在的。


如果这是一个被恩赐的30岁

我有一家西式的餐厅,名字叫“娜娜的厨房”,当时为什么取名叫厨房,其实也没有想,大概是在来上海的很多年里,我一直在给很多人做饭,在各种各样的厨房里做过饭。对我来说,在厨房的时候是最舒服的状态。它是最适合我待的地方。

 

千万不要以为我做饭很好吃。不不不,我觉得自己在做饭这件事吧,天分不太够,可是,将近10年的时间里,去的最多的地方是菜市场。就算会做的菜不是很多,可是依然是很高兴地做饭,也会高高兴兴地把做好的饭菜端给别人吃。

 

后来,我有了一家自己的店,我成为了一个老板娘,有了厨师,也见到了很多各种各样很厉害的厨师,我会做的饭菜依然是那么几样,在做菜这条道路上,我似乎一点进步都没有。

 

那时候决定要开厨房的时候,店面还没装修,没有凳子,旧的桌子一两张。那是2014年3月14日,白色情人节,其实我什么都不会,至于怎么开店,我一点概念都没有。可是啊,我就是想对好多人好多人说:我要开厨房啦,你看,我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了。


那天,来了40多个朋友,他们从城市的各个地方来,甚至,朋友带来了自己的乐队,吉他、鼓、音响。我一个朋友叫小雅,她做很好吃的素食,为了那天,她连续准备了3天,每一个面包,每一个甜点都是自己手工做的。我要创业了,天哪,大家好爱我。

 

为什么会爱我啊,后来朋友打趣说:因为你很傻啊,什么都不会就敢做这样的事。我的哥哥,他叫Ting,那天,他对来的所有人说:娜娜她要做厨房了,这个傻姑娘什么都不会,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相信她。

 

那时候,我爱着一个人,那天,我还邀请了他,我想让他见证我的喜悦,那时候,他还不怎么爱我,应该只是有一些些喜欢吧。我什么都说不出口,见到他只是觉得好开心,一直对着他笑。他被我笑得特别不好意思。

 

我以前的同事,他们凑钱买了一口无印良品的锅送我,我欢喜地收下,打开锅盖,里面装满了新鲜的玫瑰花瓣,白色的玫瑰花,盛开在一口煮汤的锅里。玫瑰花上有一张卡片,上面写着:娜娜,愿你永远拥有厨房和爱,还有梦想。


卡片的背景是以前公司的厨房,那个厨房在上海的一栋老洋房里,因为我们是创意类的公司,所以大家喜欢在这样的氛围下办公。老洋房的一楼有一个厨房,我是公司的行政,那时候,公司刚创业,我事情也不多,没事的时候就给大家煮汤,所以每当下午的时候,公司里都有下午茶,是的,那时候我对公司唯一的贡献,就是喂饱了每一个人。

 

正经的工作就不说了,我肯定不是那个被老板在会议上夸奖的人。

 

就这样,我在3年前的那个白色情人节,开始了人生新的起点。我并不知道,那时候,命运里有个“砰”一样的声响,然后天上的星宿改变了。

 

30岁,我有了一个自己的店,在上海的苏州河边上。这个地方啊,一点都不适合开店,因为开了好几家都倒闭了,它没有人流。厨房外有露台、花、树,有苏州河,它真的很好看哪,可是所有的人说,它一点都不适合做生意。

 

会倒闭的。他们说。

 

我哥问我:你要怎么样开始呢,要开始做调研吧,看看周围有没有办公的人,有没有居民能来这里吃饭。你不能坐在这里等。

 

我不知道怎么做,包括做调研,我说哥我什么都不做,我就在这里,来一个人就照顾一个人。

 

哥笑笑摇摇头,可是他啊,打击我的话一句没说。

 

就这样,我在这里停留了下来,然后,我哪里都没去,然后,我等来了第一个客人,然后,我等来了二个客人、第三个客人、第十个客人、第100个客人。

 

快3年了,厨房没有倒闭,我等来的不只是客人啊,我等来的,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对不起,我只会做鸡蛋三明治

我喜欢《深夜食堂》这部日剧,里面有鸡蛋三明治的做法,鸡蛋切成丁,加入盐、色拉酱、黑胡椒拌匀。取适量放在吐司的中央,盖上另一片吐司,切成三角形即可。

 

它是简单的,又好吃,2014年的春天,小区里的樱花落满了地,一夜之间,樱花落满了一辆黑色的车上,大家纷纷驻足,停留在一辆铺满樱花的车前,赞叹一下它的美。


我和小助理rikki因为都不是专业厨师,刚开张的时候两个人第一件事是学做食物,学的第一道食物是鸡蛋三明治,拍照的时候,rikki捡了一些樱花花瓣,洗干净,放在三明治的旁边。

 

Rikki还在读大学,厨房开业的第二个月她刚暑假,就过来帮我,整整两个月,白天黑夜地和我待在店里。过了很久很久以后,她也离开厨房很久了,有一次给她打电话,我问她:Rikki,那时候我们每天都在干什么啊。

 

Rikki咯咯在电话那头笑,说:那时候,我们两个人每天来到店里,第一件事你就榨两杯胡萝卜汁,你一杯我一杯,早晨你买好了菜,然后我们把面包和蔬菜准备好,等客人,有时候,一天也等不到一个客人。

 

给她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厨房准备一个满场的生日会。人气越来越好的时候,我已经不太记起刚开始的日子。

 

但是,我却永远都会记得厨房的第一个客人。

 

是个男生,后来才知道,原来他和我年纪一样大,他第一次出现在厨房的时候,我和rikki都很紧张,他问我:今天有什么吃的。

 

“鸡蛋三明治。”

 

“还有什么吃的?”

 

“没了呀。”

 

他很好奇,这到底是怎样的一家店。可是,他却什么都没问,他看了一下四周,说:那就三明治。

 

这是第一次,后来的连续一个星期,每天中午他都会来。每次都吃三明治。

 

慢慢的熟悉了,知道了他就住在厨房的附近,工作的地方也在厨房的附近,而在他工作园区的楼下,就有一家西式简餐店,里面有各种三明治、各种意大利面、各种喝的饮料,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问他:你为什么要转那么大的弯来这里吃饭。

 

他回答我,语气是平淡的,也是认真的,他说:觉得你们两个好认真,挺不容易的。你们的蔬菜很新鲜,能吃到新鲜的蔬菜就已经很好了。

 

是的,我们的蔬菜是新鲜的,因为每天早上,我都会去菜市场买菜,Rikki说:其实,他只是想照顾我们生意。

 

这样的一个客人,后来带来了他的很多朋友,他的兄弟,还有他的同事和上司。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么支持厨房,可能是出于恻隐之心吧。

 

有人问我,那时候为什么不请个厨师呢。

 

答案很简单,我根本请不起啊,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养起这个店,根本不敢请人。

 

从来没有想过开店,可是我的命运里出现的这样的一件事,它是各种的因缘组成的。只是它出现的时候,我没有犹豫,我接住了,也接住了自己的命运。

 

记得有一次,他带来上司的那次,我心血来潮地自己烤面包,他的上司是个中年人了,他说我们可是拐了好大的弯才来到这里的,我来尝尝你做的面包。我端上来面包,他吃一口,说:烤得太软了,我刚从法国回来,法国的面包啊,是真的好吃。

 

不知道为什么,我生气了,做一顿饭多不容易,就是不能接受他这么说,我直接对他说:有得吃已经不错了,你还挑什么。

 

如果说三年后的我已经可以得体地处理很多事情了,如果说现在的我更像一个老板娘的样子,可是,刚开始的我,幼稚的很,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应对客人。

 

是的,上司被我说愣住了,他没想到我脾气那么拧,说了一句话,我就顶回去了。那时候我自己也在想,完蛋了完蛋了,他以后肯定不会来的。

 

是的,他再也没来过。

 

我心里是有一些后悔的,觉得自己态度不好,但是如果再来一次,我应该还是同样的反应吧。

 

只是,我的邻居,他依然会来,只是,他会问我:娜娜,你有没有学会其他的食物。

 

我有学会其他的食物,比如做意大利面,可是我做的最多的,还是鸡蛋三明治。

 

3个月后,厨房的客人开始多了起来,开始有人包场做读书会,一起吃饭,一起读书,有时候,他来的时候,看到很多人坐在厨房里,他都会说:我坐在外面就好,越来越多客人了,很好很好。

 

他的妻子有时候也会来,妻子是个很好看的女生,有时候看我累的时候,会帮我榨果汁。

 

说不上是怎样的缘分,就是觉得自己被善待了吧,就算来了那么多次,我也很少和他说话,他坐下来,有时候工作,有时候看书,我端上去一份鸡蛋三明治,有时候煮一碗汤送他,他吃完付钱,离开。

 

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大概就是2014年的9月吧,他来到厨房吃晚饭,告诉我,要离开上海了,要和妻子去瑞士,妻子怀孕了,生下宝宝,以后可能会去成都定居,也许以后还会来上海工作,也许不会。

 

那次是他最后一次来,我没有收他的钱,我说让我请你吃顿饭吧,也许以后就没机会了。

 

他走了,他是我的第一个客人,他用他的方式给了我鼓励,可是他却什么都没说。

 

每当想到他的时候,心里就会觉得温暖,在这2年里,我看到他们家的孩子出生,是个女孩,叫葡萄。小葡萄已经1岁多了,是个可爱的孩子。

 

有时候他们夫妻两人会让我去成都,他们说成都有很多好吃的,如果你累了,可以来成都玩。

 

我说好,可是有一家店,是走不开的。我还没有成家,我还没有孩子,可是在某种程度上,养一家店就像养一个孩子,得有一颗母亲的心。

 

我想过,如果有一天他们回到上海,带着小葡萄,我给小葡萄吃什么呢,虽然现在厨房有各种各样吃的食物了,有厨师了,可是,我还会再做鸡蛋三明治。用现烤的面包,把鸡蛋煮熟、切丁,加盐、一点点黑胡椒,切成小小的块,喂小葡萄吃。

 

我会亲自下厨房,就像3年前的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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