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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1/3工资换来的空间,让北漂的我感觉有家可回 | 中国人写作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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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

写作日常

6月23日

“那个时候好像总有使不完的劲儿,说离开就离开,搬起家来也就是两个箱子的事儿。”

卜姑娘《写日子,写人》

 

卜姑娘来自湖南,目前生活在北京,做公益+互联网跨界的工作。今年五月,她以“写日子,写人”为主题,写下了同主题一样恬淡细腻的故事。

“日子过着过着就成了故事”,她笔下有对北京的观察,对家人的记录,和对男孩的情感。

 

日子过着过着就成了故事

 

卜姑娘

坐标:北京

职业:公益

每日书主题:《日子过着过着就成了故事》

自我介绍

鲁迅的一句话:“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和我有关。” 所以我喜欢看各种小人物的故事,感觉是如此鲜活有生命力,为什么不愿意自己尝试写写呢?所以下了决心要参加每日书,学会日常生活的写作,或许,这是一次重识我的日常的一种出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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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解的难题

因为我在北京,爸妈有了经常北上的理由,但无一例外,没有一次让我好好接待过,像我对待朋友那样。

 

或许他们觉得这是在麻烦我,或许他们跟他们的朋友在一起更有趣吧。

 

当爸爸跟他的战友在一起的时候,有吹不完的牛,唠不完的回忆,聊不完的对于当下时政的看法。但面对我的时候,大部分是愁云满面,跟我聊的只有解决不完的问题。

 

他们担心的问题大多也盘绕在我心上,比如“到底要在哪个城市稳定下来?”、“在这个永远也买不起房子的城市待下去有什么意思?”、“你年纪越来越大,个人问题怎么解决?”等。

 

这些令他们终日担心的问题,并不是能解决的问题。我发现这里的gap不在对于大城市还是回家的选择问题,而是时间。我总觉得还有大把的时间去体验人生,去寻找解决方案;但对于他们来说,可能没有太多时间等待,而我又成长得太慢。

 

留在家乡的同龄的孩子大多已经结婚生子,交了一份令父母满意的答卷,但这些对我而言真的是不能够速成的,也不是能追赶上的。

 

是的,我成长得太慢了。成长是一段通过不断试错获得经验和技能的过程,同时也要为自己的人生准备好一套完成方案,这里包括稳定且入世的价值观形成、有成熟的职业/婚姻的时间安排和目标、有应对生活越来越多突发状况的备用方案。

 

而我,都没有。

 

我把自己单打独斗的能力训练得更强了,但还是不能让他们满意。当爸爸参加完朋友子女的婚礼回来时,一定是失落的。当他给我发微信说“我好羡慕人家一家团圆”的时候,无力感直冲我的泪腺。这种感觉只有面对父母的时候才会不断出现。当坐在对面的爸爸跟我说以后要去住养老院的时候,我不知道该说不,还是说支持。当在我这里找不到答案的时候,他们决定自己去完善自己人生的方案,我无言以对。

 

不知道这样的方案是好是坏,这应该是个无解的问题。总想着,所有的在北上广深漂泊的青年人,特别是独生子女都在面临这个问题,或许这是个需要群体的力量来解决的问题。

 

naive的我啊,具体到我的爸妈,那对我就是百分百,这里的方案就得靠我自己来解决。

 

在北京生活的第三年,我爱上了地铁

刚来北京的时候,一个人跟着中介在围绕着公司十公里内一通瞎找,选中了一个干净的角落,收拾成自己喜欢的样子,感觉在北京的生活就可以正式的开始了。由于住的地方离地铁站一公里多,每次周末出门走到地铁站的时候,就已经起了打道回府的念头了。当时看中这个住处离公司才五六公里,这在北京可以用“下楼一脚油门就到了”来形容了。下楼走上五分钟,一班公交车二十分钟把我送到公司楼下。

 

可是在很多次上班高峰期苦苦等不来巴士,或追着巴士后面跑、吸着尾气一脸狼狈后,我选择了更轻松的滴滴。那个时候共享私家车的概念红透了半边天,抵用券满天飞,每天上班只用五块钱,即使是专车也只需要十块出头,我心里盘算着,坐车上班花的是人家坐地铁的钱,好值啊!也就放弃了路面公共交通了。

 

后来每到月底荷包空荡荡的时候,开始不断寻找更低成本又不麻烦的出行方案。最后竟然掏了三百多买了一辆老式自行车,决定骑车上班。那是一辆非常认真的飞鸽牌自行车,座位很高,车子很霸气,有点沉,但我觉得很酷!放在任何一面红墙或者红旗下,它总是能撑得住。而且每次骑上它,总让我想起爸妈来,小时候他们用自行车驮着我应该也是这个姿势这个高度吧。

 

骑自行车上班大概需要15-20分钟,跟赶公交差不多,不花钱还能锻炼身体,这个方案让我美着从夏天过到了冬天。北京的冬天冷冽到无法坚持骑着到公司的,所以在还没把买自行车的钱省出来的时候,我又重新滴滴起来,可是这个时候抵用券已经基本消失了。

 

再后来碰上房东突然把房子卖了,我只能被迫挪窝了。鬼使神差地这次找到了一个好地方,就在一地铁中转站旁边,楼下还有公园,还在四环内,我就开始了我的地铁通勤生活。

 

每天早上下楼穿过公园三分钟就能进入地铁,7站后再走十分钟就能到公司,这整个通勤路线特别让人满意。上班方便了,才让我觉出地铁站边的地理位置优势。

 

离地铁近了,好像乘着地铁我能去北京的任何一个地方了。只需要钻进去,坐着不管多久,总能到我的目的地。这个时候北京不再是个让我觉得疏离的城市,从这个时候开始,周末外出探索北京的活动也多了起来。

 

当然还是有偷懒不想被公共交通折腾的时候,特别是当我着急赶往某个目的地的时候(是的,大城市生活还没适应的就是提前出发这件事情),总会滴滴一下马上出发。可是在很多次被堵在路上,或者被不熟悉路的司机坑了,我就发现北京的路面交通是如此的不值得信赖。

 

相比之下,地铁太有保证了。不用等一会儿就有一班车来接我,到达目的地的所用时间是保证的,很多时候还会比地图预估的要快,所以地铁再次成了我所信赖的出行选择。

 

每天乘坐地铁上下班,甚至每天进出的车厢都差不多,因为一旦从不同入口进来,总会进入错的车厢,不是方向坐反了,就是出站的时候出错了口,要多走不少些冤枉路。就这样又过了一年,我竟然对地铁依然没有厌恶。可能是因为我上班的时间错过了早高峰,没有天天体验不使力就被推进去,也有空间让我看会儿书,它慢慢成了每天生活里固定会发生的一部分。每天进出的站口,熟悉得像是自家的门楼般,干净也宽敞,时不时还有武警站岗。

 

地铁提供了一个神奇的公共空间,里面什么人都能装下,什么样的故事都会发生,人世间好像所有的感情、情绪、人类,每天都在这里上演。

 

在这个封闭空间里,与一大堆陌生人肩抵着肩,竟然也不觉得不自在,也能遇到各种奇奇怪怪的人。有乞讨/要扫二维码关注的,像是被粘住了总是抱着分不开的情侣,有闹极了的小孩在座位上蹦蹦跳跳的,有拿着一本书在角落里安静看书的少年,穿着校服面部细腻秀气,让人看了非常享受;最爱背着吉他弹唱的,特别能治愈下班疲倦不堪的我。

 

每天就这样在车厢里认真或假装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身边的人们,偷听他们的谈话,想象他们在面对什么样的生活有着什么样的故事。

 

而所有这些观察,都让我觉得特别舒服。这是一个包容的相对平等的社会,每一个人都在这里忙碌着、努力着、走来又走去。

 

在北京的第三年,我爱上了地铁。

 

南方姑娘

在南方生活了二十二年之后,毅然决然北上,这才发现原来我是个南方姑娘。刚到北京的那一个月,感觉自己的脸上干燥粗糙得如砂纸一般;冬天住在有暖气的房子里觉得特别神奇;春天第一次见到漫天飞舞的柳絮,当开始不停地打喷嚏醒鼻子时,就不再觉得这浪漫了;当遇到阴雨绵绵的日子时,我竟然兴奋地撑着伞在雨中漫步,跨过一个又一个小水坑。那时没来由的雀跃让我意识到,哦,原来我是个南方姑娘。

 

南方意味着雨水充沛,时令分明,有完全不一样的打开方式。春天来了会想吃青团,想念青草般的清香和一口下去咬不断的拉扯;夏天来了想念妈妈做的酒酿和外婆包的粽子;秋天来了会想吃大闸蟹、桂花糖,冬天来了想喝米酒。

 

如今是在北方生活的第三年,一个南方姑娘爱上了北方不再黏糊糊的夏天,不再阴冷的冬天;洗好的衣服仿佛一拿到阳台上就速干了似的;这里的四季似乎更加分明,盛夏枝繁叶茂,冬天枯黄无色。

 

前两天突然来了一场暴雨,撑着伞出门的我内心竟然厌烦了起来,好不适应。

 

我喜欢现在的家

在最近五年里,北京是我生活过的第四个城市了。从湖南衡山脚下的一个村庄,我驮着我所有的家当到了英国诺丁汉,接着又把我的家装进两大箱子,一个人推着就搬去了伦敦,还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浑身湿透带着两个大箱子出现在新房东面前的样子,那个时候好像总有使不完的劲儿,说离开就离开,搬起家来也就是两个箱子的事儿。

 

再后来又带着我所有的家当来到了北京,蜗居的点也变了两次,这回搬家我叫了搬家公司,家当满满装了一个面包车,这回我是搬不动了。

 

每一个住过的房间都有我布置的痕迹,小到床边的一盆花、墙上的各地明信片回忆,大到床和柜子的位置,我都可以摆弄一番。这里的乐趣大概在于营造一种“我的家”的感觉。每一个住所都有一面墙贴满了世界各地旅游的回忆,明信片、特色的装饰画、还有一些小摆件,这些都让我觉得,即使地点变了,我住的这个空间就是我的家,有种令人安心的熟悉感。

 

现在这个家我特别喜欢,面积依然不大,应该不到十平米,塞进了书桌、衣柜、床头柜和一张床之后,能活动的空间大概也就能铺块垫子做个瑜伽了吧。我喜欢它有一面朝南的大窗子,每天早上都能被直射的阳光叫醒,透过窗户望出去不远处能看到一个高高耸立的已废弃的大烟囱,每一次看着它都能想象《阳光灿烂的日子》里马小军爬烟囱的猴样。窗边还有个刚刚好的窗台,可以让我放置从公司前台拯救回来要被丢弃的小花们。

 

房间里的每一件摆设都是自己置办的,一张硬得要命的单人床,一个装不下我的衣服的衣柜,还有个大小刚好的床头柜,每一样家具都是我拿着量衣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测算好长宽之后下单买的,这还是第一次,我把自己租的蜗居置办了一番。当然,这份成就感也成了我爱这个房间的原因之一。

 

在父母眼里,这简直就是一间贵得要死的屋子,不能想象竟然要用1/3的工资交付住的空间。而住在里面的我感受到的是,用一个小小的空间,让北漂的我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有了非常安心的感觉,是一种晚上有家可回的自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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