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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委内瑞拉每天提心吊胆地生活,我才明白马尔克斯写的是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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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丨W

采写丨大   明

 

南美洲大陆上的委内瑞拉,与西印度群岛隔着加勒比海相望,土地受亚马逊河滋养,空气被热带雨林净化,一年只有雨、旱两季。那里盛产石油,美女众多,人们皮肤古铜,桑巴舞热情,热带草原气候四季如夏,像是一场永不落幕的狂欢。

 

在委内瑞拉每天提心吊胆地生活,我才明白马尔克斯写的是现实

巴里纳斯的天空,这也是我在委内瑞拉看到的日常

 

同时,它也是一个犯罪率极高的国家,存在着通货膨胀,基础生活物品和食品短缺等诸多问题。此前我曾在东南亚各个国家游走,见过太多人间苦相,工作生活的艰苦对于我来说不算什么。比起找一份安稳的工作、度过一眼望得见头的人生,我更愿意在年轻时多去几个国家,多认识一下世界。

 

2014年9月12日,我从广州坐上了飞往巴黎的航班,然后再从那里转机去加拉加斯,同行的是和我一样刚毕业的五个同事。这是我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在一家国企。专业是西班牙语的我被外派到了委内瑞拉,当起了翻译。

 

当我走出加拉加斯机场的时候,尽力举目而观,放眼望去的却只有山上连绵成片的贫民窟,简陋的屋子,涂得五颜六色的外墙,在阳光下闪着光,显得极其耀眼。

 

在拉美这片土地上,美丽与忧愁,贫穷与富有,善与恶都太极端。马尔克斯曾说“人们说我是魔幻现实主义作家,但实际上我所有的作品中没有哪一个句子是没有现实依据的。”我想当你有天亲历这片土地,你也会明白《百年孤独》其实写的是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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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来,真正在委内瑞拉开始整日提心吊胆、被恐惧支配的生活后 ,我才感觉是那真是一个f*cked up的国家。

 

回国时住在北京的朋友家里,我还担心会把手纸一下子用光。在委内瑞拉,卫生纸是限量供应的,我们每人每个月只能从公司那里领四卷纸,室友经常开玩笑般警告我:“像我们这种人可是没有拉肚子的权利的。”

 

一个身处厄瓜多尔的东北同事曾如此乐观地描述我们的住房环境:“双人间,有空调,WI-FI供应,独立卫浴,24小时热水,衣柜,电视,书桌一应俱全。”被追问难道住的是酒店标间时,那位同事憨诚地回答道:“就是阳光下的泡沫——活动板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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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板房办公室

 

活动板房的内部的确如那位同事所描述。只是这“阳光下的泡沫”不隔音,不隔热。隔壁男生半夜使用抽水马桶的声音、清晨起床的咳嗽声都声声入耳,萦绕耳畔,仿佛和他们共处一室。我和室友平时说话会刻意压低声音,用近乎耳语的分贝说话,想到在背后说人坏话也是用的这般音量,不由产生了一些鬼祟感。

 

其实初次见到那一排排活动板房,想到这就是日后要面对的“贫瘠”的未来,心中难免黯然。

 

同行的男生大学本身学的就是机械和电气专业,毕业后来工地“搬砖”似乎在意料之中,所以见怪不怪。而我们几个外国语学院的女生却都很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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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学姐们一起在板房的家中看电视

 

我们这些女生,大学专业是“西班牙语语言文学”,平日里读塞万提斯的《堂吉柯德》和聂鲁达的情诗,有着“西方浪漫主义幻想”通病,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想象中的工作至少应该是盘着发髻、穿着职业装、蹬着恨天高,在空调开得像冰窖一样的会议室里和外宾洽谈业务,为促进中国与拉美经济文化交流做出贡献。

 

即便出国前对海外项目的艰苦环境有所耳闻,但是真的住进活动板房、穿上劳保服、在工地上吃灰时,才算不得不接受了这种现实。

 

不过,活动板房虽看似简陋,里面的设施都还算齐全。这里的食堂也挺合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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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房家里的装饰

 

食堂同样是用临时的活动板房搭建而成的,破败简陋,内部的白色墙板上生出一丛丛可疑的黑色,从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走过,浅坑里蓄积的污水便四溅开来。房顶的白炽灯蒙了一层灰,灯光微弱。红色的长桌长椅,极像大学食堂内桌椅的同款。正对着座位的墙上是一个四十英寸的大电视,正播放中央四套的节目《远方的家》,后来我看过这档节目无数次,因为那台电视只能收到这一个台。

 

第一餐饭有四菜一汤,分别是西红柿鸡蛋汤、土豆烧鸡、青椒蘑菇炒肉、手撕包菜和烧茄子,这些菜都用大铝盆各盛了满满一盆,摆满了我们面前的窄桌,量足实在。我们拿小铝盆当碗用,吃起这些重油重盐、湖南风味的饭菜。虽然一路奔波劳累,去国万里,但是第一口菜入口时仍然心中大喜,这是正宗的“家乡”味道。此后山高水远,至少饮食上应该不会“水土不服”了。饭后还有红瓤西瓜供应,伙食不差。

 

2

 

在委内瑞拉上班的第一天,我的领导说了一句让我印象深刻的话:“你知道被人拿枪抵在头上是什么滋味吗?”

 

我们去委内瑞拉之前的半年,项目营地遭遇了一次持枪抢劫。同事正在办公,一群劫匪突然冲进营地办公室,用枪指着同事的头,逼他们交出所有财物,负责财务的同事被迫打开保险箱,把里面所有的现金,几十万波瓦悉数交给了劫匪。劫匪走时还带走了桌上其他值钱的东西,手机,笔记本电脑等,不幸中的万幸是虽然破了财,但是没有人员伤亡。

 

营地所在的庄园位于巴里纳斯市郊,距主城约二十分钟路程,地点隐蔽,且所有进入营地的车辆都需要登记,否则不能开门。那帮劫匪是如何知晓这个庄园里住了一群外国人,且突破安保呢?领导们事后推断那次抢劫一定是公司里出了内鬼,应该是某个当地司机向劫匪提供了信息,内外串通一气。

 

后来为了安全起见,公司解雇了当时所有的当地司机,重新招了一批。但这并不能抚平亲身遭遇抢劫的同事们内心受到的创伤和惊吓。经历过这件事的一个西语翻译在事发后的一个月回国休假,然后递交辞呈,从此人间蒸发,和项目上所有的人都断了联系。

 

我的领导是当时项目遭遇抢劫的七个人之一,那件事的发生更加提高了他的安全警惕。上班第一天他就要求我摘掉身上所有的首饰,无论金银,出门绝不可佩戴。除此之外,他还问我有没有带包,我拿出特意从国内背过去的黑色皮包,领导当即否决,说皮包会被抢,要买双肩包或者单肩包,单肩包必须斜挎着背。接着他便提出带我们去购物。

 

我们去了巴里纳斯最大的商场,里面人声鼎沸,来自中国的小商品应有尽有,在一家皮肤黝黑的店主那里,我挑了一个“秀水街版”longchamp的单肩包,做工粗劣,但胜在结实,把包斜挎在肩上,突然有了邮差的既视感。这是我在委内瑞拉的第一笔公款消费,一个山寨包。

 

我离职的那个月,一个首都办事处的同事,晚上七点在住的公寓楼下散步时被绑架,劫匪索要一千美金赎金,办事处的同事连夜为其凑齐了这笔钱,才将其赎了回来。

 

在这种终日惶惶不安的环境里,我有一年多没有在晚上六点之后出门,回国后和朋友在夜色中去家附近的万达广场吃饭,还会下意识地用右手紧紧攥住包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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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工装在现场工作

 

我工作的部门是设备物资部,需要经常外出采购工地所需的材料,还要常常和供应商以及钱打交道,而委内瑞拉抢劫、盗窃频发的社会环境让这份工作具备了一定强度的“危险性”。是以我们外出使用的雪佛兰皮卡车的车窗内外都贴上了深黑色贴膜,防止路人透过车窗看到车内坐的人、装的东西。

 

贴膜最主要的意义是避免让人发觉车里坐了中国人,我们的东方面孔太扎眼,“太受欢迎”,连交警有时候都要“强行罚款”,变相勒索。有的交警会把我们的车拦下来说要检查,一直不让我们走。车的后座放着采购的材料,怕被他们随便找个理由把材料扣留,我们一般给他们钱后,方能顺利走掉。

 

项目营地建成前的三个月,我们住在市区的一座庄园式的旅馆内,彼时即使被限制自由也并无太深的感受,也会常常偷跑出去。在郊区的营地建成后,距离市区三十公里,没有交通工具的我们,即使偷跑出去也去不了任何地方。

 

不能出门、极度不自由,这让我感到难以忍受,辛苦工作一周后,周末连和朋友出去吃披萨喝可乐、捧着爆米花看电影的机会都没有。我这种生性爱自由的人,每天窝在营地里和同事大眼瞪小眼,实在是太憋屈了,觉得那里只有工作,没有生活。

 

2014年12月的一个周日,我和同事偷偷跑出去看电影,结果在买冰淇淋时遇到同在买冰淇淋的一位领导,回来后我就收到了一个严重警告处分,被安全部的部长骂了一顿。这件事后来是可以理解的,当时却难以接受。而且与我一同出去的室友并没有被通报批评,这和我是项目经理的翻译、而她是总经理的翻译不无关系。

 

警告处分是全项目通报的,大家都知道我偷跑出去了,我感觉自己特别蒙羞。然而我觉得我做的事情并没有什么错,周末休息时逛逛街、买买东西,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但是竟被当成牛鬼蛇神,避之唯恐不及。

 

这件事让我深刻地感受到我和这里的人并非一路人,也开始觉得待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我的信条是“如果不去冒险的话,不体验一下血脉贲张的感觉,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他们则是“安全第一,活着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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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几个同事去加勒比海边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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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资短缺的委内瑞拉,很多最简单的东西想买却都买不到,是国内想象不到的窘迫。

 

回国后有一次在街上看到卖馒头的,我过去问价格,卖家回答说五毛钱一个,我有点吃惊,个头这么大、看起来这么好吃的馒头竟然这么便宜,我一下子买了十个。如果在委内瑞拉,这不知道要花几美元,而且也根本买不到。

 

人终究要继续生活下去。生活环境已然如此艰苦,心态再不放平,岂不是苦上加苦?时间久了,我们也学会了苦中作乐。

 

我们会因为因为一点点小事而雀跃不已。譬如其他翻译出门采购回来时给我们带了冷掉多时的汉堡、某某同事回国后从国内带来的土特产豆干。还有一次我们在超市好不容易买到的一瓶酸奶,几个女生下班后换上睡衣,穿上拖鞋,闹哄哄地挤在房间里,开着空调,一边聊天、说着项目上的八卦,一边一瓶盖一瓶盖地分着酸奶喝。屋外蝉鸣蛙噪,屋内夏蚊助兴,一瞬间感觉像是回到了大学宿舍,我们在一起笑得年少不知愁滋味。

 

但是把自己的青春安放在一个荒凉贫瘠、无人知晓的地方。那笑容中又不免泛出了些苦涩。

 

这样危险的环境里,我们部门多少还有外出的机会,别的部门出去的机会就更渺茫了。公司里的人日复一日地早上八点上班,中午十二点休息,两点继续上班,下午六点下班,下班后待在营地里的活动板房宿舍。空闲的时间里,他们就看一些国内热门的电视剧。这些电视剧一般都是在网络状态略好时下载的。营地里的网络几乎不能在线看任何东西,和家里人联系也只能打电话。

 

和我一样,很多同事都是刚毕业一两年的新人。他们选择这家国企的理由也都差不多,安逸、福利好。在国外努力奋斗就是为了能够尽快向世俗的成功靠拢,买房买车,结婚生子,拥有一个永不越轨的人生。当别人还在事业起步阶段,拿着几千块的月薪,为租房感到焦虑时,他们给自己找到了一条捷径,一年下来银行卡里六位数的存款,给人以极大的满足感。

 

渐渐的,我似乎开始变成“他们”中的一员,觉得安逸并没有什么不妥,和曾经视为信仰的旅行与写作比起来,赚钱也许才是正经事。虽然身在太平洋另一端的南美,世界却不再像旅行时如万花筒般奇妙有趣,原来生活中并没有想象中的无限可能,只是上班下班,朝八晚六,守着营地里四角的天空。

 

本以为这次去异国工作,至少是个浪漫热血的故事,到头来却是这么寡淡。或者说看清生活就是那么缺乏戏剧性。期待中异国他乡异彩纷呈的生活,在活动板房的现实面前,幻想落下帷幕。禁足在营地般,除了采购任务,每月一次手续繁琐的请假,难得出去一趟也不过是到附近的商场逛逛,买些日用品。

 

这里不再有人和我一起举杯,彻夜长谈那些不切实际的白日梦。我也闭口不谈自己的过去,写过的书、穿越世界的旅行和曾经看过的雪山、大海、星空。

 

我的那些天真,对生活的浪漫幻想在庸常的体制内的生活里被一点点地消磨殆尽,我觉得自己在慢慢变成一个普通人,抑或是我本来就是一个普通人,只是对生活存了些尚温热的情怀罢了。我甚至有好久都没有抬头望过天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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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贫富差距是一个严峻而普遍的社会问题,委内瑞拉也不例外地存在这一问题,当富人、贵族在挥霍无度时,那里的穷人却在为生活挣扎着。在我接触不多的委内瑞拉当地人中,有人把“贫穷”当成可以理直气壮索要善意的理由。

 

公司内委内瑞拉当地的员工多是一些帮厨、司机,他们的工资很低,月薪相当于人民币五百块,我们实习生的工资都是他们的二十倍。外出采购时,司机是接触较多的当地人,我们和司机的谈话一般是听他吹嘘炫耀他的情人。

 

起初,我很可怜他们,想尽可能多地照顾他们。经过多次采购,和司机熟悉起来后,有一次我们出差,司机去吃早餐,我觉得他挺辛苦、挣的钱也不多,就帮他付了钱。并没有多少钱而且公司可以报销。但自从那次他尝到甜头后,就把每次请他吃早餐当成了理所当然的事,会故意把我带到那家早餐店,嘴里还理直气壮地念念有词,你们赚得是美元,我们赚得是波瓦,你们那么有钱,请我是应该的。

 

后来怕他形成固定思维,认为有钱的人就该帮助穷人,我没有再请他吃过早餐。

 

在委内瑞拉那荒凉贫瘠平原上的营地里,没有喧嚣,没有应酬,虽然没有出门的自由,但是却让我有了更多可以自己支配的时间,我看了大量的书和电影,养成了每天晚上跑步的习惯,回国后还去跑了一个马拉松。

 

在那样平淡的日子里,精神世界逐渐丰富,但是与身边人也愈发没有什么共同语言。没有人关心你想要什么,只担心你“与众不同”。在那段时间充沛的日子里我看的书包括何伟的《江城》和《寻路中国》,心中燃起雄心,想记录下委内瑞拉2014至2015年的历程。

 

没有和同事讲过我的想法,他们也不知道我去过多个国家,写过一本书。

 

记得有一次聊天,他们聊起西藏,我说我大学时独自去过那里,他们一脸震惊地说,你一个女孩子自己去那里干什么?在他们的世界里没有冒险。我的生活呢,我的生活里也没有诗和远方,活动板房就是阳光下的泡沫,不隔音,不防热,而且要住到工程结束。

 

工地上的环境如此艰苦,离职率自然很高,尤其是我们这些翻译,每年都会有人离开。同事们关心的话题向来是婚恋,领导们很希望我们在工地上找到另一半,这也就意味着我们能够长期留下。

 

也许是缘分没到,我没有在委内瑞拉遇到合适的人。相处久了,我和同事之间关于价值观的分歧也愈发明显,他们所认同的人生模式就是随大流找到一份好工作就做一辈子,然后结婚生子。还很怕有人掉队,不按照这个模式过完一生。委内瑞拉,越来越待不下去了。

 

在营地流逝缓慢的时间里,我回想自己来这里的初衷,既因为这里收入高,也因为想趁年轻,多去几个国家,多认识认识世界。签这份工作之前,我在犹豫要不要到喜欢的欧洲去读研。当银行户头存的钱差不多够我支付读研的学费和生活费时,我想,是时候离开了,便辞了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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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离职的 farewell party

 

2015年11月19日,我从委内瑞拉起飞回国,二十多个小时后,飞机在北京降落。

 

经过一年的工作生活,早已习惯委内瑞拉那满眼低矮板房的图景,一时见到宽敞明亮的机场大厅、高大现代的建筑,只觉得遥远而陌生。远在南美的那片土地,也许此生不会再踏足,但它却早已在潜移默化中为我留下许多烙印,这印记也许会变浅变淡,却不会消失。它太具体入微地渗透进我的生活。

 

刚回国时,我非常不适应。不仅不适应各个城市满目的高楼大厦、快节奏的生活,还因为与在委内瑞拉时相比,国内的工作不但工资降低、工作比之前更忙,竞争也更激烈。

 

我大概有四个月没有工作,本来是想写自己的第二本书,但是可能是自己的心不够定,写了一部分就没写下去。春节后开始上班,因为在合肥没有什么和本专业西语翻译相关的工作,就去了新东方做留学顾问,因为也不是特别喜欢做销售,去年10月辞职了。

 

现在我在一家机构里做英语和西班牙语老师,也为出国去西班牙读研做着准备工作。

 

喜欢西班牙,也许是从14岁时喜欢皇马,常看皇马的比赛开始的。作为本科是西班牙语言文学的学生,感觉如果只在拉丁美洲待过,却没在西班牙生活过好像愧对这个专业一样。与拉丁美洲其他国家的西班牙语一样,委内瑞拉的西班牙语本土化后有了许多当地的用法。

 

可以说西班牙语是一个融合了二十几个西语国家文化的语言。今年十月我会到西班牙历史最悠久、排名最高的康普斯顿大学读研,希望到西班牙求学能让自己对这门语言的体会和经验更加深刻。

 

对于委内瑞拉,我并不后悔这段经历,但是也不想再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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