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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佳:我摆脱了青春文学作家的自恋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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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7080初的朋友,都在青春时期读过许佳的书。   1996年,她16岁,小说《我爱阳光》开始受出版商注意。第二年,春风文艺出版社做“布老虎丛书”的安波舜帮她出版了这本书。那个时候,这本书和《花季·雨季》等小说成为了第一批青春文学代表作,虽然青春文学尚未被大规模商业化。

1998年,许佳到华东师范大学读中文系。随后的1999年,当时还是高中生的韩寒在“新概念作文大赛”中声名鹊起。80后作家群也随着“新概念”的历届进行而登上舞台。同为80后的许佳和这个群体,并没有太多的交集。她在研究生毕业后进入《东方早报》做编辑,之后换了几家媒体,现在在《外滩画报》担任编辑总监。现实的牵绊多了,职业道路的选择、婚姻、家庭、父母,生活的压力,使她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没有继续推出长篇小说。

媒体人是许佳近八年来的身份。人们也就慢慢忘记了作家许佳这个身份。名气都是易碎品。好像她的一切辉煌,都是以前的事了。她的名字出现在百度百科“青春文学”的词条里,被认为是青春文学最早的代表作家之一。豆瓣上还有一个“我爱许佳”的阅读小组,组员有400多人,最新的几条帖子都是讨论她终于结婚了的事。有人在组里发问:“许佳现在还写作吗?”无人回应。

但是许佳觉得,只要能写出自己满意的作品,不会没有市场。她正在酝酿写现实题材的小说。她已经从一名青春文学作家的状态走出,开始去尝试更有社会现实意义的写作。

80后作家,曾经是一个新锐的代名词,现在也大多年介而立。每个人在他们少年成名之后十年之间的不同选择,带来了他们各自不同的命运轨迹。许佳在青春文学圈一直“不合群”,没有接受商业社会的过度包装,使出道最早的她没有成为韩寒、郭敬明式的娱乐明星作家。写作没有给她带来大富大贵,也没有大红大紫,但仍然是她最本原的一种能量。

我和许佳一共做了两次采访,前后相隔9个月。第一次是在去年12月,下班之后,冬天有些阴沉,她谈着自己的过去,谈到自己当时没有买房子就结婚,还在犹豫着要不要生孩子,因为怕影响自己的写作计划。第二次见面是今年9月份,我很欣喜地看到她已经做出了决定,房子买下了,孩子也在计划中。中午的阳光显得很明亮。她气色看起来很好,一股新生活的气息扑面而来。

 

Q2000年的这个时候你在做什么?

A:那时我大三,正在准备考研。当时课程很空闲,每个礼拜只上一两天课,其余时间就是读书。

Q:你觉得那个时候的上海更安静一点吗?有什么怀念的东西?

A:我来自上海嘉定郊区,小时候在南市区住过一段时间。读大学其实是我熟悉上海市区的过程,我混得比较多的是学校附近,曹阳地区,以及中山公园附近——毕业了之后,我也还在中山公园地区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念大学的时候,下午没课的话,我和同学经常就近去曹阳转一圈,记得当时兰溪路上有个伊登百货,还有一家“自然美”发廊——当时“自然美”还是很时髦、很高级的。华师大后门有一家Mos Burger——那时这个连锁店还没退出上海,前一段我去东京,还去吃了一下,挺怀念的——还有一家罗森,有时我们在熄灯前会跑去吃一吃。

Q:华师大中文系文基班都是保送来的吧?

A:对的。都是经过一个独立的考试。不可否认,我们相对中文系其他班级,确实有点优越感,觉得自己是精英。

Q:说到高考保送,很多人想到“新概念“作文大赛的得主都能保送。

A:其实我不是“新概念”出来的,一般人都有误解。我是当时写小说,后来机缘巧合碰到春风文艺的安波舜先生,他决定出版我的小说《我爱阳光》。我就拿了这个东西去华师大申请,最后参加了直升考试。

Q:那你觉得自己和“新概念”作家群是一类人吗?

A:我不清楚。我不太喜欢混圈子,朋友没有几个是作家。到现在我都不认识主办“新概念”比赛的《萌芽》杂志的任何人。当年“新概念”的参赛者,我也只认识少数几个。我对他们了解不多。而且所谓“一类人”的界定,也太容易产生歧义了。

Q:那你当时去参加华师大的保送考试,会不会觉得自己有点独特?

A:有一点。去面试的时候,坐在一个会议室里,有的考生就窃窃私语说这就是许佳。但是后来成了同学,熟悉之后就没什么特别了。

Q:大学里还会经常收到粉丝的来信吗?

A:会的。有一段时间很多。第一年大概有几百封吧。不过我很少回。可能我的性格有点孤僻,我不太喜欢和读者有太多的交流。我不太想知道他们是谁,他们在做什么。我写他们看就行了。

Q:后来电子邮件时代来临,是不是信就少了?

A:对,因为他们不知道我的电子邮箱。

Q:后来为什么要去考研?

A:因为成绩比较好,可以有一个提前考研的机会,我本身也是想再多读点书,所以就读研了。

Q:你的第二本书是什么时候出的?

A:和第一本跟得很紧。那其实是我自己的处女作,叫《青春雨》。大二大三期间又出了一本《最有意义的生活》。在学校期间还出了很多本散文集、游记等。

Q:这些书都是同一个出版社吗?有没有人帮你策划?

A:都是不同的出版社出的。其实我也没挑,那段时间谁来约我,我都说好的。我不太懂得经营自己,最近几年,我开始觉得这样太随便了也不行。

Q:你个人最满意自己哪部作品?

A:用现在的眼光来看,可以说都不满意。但要从里面挑最满意的一部,应该是《最有意义的生活》。

Q:你是什么时候加入作协的?有什么感觉?

A:是1998年。对我来说这其实是一件挺自然的事情——因为之前发表文章的关系,认识了赵丽宏先生,他建议我可以申请进入上海作协,我爸知道之后,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很高兴,所以我就提交了申请。后来我听说,因为年龄的关系,当时作协内部经过很多讨论,才批准了我的申请。实际上从此后的情况来看,你会发现这是开了一个先例,现在20岁不到的作协成员已经不少见了。就我自己而言,我加入作协,没有经过什么特别考虑,最开心的大概还是我家里人。因为性格关系,此后我参加活动也不积极,所以至今为止,我相熟的作家也没几个。

Q:从2003年开始至今,你就转型为媒体人了。对传媒江湖的多变性,你有心理准备吗?

A:我觉得做媒体,特别是我做的时尚这部分内容,实际上比较简单。当然你说到“传媒江湖的多变性”,我刚刚进入媒体的时候,怎么会有心理准备呢?说实话我不太清楚你指的是哪方面的多变性。如果是指工作本身,那么我现在的工作还算稳定。如果你指的是大环境,那么我觉得就一份职业而言,任何领域都是十分“多变”吧。

Q:从小说创作转到媒体,你个人需要心理转换的吗?

A:还好。《东方早报》那个时候很有意思,刚刚创刊,办公室里成天都可以看到新面孔。会总是要开很长,熬夜也是常有的事情,有时候早上去办公室,看到办公桌下面伸出两条腿——有个同事昨晚就在这儿这么睡了。在毕业之前我曾经有个机会做政府公务员——如果当时选了这条路,现在我会是什么样子呢?不过我估计即便去了也做不长。

Q:你觉得没有继续成为一名畅销作家,而是做一名时尚编辑,在社会目前普遍逐利的背景下,你对自己的身份变化处之泰然吗?

A:还可以。这也和我做这个职业有关系,我整天是做的是奢侈品,各种好东西都见过,我不觉得有多稀罕。我对财富积累不是很了解,到30岁以后才觉得应该关心一下。可能社会越是变得这样,我越要保护自己的一个小环境。这也和我的性格有关,从小我文理偏科,理科很不好,但我还是觉得自己是个好学生,尽管我的成绩其实和尖子差很多。

Q:然而从客观的角度来说,10年前媒体人的收入是社会中高人群,是现在是中低人群,你自己有没有收到通胀的压力?

A:当然有了。以家族中和我同辈的孩子来说,我是学历最高的,但其他人做证券、货运等行业,目前收入都比我高。可能有人会说,小时候最好,现在怎么变“最差”。但你要明白,不管在任何年代,作家的收入都算不上最高的,这一点在一开始就要有心理准备。如果想发财的话,显然应该去做生意不是吗?有些作家是很有钱,但他们也不仅仅靠卖书赚钱。

Q:你会不会觉得遗憾呢?因为你出道早了一些,没有赶上文学被商业大规模包装的时代。

A:你可以说是一种遗憾,但从另一种角度说,也是我自己的选择。其实真要包装的话,这么多年以来怎么会没有机会呢?但是对于包装,我比较抗拒,也可能是没有找到好的方式。出版商也用过一些方法来为我做宣传,但我不认可。有些时候,他们连书的封面都不给我看,不同意更换,只是简单地说这样可以畅销,甚至擅自篡改书名。对于这么不专业的操作方式,我会感到很生气。

在现在这个图书市场,这是我一个很大的弱点。我是个蛮老派的人,总觉得作者应该让作品说话。过去一些年我做了一些积累,解决了一些个人问题,暂时没有太多要表达的,那就保持这样的状态。有时去采访,有的人会介绍说,这个是美女作家,写过什么什么作品,我都觉得很不好意思,不想让他们谈这些,因为我觉得那些作品不能代表目前我的状态和水准。

Q:所以你也觉得没什么遗憾?

A:对,没有大红大紫,没有靠文学赚很多钱,我也没什么遗憾,因为有些事情我本来就不擅长啊。

Q:但说回来,文学的本身也成为了一种商品,形成了产业链,用商业化的方式来操作文学,现在你来写的话,要不要进入这种链条呢?

A:我不要。任何人都希望写出自己满意的作品,同时也能卖座。如果两者不能兼得,我认为前者是优先的。我现在只想写出自己满意的作品。这个愿望越来越迫切。以前的作品不能代表我了。读者对我的认识可能还是七年前十年前的认识。我相信如果我能写出自己很满意的作品,读者肯定会认可的。

Q:你也抗拒美女作家这个称呼?

A:对,我抗拒的。

Q:郭敬明表达过对你的欣赏(注1),你怎么评价呢?

A:以前很多人拿这个取笑我。你一定要问我怎么看待这件事,那么我说我感谢他的欣赏——任何读者对我表达欣赏,我都应该感谢。我没有完整看过他的作品。

就我本人而言,我比较排斥成为哪个人的粉丝。我在这方面真的不太随和,我自己很清楚。

Q:媒体的工作会不会对你的创作也受影响?

A:确实有。这么多年来奋斗的目标是可以脱产写一些自己的东西。但现在买了房,要还房贷。而且马上还想要小孩,这些现实压力都要去克服的。

Q:你感受到哪些三明治的压力?

A:一个是刚刚说的经济压力。第二是父母也开始老了。这也是我要生小孩的原因之一。第三是写作上,时间过得很快,有时也有点慌。十年就这么过去了,一方面不能着急,一方面也要抓紧。

Q:以前你写的是青春文学,接下来你想写哪种类型的文学?

A:不会是青春文学了。其实我从小读的文学作品都很老派,比如狄更斯。我本人的喜好也非常偏向反映社会现实的作品。小时候能力和阅历有限,只是有一种写作冲动,所以写的是某一种主题,是自己、自己身边的人、自己心情的写照。现在我要写涉及面更广、更具有现实意义的作品。这就是我唯一的野心。

Q:你是不是觉得此生有一部能传世就够了?

A:对,要能对自己有所交代。这十年来,我对我自己的认识以及在创作上最大的变化,就是我从一个比较自恋的状态走出来了。其实时下流行的所谓青春小说,作者基本上是为了对自己、对自己文字的迷恋而写作。我认为要摆脱这种状态,才能够写更多的东西。

Q:十年内你最想达到什么样的工作状态?

A:十年内我希望自己成为一个成功的作家。

 

1:郭敬明:    “记得我刚看许佳的《我爱阳光》的时候,我初中已经快毕业了。那时候第一次发现居然可以有作者用那么不动声色的文字而成就那么庞大的精致。后来看了她的《最有意义的生活》和《租一条船漫游江南》。她是安静的,像一株静立的木棉,而她的文字则像是从木棉枝叶间渗透下来的被洗涤了千百次的阳光,不急不缓地如春水般流进我的皮肤。因为彼此都是学生,所以看她的文字不太费力,很多时候共鸣可以毫无障碍无边无际地蔓延。而且最最重要的是她的文字有一种向上的张力,就像是有人站在很高很高的蓝天之上嘹亮地歌唱。很多时候当我压抑或者寂寞的时候,我就会去翻《我爱阳光》的最后一章,看完之后我的心情就会波澜不惊了,我就可以毫无怨言地抱着数学参考书一直做到日月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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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houghts on “许佳:我摆脱了青春文学作家的自恋状态

  1. ciaofrutta

    作为一个和《我爱阳光》同一时代的人,我当时和周围的几个同学很喜欢这本书,也惊叹作者的文字。那时候在读高中,在同学圈里首先引进这本书的女生是个标准文青,现在一晃那时的读者作者都奔三了,可是还好,关于青春的那些记忆都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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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vira

    初中那会很喜欢看《新概念》,每天夜里睡前,或者是课间都会翻看。
    记得里面是有收录过许佳的文章的,还有当时同样喜欢的周嘉宁、张悦然。那些时候,觉得她们都是我的soulmate,在文字里找到心灵的安静。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去关注这些“小作家”,现在看到这篇,真是有种白驹过隙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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