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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惹:火山在旁亦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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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daidaier

当我站在婆罗浮屠上看远处的火山时,我没有想到,这座虽然冒着袅袅白烟、但看上去很安静的火山一年后会喷发;当我在新闻里看到火山喷发导致日惹机场关闭时,我才知道,这座火山的名字叫默拉皮,我更想不到的是,半年后,我又踏上了这片土地。

不知道是哪位先人翻译了日惹这个名字,念起来很有些东南亚味道,但与它的印尼语发音Jogyakarta实在相差甚远。这座古城在爪哇岛的中南部,被称为“爪哇文化摇篮”。记得小时候,同伴间开玩笑,常说起“把你扔到爪哇岛上去”,儿时的想象中,这是个远得不能再远的异国小岛。也确实很远,从北京出发,换了三次飞机,花了几乎一天一夜在路上。就这样一个远在“爪哇岛”的小城,我居然还会去第二次——人生的际遇就是这样莫测。

据说,默拉皮火山喷发时,火山灰严重影响了城内。半年过去了,城里已然没有了想象中随风飘扬的火山灰,小城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依旧闷热的亚热带天气,路边两三层的红瓦建筑掩映在绿荫里,路上穿梭着飞驰而过的摩托车,那架势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中国自行车车流相当。在日惹过马路,很需要些勇气。却也有马车,装饰漂亮的高头大马,由穿传统服饰的日惹男子吆喝着,载着游客“咯噔”在车流中,两厢并无妨碍。印尼女子都带着头巾,摩托车头罩成了姑娘们的重要装饰,荧粉色的、描画着图案的、镶嵌着水钻的……路边有专门售卖头罩的摊位,就像国内专门售卖头花的商铺,一样的琳琅满目的风情。

女子出门带头巾,是信奉伊斯兰教的标志。伊斯兰宗教教义规定,女人们只能让家里人,甚至只能让丈夫看到自己的头发。在印尼,90%的人口信奉伊斯兰教。虽然现在雅加达这样的大城市受到现代文明的冲击,不少妇女也会不带头巾就出门,但在日惹,这个相对传统的小城,我们看到的女子几乎都带着头巾:年长的妇女大多带着黑色的头巾,学校里出来的女孩都带着白色的头巾,年轻女子的头巾最为丰富,布质、花色、颜色各异,有的还装饰着绚丽的珠花。她们会注意头巾与衣服的搭配,就像中国女人注意鞋包与衣服的搭配一样。爱美的心是很难被压制的,哪怕是宗教。

我们住的酒店旁就有一个清真寺,每天到点就开始广播诵经。伊斯兰教徒一天祈祷五次,分别是拂晓、中午、下午、日落和晚上。刚来的第一天早上,还沉浸在长途飞行后的睡梦中,就被清晨的诵经声吵醒,咿咿呀呀的,也听不懂在念些什么,只觉得抑扬顿挫的,有一种无法理解、却深沉悠远的情愫,惊觉已在异国他乡。

但伊斯兰教却是印尼的外来宗教。十三世纪以前,印尼的传统宗教是佛教和印度教。日惹,就有着世界上面积最大的佛教建筑遗迹——婆罗浮屠,这也是日惹最出名的旅游景点。婆罗浮屠大约建于公元750年至850年间,是由当时统治爪哇岛的夏连特拉王朝统治者兴建。我对佛教并无多深的了解,但第一次从嘴里吐出“婆罗浮屠”这四个音,心里便涌起一股佛教徒般的虔诚。浮屠是梵语Buddha的音译,在这里是佛塔的意思。婆罗浮屠的意思是山丘上的佛塔。国人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婆罗浮屠则有十层,可见其规格之高。

想象中的婆罗浮屠,应如一座气势恢弘的大山般,让凡夫俗子仰视惊叹而顶礼膜拜。但也许是期望太高,现实中的婆罗浮屠,远观虽也让人惊呼,越走近,却越增一分失望。走到跟前,大山已然成了小山丘,让人禁不住质疑,这也能和中国的长城、印度的泰姬陵、柬埔寨的吴哥窟并称为古代东方四大奇迹?

却不要因此看轻了婆罗浮屠,这座佛塔蕴含的佛教哲理和艺术很是丰富。按照佛教的说法,人生有“三界”:欲界、色界、无色界。三界均属于“迷界”,人只有经过艰苦修炼,才能克服欲、色、无色之三界,从而走出“迷界”,达到“涅盘”的最高境界。婆罗浮屠就是按照“三界”说建造起来的佛塔。

佛塔共有十层,呈现下方上圆的结构,可分成四个部分:塔基、方台塔身、圆台塔身和主佛塔。第一层塔基是一个边长约118米的正方形,如今已被埋在地下,据说塔基的浮雕描画的是人的欲望和因果报应,代表了佛教三界中的“欲界”。我们现在能看到的是余下的九层。下面五层是面积依次递减的方台塔身,回廊上刻着佛教故事,还有双足跏趺在莲花座上的佛像,代表了三界中的“色界”。方台之上又有依次递减的三层圆台,建有七十二座钟形小塔,塔内各有一尊真人大小的石雕佛坐像,代表了“无色界”。舍利塔形成三个同心圆,环绕着顶层中心的圆形主佛塔,据说里面空无一物,代表了超脱三界的“涅盘”。就像中国藏族转山一样,登塔也有一定的讲究,要从东面的台阶进入,按顺时针的方向绕行,一层一层地走向塔顶,寓意着经历三界而达到“涅磐”。

按照佛教的礼仪,我们也沿着顺时针方向一层一层地由下往上绕行。因为塔基已在地下,我们跨过欲界直接进入了色界。回廊曲折而狭长的墙壁上雕满了精美的浮雕,导游介绍,浮雕主要讲述了佛祖释迦牟尼的生平,也有当时爪哇人的生活习俗、花草鱼虫、飞禽走兽等雕刻。浮雕都很生动形象,可以想见当年工匠们满怀虔诚的心。回廊旁还有很多佛像,双腿交叉端坐于台上或壁龛中,面朝着佛塔外的方向。但佛像大多已损毁,没有了佛头或手臂,难得看到一个完整的,不知是几个世纪的岁月侵蚀所致,还是被人偷窃了去。

有别于色界充斥着精致装饰的色和相,无色界是毫无装饰的三层圆台,佛像也都罩在了钟形小塔中。也有几座塔身被毁坏,露出了里面打坐的佛像,神情安详,令人肃然。相传,如果能用手从石块间的菱形孔中摸到佛像,便会带来好运。但这次我们去的时候,一些工人正在清理钟形小塔的火山灰,游客禁止入内,只能远远瞻仰钟形塔和高大的主佛塔。

婆罗浮屠距默拉皮火山只有30公里,站在佛塔上就能看到远处云雾缭绕中的火山口。去年底默拉皮火山喷发后,婆罗浮屠被蒙上了平均厚度达3厘米的火山灰。“默拉皮”在印尼语里就是“火山”的意思,这座火山是世界上最活跃的活火山之一,一般每两到三年有一次小喷发,每十到十五年有一次大喷发,去年底的喷发则是百年来最大的一次。我们在路上看到了因为火山喷发造成的房屋倒塌,工程车尚在清理。开出租车的当地人很平静地告诉我们,这次火山喷发造成了100多人死亡。我问他有没有想过搬家,远离这座火山,他微笑着否定,“家就在这里,去哪里呢?”

回到日惹城里,依旧熙熙攘攘的热闹。繁忙的Malioboro街道旁都是卖印尼传统服装巴迪(BATIK)服的店铺,店铺门口挤挤挨挨的是售卖印尼特色纪念品的小摊铺,店铺和小摊铺之间是摩肩接踵的游客和招呼游客的商贩,小摊铺背后是川流不息的摩托车车流,车流的那一边,有闲坐路边聊天的老人,有等待顾客的马车和人力车,有盘腿坐在矮桌前手抓饭吃的壮汉,有刚下学带着白头巾等公交车的女学生……

火山歇下来了,生活继续。活在“欲界”已是幸福,又何必奢谈涅磐?

作者自我介绍:80后,码字民工,业余吃货,喜爱游逛,到处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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