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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苏州南京义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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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Alae

2012年春节前,跟家人来来往往短信沟通近一个多月,都是关于我对未来,事业,感情的思考和看法。然后我发现,很多事情我其实是在寻求他们的认可;但其实可以不必。于是很想趁假期自己出去走走,做点叛逆的事情,而不是从出生到现在一样,每个春节都回家陪父母看电视。

我立刻将新年愿望——义工旅行提上日程,并且自己来设计我的义工之旅。

2012.01.20~21日 苏州


从左至右从上至下,寒山寺腊梅,苏州夕阳,义工拜访端木奶奶,周爷爷与作者,拙政园,苏州博物馆大厅

20日从上海南站出发的大巴到达苏州时,已经是中午,我在平江路的青旅住下,便匆匆出门——由于已经定了第二天一大早的义工活动,我只有一个下午的时间游玩这个颇具特色的小城。

寒山寺:
寒山寺内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那口著名的大钟可以付钱去敲,我决定在寺内逛逛即可。沿路发现腊梅初开,凑近了才闻到低调的寒香。

寒山寺门两边墙上有很多题词,突然一个吸引了我,写道:“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自身病始可,又为子孙愁;下视禾根土,上看桑树头;秤锤落东海,到底始知休。”站在它面前看了一会,想想自己启程前的纠结,不禁会心。

苏州现代博物馆:
这是传说中贝聿铭结合苏州风情与西方艺术的经典建筑。走进门去,第一眼觉得是进入了钢筋水泥的园林,灰色的粗线条和白墙,象极了我对苏州城景观的感觉。

在往里走,发现整个空间充满几何造型感,不仅包括房顶是多个三角形的组合,悬吊的灯具也是凹凸有致。在大的布局上苏州园林建筑风格,颜色近似于黑瓦白墙,内饰多用木质,线条也是以圆润感为主,层次感通过采光,流水,树木来实现,简洁而内涵丰富,确实大师手笔。

第一次老人义工

21日这天是我的第一个义工活动,由苏州义工联组织的周期拜访养老院的活动。

这家养老院在苏州南环路上,名叫“银色家园”。第一眼望过去就象一个普通的办公楼,大门朝路边敞开,一个守卫坐在门口的小房间向外审视着我们,走过水泥地面的大院进入一楼大厅,虽然头顶挂满了灯笼,但是不知为什么感觉冷冷清清。我们在大厅一侧的集合,前后有两张黑色的大沙发,其中一张卧躺着一个老人,穿着一件入时的青色冲锋衣,面色红润,一声不发的望着我们。我坐下来,说了声您好,就跟他聊起来,他告诉我自己儿女都在国外,一个清华博士,一个中科大毕业,言语中满是自豪。

随后我跟另外两个女生,被分到正好是拜访这位周爷爷。

上楼后我们才发现,这里的老人每人或每对一个单间,有阳台和卫生间,统一的食堂,有跑步机,乒乓球台等健身设施。我们好奇的问着这里的生活情况,周爷爷边走边说:“在这里呢,生活很好,说好听点是养老,说难听点,就是等死。”我们三个人瞬间有点呆,不过马上反应过来大声安慰他,好像声音要大得压过它,那种突然袭来的悲伤才会被吓走。

周爷爷的房间是个整洁的单人间,床头买了一个大大的电视机,床边各一个靠椅,没有书柜,没有摆设,阳台晾满了衣服。我们四个在阳台坐下来聊天。我很吃惊的发现主导话题的居然是周爷爷:他先简单问了下我们来自哪里,在哪里工作,读书,然后开始讲他的人生经历,更确认的是讲他如何培养自己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并且教导我们要好好学习,好好做人。从谈话中得知,周爷爷退休前在华中医院做主任医生,一辈子辛辛苦苦抚养三个孩子上学。平时没有什么爱好,在国内从来没有离开过苏州,几年前跟太太一起去美国,加拿大,后来太太在加拿大过世。他讲了一个自己儿子被女朋友甩掉的故事,当儿子心情低落时他为儿子分析原因,被抛弃只因为家里太穷,并激励儿子考清华的研究生。当儿子考上时,那女孩又回来找他,但被拒绝。儿子,女儿相继在他的竞争性教育下考博士,出国,取得了“成功”。我其实很想问问他和他家人的个人情况,兴趣爱好,分享一些有趣的话题,聊聊过年的安排。不过每次插话都在五分钟之内失败,话题又被拉回原来的轨迹。我看着他坐在我身边,但感觉离我很远,也他许并不喜欢聊起自己现在的生活。

带着少许沉重的心情,我们在结束后到了另外一个端木奶奶房间,一进门,就看到床边摆了一个高高的书柜,阳台上挤满了人,充满声笑语。我走进去,看到一个穿着黑色棉袄镶深红色花边的老奶奶正拉着一个小朋友的手说话,她的先生在旁边走来走去招呼大家。听志愿者说,端木奶奶今年在晚报,网上等媒体发了21篇文章,刚几个义工小朋友正在读她写的一篇诗呢。
在这个房间里感受一些积极,活泼和开放的气氛后,我感觉看到了一些对自己老年的期望。我感到周爷爷仍旧生活在过去,生活在自己成功和让儿女复制他成功的时间里。从两个小时的讲话里,我没有听到他的儿女喜欢做什么,生活的开心与否;他虽然看起来气色很好身体健康,平时也没有个人爱好,在养老院也不交什么朋友。我能感觉到他不快乐。我不会想成为这样的父母,过这样的老年。

而端木奶奶,心态积极而开放,愿意积极尝试新事物;虽然我只在她房间呆了十分钟,但能强烈感觉倒她的热情开朗。听说志愿者都喜欢来她这样,小孩子每次也都喜欢看端木奶奶。拥有正面能量的人,能够轻易的让人感受到那种磁场,让同样积极快乐的人靠近。这,不仅仅是一种过老年的方式。

2012年22~24日 南京


从左至右从上至下,老年康复护理院的义工,赵爷爷和奶奶年轻时的靓照,王爷爷教小朋友写毛笔字,中山陵,明孝陵,总统府展出的临时政府文书,古鸡鸣寺,秦淮灯会,四国腐败小分队在夫子庙

21日下午在大雪中来到南京。22日一大早,就来到鼓楼广场集合,由南京义工联的小分队带领来到不远的天目山路的南京玄武门社区老年康复护理院。路面一半积雪一半冰面,我们走得小心翼翼。半小时后来到门口,这是一个以医院形式运营的康复院,

上到二楼,走廊两侧统一是老年人病房。这里很适合年老体弱的老年人,因为他们的床位旁边就有紧急按钮,24小时随时有医生过来提供健康检查,一日三餐甚至洗澡都可以由护士来到病房照顾。而且这里老年人的子女很多都是附近社区的,经常周末过来探望老人。情感上的交流让这儿的老人的状态比上次在苏州银色家园更加开朗热情。由于这天是除夕,中午过后子女们就会过来接老人出去吃饭,所以我们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探访这里二楼三楼十几间病房。

这次我被分到了最受欢迎的王爷爷这里。特地为了春节,他换上了一件大红色的棉袄,满头银发衬托得脸色更加红润。聊天中我得知,他自从进入护理院,由于无聊就开始学习毛笔书法,和摄影,来探望的义工里面,有几个还在跟着他学习书法。他保存着一个小本子和一本相册,本子里面是每次来拜访的每个义工的名字和工作单位,而相册里面是他练习摄影的作品和跟义工的合影。同行又两个活泼的小男孩,闹着要学习写字,王爷爷连忙把床头柜里面准备好的红纸和毛笔拿出来,再桌子上铺上报纸,让小朋友开始写。那天一共有五个小朋友先后接受了在学校已经销声匿迹的传统文化教育,写得津津有味。王爷爷在过程中,不停夸奖小朋友写得好,一边拿出相机拍照留念。在每个小朋友写完后,他让小朋友把名字留在上面,然后折叠起来放在一个塑料袋子里。

在王爷爷的房间,温暖,积极有活力的强大磁场又一次吸引了我,就像端木奶奶的房间感受到的一样。义工们在这个房间呆的时间最长,大概是因为真正的温暖是一种回音,一种彼此强化的力量,王爷爷和端木奶奶不仅能够很充分很感激地接纳到来自义工的温暖,也能够分享自己生活中的快乐和正面能量,让义工同样感到温暖。送人玫瑰,手留余香,这一刻,没有施舍者和乞求者之分,只有人生状态不同但同样强大的分享者。

随后我跟随领队到91岁的倪爷爷这里串门,他是个91岁的老红军,跟老伴住在一起,一见我就乐呵呵的拉起我的手问号。后来在聊天中发现他讲话经常一句话一直重复,老伴悄悄告诉我,他有点老年痴呆的症状,每天做的最多的就是坐在阳台上发呆。不过感觉到他的精神状态还是好,还跟我们分享他们的恋爱故事,凑过来问我“你觉得我选得怎么样?”,然后哈哈大笑。在人年老时有老伴照顾,是一件多么幸福的状态啊!

临走时,我发现桌子上摆了两个小塑料盒,每个里面放了满满十几个大小,五颜六色的药片。倪奶奶告诉我这是他们俩一顿饭前必须服用的药物,也就是一个人一天要服用三个塑料盒的药量。我突然意识到,我的健康,我的年轻,我能到处旅游爬山涉水的自由,我有大把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是件多么奢侈的事儿——因为时光流逝,每个人都有一天再也不能做这些。

22~24日 春节在空城

南京对于我是个遥远的熟悉的城市。在我三岁之前,爸爸在这儿读书,妈妈每年会抱我来南京玩。所以在这个城市留下的记忆很多,但仅仅停留在一张张黑白的照片里。

当二十几年后,我步行在南京街头,从摩天大楼丛林底部的鼓楼广场开始,穿越山腰上薄薄积雪的北极星公园,绕过几个广阔的交叉路口,一路来到鸡鸣寺门口。在一条道路上,我发现两边种植的都是湿地里才有的水杉,而另外一条马路两边,分别树立了一列粗大的梧桐和一列矮小的槐树,街心花园里,环绕着的是一圈棕榈。从丰富的人工植被,似乎能感受到这个城市的包容,平和,大气的气质。我想我喜欢上了南京,我决定晚上就去车站把初一的车票换掉,推迟两天,过完初三再走。

从火车站出来,在除夕之夜一个人走在夜色的街道里,听着四周零星响起的鞭炮声,我意识到,春节到来,所有人都回归在家庭这个单位里面庆祝,这个国家一切娱乐,办公统统停止,这是种多么大的集体精神力量。在这个时间里,看到一个城市的完全停顿,带着一颗自由的心徜徉在那个常规之外,又是一种很特别的经历吧。
在南京最后一天的晚上,我回到hostel,照例这几日形成的德中英法美荷五国腐败帮会聚在lobby,边喝啤酒边聊等下哪里去。窝在一个小角落里,补看vampire’s dairies,感到熟悉的日子像涨潮一般一点点袭来,淹没了初来南京时的新鲜刺激感。lobby不时有人进来check in,很多都是中国人一家子。看来这个城市也从春节的短暂停顿中恢复了生气,巨大的城市机器重新开始运转。

这个时候离开,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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