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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谁的公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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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在微博上加了一个老友,还记得她一直都是一个特别关心国内外政治社会事件的人,当年读高中时她每周必买环球时报,大学时把林达的书介绍给我的也是她,还常常给我写几十页的长信畅谈她的理想,春节回老家我们俩可以在咖啡馆坐着谈一整天的人生。但是看到她微博上满目的娱乐新闻,我有点不敢确认这个就是她。于是特别跟她短信确认了一下。她回复说:“我现在很俗吧?不像你已经投身公益了。”我能听到她这句话中对自己的不满,以及觉得公益似乎是一件专属于高尚人士的事。所以特别希望写这样一篇短文告诉她,我是如何理解公益的。此外,也写给同学聚会时,见到我看的微博消息就问我为什么休息时间还要工作的好友,看完这篇,也许她能理解那些其实不是工作,它们是我们的生活。

由于从小的一种英雄主义情怀,以及学校中好人好事的教育,让我萌生了要做一个“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人的想法,甚至总幻想着能有那么一个机会让我可以因救人而英勇牺牲。于是有一天,当大学宿舍的室友在听说了我这个理想以后,对我说,“那你以后负责为我们全寝室打水打饭吧,你不是要服务人民么,我们就是人民,所以你要为我们服务,就是服务人民了。”虽然是句玩笑话,不过我还是仔细琢磨了这个事情,好像她们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可若是让我照做,却总觉得有些别扭,这与我的理想似乎没有关系。可一时还真没想出反驳的理由出来。

后来,终于出现了一个很好的帮助别人的机会,就是给一个山区的小女孩寄生活费,原先是一位师兄资助的,后来我也加入,从生活费里省出一些寄给她做生活费。很奇怪,其实平常也会帮其他认识或不认识的人一些小忙,可心里就是不觉得那是帮助人,直到给小女孩寄了生活费,才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有意义的帮助别人的事情,从而心情很好。

可惜,这个好心情在我后来到云南泸沽湖参加社会实践的时候被一位当地司机兼向导给打破了。他告诉我们,小山村里其实最缺的是老师。不明就里的同伴还加了一句说到,捐钱太容易了,谁能拿出自己的时间到这里来当老师的人才是真的帮助人。同伴这随口说的一句话,却刺痛了我这个一直以自己能给山区小女孩捐钱为荣的人的自尊心。于是,一颗想去支教的种子就这么萌芽了。

后来,我真的去支教了。带着实现帮助别人的使命感,到了广西的一个小山村。刚到的时候,甚至还因为觉得所在的学校条件不够差而想换地方。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一年结束,其实我给那里的孩子带去的很有限,但她们带给我的财富却让我受用终身。是他们让我放下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施予的心态,也不再执着于追究我个人在这个过程中所起到的作用。

再后来,我成为了一名专职的公益组织的工作人员。我一直觉得,作为一个占有更多资源的城市人,我们从一生下来就欠了农村人,就像我们一出生就享受比他们更多的资源一样,我有一种原罪的感觉,觉得需要通过做公益来偿还给他们。在和同学说起这些,基本没有人能够接受,大家都说,我自己现在还朝不保夕呢,等我有了钱再去帮助别人。每次听到这些,我都会为自己的选择而生出一种道德优越感,同样的处境,在同龄人大多都选择了钱和权的时候,我却选择了公益。那段时间,我的眼里除了“公益”,没有其他东西。我坚信,只要这些公益组织更有效率,就能帮助更多人,很多社会问题就会解决。所以我们要最大限度的开发和利用每一个人的能力,从而使公益更有效率和影响力。

但是,后来我渐渐发觉,这种想法使“人”成为了一种工具,尽管它的目的是为了推动社会发展。但社会发展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人的发展吗?人就是终极的目的。所以公益其实不是为了帮助别人,也不仅仅是为了解决问题,它是为了人,为了人们的生活,每一个人的生活。而在这个社会中,我们都不是孤立的,每个人的生活都被紧密联系在一起,别人家的尾气排放影响的是每一个人都在呼吸的空气;你的不明就里的一次购买,很可能会助长了某些工厂对工人的压榨;那些昂贵的公共建筑花费的,都是我们辛苦赚来并缴纳的税钱;还有那些消失的人,明天可能轮到的就是你自己。所有的那些事,都关我们的事,在我们越来越懂得为自己争取更多权利的同时,我们也对生活负有相应的责任。我们有责任去关心那些看起来跟我们不相干,但实际上紧密相连的事情。如果我们放弃这种责任,有一天,我们也会失去相应的权利。

所以,现在我理解的公益,不是个人英雄主义式的帮助或给予,也不是公益组织专业高效的解决社会问题,它是一种权利和责任,是每一个人对跟他相关的公共事务所享有的权利与责任。而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人”的发展。

最后,我想跟老友说,做“公益”并没有更高尚,它只是我探索这个世界的一种方式。通过不断的认识自己、认识这个社会,以及自己和社会之间的关系,并通过不断的行动改变自己、社会及两者的关系,这个互动的过程,就是我所追求的个人的发展,也是我希望通过公益实现的终极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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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houghts on “为了谁的公益

  1. 徐小创

    我加入公益行业要谢谢Lesley牵线。伦敦临别时的火锅宴,你的状态感染了我。后来你又发来一些电子书,看了之后便基本下了决心。

    半年下来,认识了更多的公益从业者。虽然这个行业能带给个人本身的发展在当下的情况下并不那么rewarding,从而有各种怪现状,但是也有很多很多关注内心和社会的公益人和组织在用价值观创造价值。

    每次我一说我在做公益,别人眼里就是不求甚解的眼神,猜度着我是不容于社会的超级理想主义者,或者便是嫁了个大款没事干。这让我想起02年在南周实习时的状态,媒体那时仍是一个和现在的公益一样有点神秘甚至高尚的行业。

    我相信公益会有两三年的热度。大浪淘沙,大家一起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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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esley 回复:

    看你最近忙得热火朝天的,也写写你这段公益创业的经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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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艾晨

    其实我没有资助过谁。
    我只是参加了几次我们周围的一些活动。
    但我觉得也算公益吧
    比如说去福利院看小孩。其实在这个过程,我们能做的很有限,仅仅是去看,能改变的不是很多。不可能温暖谁或者改变谁的生活。
    还有以种能说出口的就是我会关灯,厕所的灯,走廊的灯,每天早晨从四楼往下走,一层一层的关,我会告诉我的朋友们让她们关自己门前走廊的灯。
    还有就是爱惜水了 :)

    我并不觉得自己做得少或者做得多,这是现在我能做而且我正在做的。
    在我印象里,公益和环保似乎是连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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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华 回复:

    无论贫穷,富有,忙碌,有闲,公益是一份心,一种生活方式。做公益的没什么特别,不做公益的也没什么不对。另,有一年在非洲支教,被朋友质问,为什么不在中国支教,要去非洲,很震动。公益,是可以从身边做起的,我是有些走形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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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功夫茶

    看第一段很有感概。“我现在很俗吧,不像你已经投身公益”,想到昨天的一幕,在一个英国海归聚会上,说起我刚出的书,有人问“你觉得中国真需要民主吗?”他的答案是不需要,而在所谓金融圈里,很多人持类似的观点。或许民主和公益实践,在中国都是令人“另眼相待”的,幸好公益先行一步,渐渐形成热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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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sing_ruyu

    看到你的文章让我心里有一个深深的共鸣,可以说我们的想法真的是一样的吧,我现在只是个学生,在学校的公益组织里工作,我尽可能的多参加活动多参与一些不同的公益组织为的就是想了解多一点如何去运转好一个公益组织,将来我要用的自己的力量去服务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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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esley 回复:

    其实这篇文章的重点就在“公益其实不完全是服务”,也许以后你的想法也会变的,不过这条路终究是要自己去走过了才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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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matha

    文章中所提的公益到头来是为了个人的发展,可以改变自己和社会,我希望自己以后也可以有这样的感受。但不管怎么说,公益的路还漫长,希望lesley可以给些指导、分享和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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