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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有风险,吃喝须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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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的真相》(云无心著,重庆出版社2009年11月版,28.00元)出第一辑的时候,请的是欧阳应霁来做的序。我总觉得有点不搭的感觉,欧阳教人怎么吃得好,云无心教人怎么吃得对,这个好和对有时候还不是一回事。就像云无心在《吃的真相2》(云无心著,重庆出版社2011年1月版,28.00元)里说的,“对于食物,人们追求的远远不仅是营养。很多食材,因为稀少、美味、文化、传统等原因,都有可能使得人们愿意为它支付很高的价格”。

不过,在当前的中国,吃得对可要比吃得好重要多了。第一辑里有“掀起蒙牛OMP的盖头来”、“OMP与耍赖”、“当奶粉造成肾结石”、“如何看待三聚氰胺的‘安全标准’”、“食品添加剂,从三聚氰胺谈起”、“惴惴不安苏丹红”、“比苏丹红更影响健康的食品添加剂”等篇,第二辑里则有“‘养生大师’为什么爱绿豆”、“食盐加碘,何去何从”、“双酚A陷入安全迷雾”等篇,顺藤摸瓜,基本上可以把近年来中国在食品安全领域发生的大事都囊括了——如此频发的公共事件,也从侧面反映了中国人的餐桌是一块比较危险的地方。

但是,不要把这种危险归咎于现代科学技术。这是清华大学生物学硕士、美国普度大学生物与食品工程专业博士、现在美国从事大爆炸应用研究的云无心再三强调的,即使是对三聚氰胺、苏丹红这些已经让人闻虎色变的“大奸大恶之徒”,他也能够以持平之论对待:“像三聚氰胺、苏丹红这样的东西进入食品,既不是这些东西的错,也不是科学的错。科学技术把它们制造出来,不是为了用在食品中的,它们本身有对人类很有价值的用途。错的是把它们用在食品中的人,以及对此没有尽到管理责任的主管部门。”——是谁的错,云无心说得很清楚,至于如何纠错如何惩治,这自然不是像云无心这样的科研人员、科普作家能够支配的。他最该做的就是“破除国人饮食的迷信与偏见”,他也确实做得很好。在食品安全事故频繁发生的社会背景之下,这种迷信与偏见集中表现为“自然至上”的观念占据主流。比如对转基因食品的不信任。

《吃的真相2》开篇第一篇文章就是“我为什么不怕转基因”, 云无心对这事的态度也同样直接、简单:“只要是上市的食物,我根本不考虑是不是转基因的,只要好吃、便宜就吃。”他破解了人们对转基因食品的几个最常见的顾虑:第一,转基因水稻能杀死害虫,难道对人就无害?——转基因水稻转入了一个Bt基因,作用是表达出一种蛋白质,能与害虫体内的受体结合,产生毒性,而人体根本就没有这种受体;第二,这种“非自然”的蛋白质会不会对人体产生其他有害作用?——所有蛋白质被食用之后都会被分解成单个的氨基酸,来自不同蛋白质的氨基酸对人体来说都是一样的;第三,Bt基因会不会转移到人体之内?——你吃猪肉会担心有猪的基因转移到你体内呢?再说,科学家费了这么大劲才能把一个基因转移到另一种作物之中,一吃下去就能够转移基因的事哪有那么容易?

不过对转基因食品的疑虑,一定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解除的。就算在国际上、就算在学术界,这也是一直在争论的话题。我不是转基因食品的反对者,但是我也觉得有一个最重要的质疑是转基因食品必须回答的:它对缓解粮食危机起到的作用到底有多大?事实上,粮食危机最大的问题并非是产量,而是在于如何合理地分配这些食物。

当然,这个无比宏大的国际政治问题和三聚氰胺的使用问题一样,也不是云无心能够解决的。他以科学家的严谨态度向我们提供的结论是:转基因食品“有害”的可能性不会比传统食品更高,在某些方面,它的安全风险甚至较低。这就足够了。

写到这里,我突然产生一个想法:“破除国人饮食的迷信与偏见”几乎可以算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任务。因为迷信与偏见有时候未必与科学认识有关,而是与社会心理有关。网上有一个段子,说最能令理科生崩溃的一句话,其中有一句就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尤其在饮食方面,如果能够证明这种食物是有害的,你也许会把人们吓住,但是如果你只是证明它或许不如之前所说的那样有效,那么一定没有多少人会照你说的去做。云无心当然也认识到这一点,他说:“的确没有科学证据证明胶原蛋白不能美容。但我说的是目前没有科学的证据证明它能够美容——就像有人说山上有老虎,还拿出了照片,我们只能分析讨论这个‘山上有老虎’的证据是不是可靠。即使我们证明了这个照片不可靠,也不能‘证明山上没有老虎’。胶原蛋白美容的传说也是如此,我们只能说商人和媒体说‘能美容’没有可靠依据。如果有人认为‘不能证明它无效’就意味着它‘有效’,或者愿意为了那种‘可能有效性’而掏钱,是很值得赞赏的——这是一种社会财富再分配的良好方式。”

其实就连云无心本人也无法彻底摆脱这种思维方式。他的妻子生孩子的时候,前几天出不了奶水,几乎每一个认识的人都说酒酿或猪蹄下奶有效,“所以也就抱着‘宁可信其有’‘至少无害’的态度做了不少”。没想到真的见效了。不过生第二个孩子的时候,妻子没吃酒酿奶水也来了,而且还更充足。对这样的亲身经历,云无心也只能自我解嘲地说:“如果要拿‘亲身经历’来抬杠的话,也可以说‘可能上次就因为吃了酒酿所以奶水不足’。”

这也许就是科学面对现实的困境吧。不,说困境太严肃,那么就叫做更好玩点的窘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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