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ditation

三明治编辑的十日内观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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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继上次本站登出《探索自我的旅程——内观十日记》一文之后,三明治的生活方式前任编辑Lesley 也到福建南禅寺亲身体验了一把内观,她给大家带来了她的感受。

 

我终于出关了,用“终于”这个词其实有点过,因为这十天事实上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相反,我发觉在里面的日子过得很快,而且心中时常充满感恩与喜悦。但是,正如我去之前所预料的一样,我果然还是我,貌似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只是学到了一种让心灵更加平和的方法。

很久以前听人提起内观,多少觉得有些诡异和神叨叨,而我对怪力乱神的东西向来比较排斥,后来又见到几个朋友总是一而再的去内观,就对这种让人上瘾的东西更加没有好感了。然而,这次我决定去试试。所以,去内观,对我来说,更多是为了体验一种以前没有过的经历,尤其是让我这个话痨竟然十天禁语,那会是什么感觉呢?当然,也不仅仅是好奇,也有因为自去年以来不断的接触到自我觉察、慈悲观等,我自己感受到了一些它们带给自己的变化,所以才决定拿出10天时间来,去学习内观。

大概是由于我这去的初衷就不够诚心,也有一种可能是我的头脑实在是比心快太多,十天下来,我在心的修习上可以说几乎没有进步,葛印卡老师在开示中提到了无法修好内观的三种情况,我就占了两样,一个是不断的怀疑这个方法,另外一个是不断的怀疑自己并不适合这个方法。不过,我发觉这些内观课程的运作绝对是非常优秀的公益项目。

 

首先,内观课程在氛围营造上做到了极致。“交出手机、相机、书、本、笔。 男女分隔,禁语,禁止与他人有眼神或手势的交流以及身体接触,禁止阅读和书写,禁止以任何方式与外界联系,禁止踏出划定的范围,凌晨4点起床晚上10点睡觉,每日禅坐11个小时”,用QC的话说就是:“我要过除面对自我之外别无面对的生活了”。

去之前我十分担心自己憋十天不说话会不会出问题。但禁语开始以后,却发现人反而更自在了。你不用为了应付任何人而说话。我很怀疑,我们平常大多数时间所说的话都是无意义的闲话。并且,我时常会出现一种情况,就是跟人待在一起的时候,觉得没什么话可说,但又总觉得这空间里面若是没有声音,又仿佛有点不对劲,于是只能使劲的找点儿闲话来说。所以,我后来竟然喜欢上了禁语。第10日上午10点禁语解除以后,我十分的不习惯。尤其是很多同修的人不断的跟你讨论的时候,我真希望这禁语一直到我们离开才结束。而且,你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当禁语解除以后,虽然我们还是照常禅修,但那宁静的氛围就再也没有了,一种躁动的感觉在四周涌动。看来,我其实是一个更喜欢跟自己待在一起的人呐。

但是,我觉得在氛围营造上,最妙的安排还是这“布施”。南禅寺内观中心的住宿环境非常好,基本是标间,食物虽然由于持五戒是全素,但是非常丰富,有一天晚餐还是一个芒果,每天还有红豆汤、绿豆汤之类的糖水,禅堂不仅有坐垫,还有小垫和毛巾毯,生活方面可以说是非常舒适了。但是,学员不需要为此支付任何费用,而是在离开的时候,根据自己的能力捐款,以帮助更多的学员受益。也许还是会有一些学员觉得走的时候捐一个相当于自己食宿费用的金额就可以了。但这种安排却给每个人提供了一次接受别人的供养以及帮助别人的机会。如果说同样是给100元,但这100元是付食宿费,还是捐款,给人带来的心理效果和意义简直天差地别。

在现代社会,我们实在是太习惯于“购买”了,我们购买一切的东西,包括良心。所以一切的事情都成了一笔交易,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也只有等价交换。但是这个内观课程告诉你,你无法通过购买得到它,你只能接受别人的好意,你可以做的,就是将这份好意传递给更多的人。它为你提供了一次行善的机会。我们常说“施比受有福”,但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也许,能体会到这句话的人一定也是那些接受过别人恩惠的人。试想,若一个人生活在一个有很多机会接受别人的无偿服务和捐赠的环境,那么TA一定也会成为一个乐于与别人分享这份善意的人。

 

然后,内观其实就是一种通过观察自己的感受来体会平等心的方法。详细的过程可以看QC写的《探索自我的旅程——内观十日记》。十天中,前面三天在练习观察自己的呼吸和小三角区的细微感受,之后的七天就是不断的观察自己的身体感受。可能是由于我的怀疑,所以我跟QC的感受非常不一样。第一天观呼吸我基本在昏睡中过去了。第二天开始老师会教你观察三角区的感受。其实我对于这种有任务的禅坐还是蛮喜欢的。之前的打坐都需要进入一个没有念头的状态,那对我真是比登天还难。但在这里却有一个任务,就是观察某个部分的感受,所以相当于是打坐的时候有个事儿在做,这样就会比较容易集中注意力。但是我的问题就在于,老师让观察三角区的感受,我一会儿就觉得观察到了,于是任务完成了,我就再也没有耐性继续重复干一件已经完成的任务了。之后的每天都是如此,老师都会循序渐进的教你观察身体的感受,我会照着做,只是一旦观察到他所说的感受以后,我就没法再继续重复的干这个事情,就会开始走神和想别的。所以,基本上每天的11个小时的禅坐中,我加起来在观感受的时间不超过一小时,其余的时间就都在胡思乱想。第四日开始的精进禅坐,一小时不动我也不难受,只是让我重复干一件已经完成的任务比较困难,所以我照样都是先用5-10分钟完成老师说的观察,之后就开始想别的事儿。有时候钟声响了可以休息了,但我的事儿还没想完,我甚至还会维持不动一会儿把事情想完再休息。我记的特别清楚的是在第六日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可以处理前阵子苦恼的跟企业合作的问题,而且是个三赢的解决方案,想完跟着就开始YY下一轮合作应该没问题了,明年筹款的问题解决了,真是越想越开心,都差点要笑出声来。基本上,在第六天,我不仅把这个事情的整个方案想完了,包括还比较了该找哪个第三方合作机构比较合适等等,还把10月份的交流会整个儿过了一遍,那会儿要再想下去,该买什么茶点估计都要出来了;还有BWSF这边的年度工作计划,那会儿脑中就出现了一个表格,有几列几行都一清二楚。唯一遗憾的是当时没有笔纸,没法即时把想法写下来。结果到了今天可以写的时候发现竟然还要重新回忆一遍才能想起来。

所以,我为此非常的怀疑,是否我这样阳性气质太重的人,不适合修内观呢?我似乎必须要通过“做”来修行,而不能通过坐在那里不动来修行。坐在那里不动完全不能触动我的内心,而现实中遇到的一些事情才可以进入我的内心。

第六日和第七日晚上的开示葛印卡老师讲了很多为什么要通过观感受来寻求解脱。结果是我怎么也想不通,观察那些感受升起和灭去怎么能够体会到“平等心”呢?他给的理由完全不能说服我。虽说感受会升起,也会灭去,但这其中是有停留时间的啊。若是被蚊子咬了一口,这痒的感受确实是会灭去的,但它是痒2分钟就灭去,还是痒5分钟才灭去,对我来说就很不同。如果我可以擦点药膏让它2分钟就灭去,我才不要坐在那里观察它5分钟呢。

还让我怀疑的一点是,这样观察身体的感受是否能体验到“无常”?对我来说,坐在那里身体上的感受来来去去无非就是有点痒,有点疼,有点麻,有点轻微震动,来来去去就这些了,这些对我来说既算不上很大的不愉悦,也不算愉悦,就是一些普通感受而已,对它我本来就既没有贪爱,也没什么嗔恨,那我还怎么体验到“无常”和“平等心”呢?

另外,我还有些担忧的一点是,按照他说的解除了痛苦,貌似会连快乐也会一起解除。因为要平等心啊,既不期盼不愉悦的感受快点消去,也不期盼愉悦的感受持续下去。也许是我贪爱心太重,我一想着,当这痛苦被解脱的时候,连快乐也会变得没有滋味了。我不要这种解脱。我想要人生有痛有乐,才不枉我来人世一遭。但究竟是不是这样,我也没完全想明白。总之就是他那两晚的开示让我很是困惑。所以说,我还是用脑子太多,没法从体验中去感受这“无常”。

 

每晚的开示也是内观课程中很重要的一个环节。它甚至是我在内观课程中最喜欢的环节。大概是因为它能提供无限的供我思考和转动大脑的空间。我发现这个课程的安排是非常巧妙的,在体验中又有许多道理的启发,但每天只有一小时,所以并不占太多时间,而且安排在晚上,让你听完想也是睡觉前想或者睡觉时去想,不会影响白天的禅坐。而且,葛印卡老师绝对是个非常好的演讲者,他非常会讲故事,很多故事都充满了智慧。除了有一些太过极端我很怀疑真实性以外,大多数的故事都很有意思。唯一让我感到不是太喜欢的是它对于“内观”是一个纯净的方法的不断坚持。我无法理解,一个东西如果在其他地方都失传了,然后缅甸保留了最原始的方法没有任何变动,这能证明它有效吗?不过,在第一天开示的时候,他就已经跟我们强调过了,我们并不需要他说什么就相信什么,但是,他希望我们给这个方法一次公平的机会,先去体验它,再下判断。而且第一天就强调了这个事情,并且话说得非常到位,让你之后不会再去怀疑为什么我要遵守这些刻意制造的规则来修炼这个。这点也是很值得一些公益的培训项目学习的。另外,我也很喜欢他对“信仰”还有各种宗教的解释与批判。以前我一直以为“内观”是属于佛教的,这次才知道,原来它是不分宗教的,它对任何的宗教教徒开放。

并且,我发现来参加课程的学员几乎都是朋友推荐的。也就是说,它是靠口碑传播的。甚至可以说是不仅仅是口碑。我听到好多学员都提到,他们来这里是因为身边的朋友,而且,并不是因为朋友跟他说这个有多好,而是他从朋友身上看到了实际发生的变化才来的。若是某天那些公益机构办的培训能做到这个程度,那就真算得上是成功了。

最后,这个课程还是可以大规模复制的。虽然葛印卡只有一个,但是他们竟然把它复制到了那么多地方,用放录音的方式就把这课程办起来了。并且,还不仅仅是在内观中心开课,还在监狱中开办内观课程。所以说,它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公益项目呢。

关于禁语的后话

关于禁语这个事儿,我还有一点观察就是,当人们完全没有交流的时候,是没有办法合作的。虽说禅坐是很个人的事情,但我们三个人同住一个宿舍就会有一些需要合作的地方,比如谁先洗,前面的人洗完如果后面的人还要洗就可以不用关热水器和灯,类似这样的事情实际上需要一点小小的合作。而我们三个人之中,有一个是在禁语之前到的,我俩在禁语开始之前说过几句话,而另外一位来的比较晚,我们就没有说过话。在前面10天之中,我发现我对她们俩的感受就很不一样,如果她们俩同时做了让我不是很高兴的事情,比如忘记关纱门,对于那个没有说过话的室友,我就会更不能容忍一些。而说过话的室友会让我感觉亲切很多。到了第10天,解除了禁语以后,大家开始交谈,那种感觉一下子就又很不一样了。尽管说的也是一些闲话,但这次的经验让我发觉,如果人们要想合作,闲话和交流绝对是非常必要和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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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houghts on “三明治编辑的十日内观之旅

  1. 无尾_鱼

    看起来内观通过在形式上彻底地抛开外界影响,希望修行者能够真正地只和自己在一起,去感受自己的思想和情绪,目的还是更好地认识自己。看起来,作者虽然形式上做到了,但是实际上并未真正做到,还是在“胡思乱想”“外面”的事情。不过还是蛮有趣的,又知道了一种自我修行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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