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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知博:舞者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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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阿咪老师

 

早8点:起床,早饭

9点—12点:微电影后期,机房剪片

12点半:学校例会

午饭:去练功房的路上,边开车边解决

下午2点-5点:排练新作品《路》,单人部分和双人部分

5点半-7点:回机房,看微电影的剪辑进度和修改

7点半-8点:试演出的服装,量尺寸

9点:晚饭,约了人谈韩国比赛节目第二阶段的创作,想法

凌晨1点:回家,收邮件、回复,给舞蹈节目选音乐,想结构

凌晨2点:洗澡,整理东西

凌晨3点:睡觉

这是赵知博一天的行程。从早上8点醒来,到夜里3点入睡,没有空白的时间段。“闭着眼睛,把这一天的行程又回顾了一遍,恨不得再爬起来看看日程表,有没有落掉某一项。”赵知博身形瘦削,体重不到90斤,接受采访的这天她刚忙完一部舞蹈微电影的后期。

2012年5月,赵知博刚满30岁,职业是北京舞蹈学院青年舞团演员、教师。她的简历相当丰富,除了演员和教师,她还是选秀比赛亚军、星空卫视主持人、广告模特、电视演员、电影女主角、演出编导。“我还是喜欢自称为舞者。有时候大家比较给面子,也叫我们舞蹈艺术家。”她笑着这样说。

 

Q:作为一名专业舞者,你是怎么走上这条路的?当时做这个决定有没有犹豫?

A:我学习舞蹈并不算早,大概是七八岁的时候才开始比较正规的学习,比起现在三四岁就开始接受舞蹈训练的孩子们算是晚的。一开始是在哈尔滨少年宫的业余舞蹈班学习,辅导老师觉得我的身体条件比较好,手臂长度、腿长,乐感、节奏感、模仿能力、领悟能力都不错,就把我推荐到当时哈尔滨最好的少年艺术团–小雪花艺术团。在小雪花艺术团里,逐步接受了较为正规的舞蹈训练,参与了一些少儿舞蹈演出。

1992年,北京舞蹈学院附中在东三省招生,考点设在哈尔滨。我的舞蹈启蒙老师李玲建议我去试试,家里人也没什么异议。当时的考试有三关,第一关是身体条件,这一关是最为苛刻的,对身体的自然条件要求非常高,比如臀线到脚后跟(腿长)的长度一定要比颈椎第三节到臀线(身长)长至少12厘米以上,差1厘米都不行;第二关是考察节奏感、韵律感;第三关是1分钟自由表演,歌唱,朗诵,广播操,任意的表演性质的小作品都可以,主要是考察孩子的表现力。

这几关中,最严格的是身体的先天条件,并没有像现在的家长想象的要求软度、力度甚至耐力等肢体训练上的内容,其实是比较科学的。专业的舞蹈教育不鼓励过早的要求小孩去练习劈叉、下腰、倒立等基本功。许多幼儿舞蹈教师并没有接受过专业的舞蹈教育培训,对小孩的承压和承重能力都把握的不到位,导致有些过早练习舞蹈基本功的小孩子出现长不高个子的情况。因此舞蹈学院的考试不鼓励少儿做高难度的动作,因为容易对骨骼发育造成不良影响。

这三关就算是北京舞蹈学院附中挑选学生的“专业”考试了,之后还进行了文化课考试。这几项考试我都比较顺利的通过了。当时并没有把进舞蹈学院附中和日后的艺术道路联系起来,只知道去了舞蹈学院附中,有可能进入北京舞蹈学院,是中国学习跳舞的最好的学校,有机会接受最好的舞蹈教育。至于对人生有什么改变,以后是不是一辈子要从事艺术行业,当时自己只有10岁,根本没有想过这么多,只是觉得可以去北京读书,很兴奋。现在想想,当时父母应该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的,我的爸爸妈妈都从事过文艺相关的工作,对艺术比较热爱,他们觉得我还是应该把握这个机会。

于是,1993年,11岁的我就来到北京舞蹈学院附中上一年级。这算是我踏上了专业舞蹈道路的起点。

Q:当时年龄很小,一个人到北京学习生活,没有父母的陪伴,适应起来还顺利吗?周围的同龄人都是什么样的状态?

A:那时候班里一半的同学家长都在北京陪读,他们大部分人属于家庭条件比较优越的,有亲属可以做到全职陪读,主要就是做饭和洗衣服,学校要求住宿必须统一在学校。其他孩子就都尝试着独立生活。我当时的心理很轻松,觉得终于没有父母管束,到了北京学习,感觉非常自由,兴奋。生活上虽然面临很多从前没有的困难,但是毕竟是集体生活,许多问题大家一起面对,一起处理,有个互相照应的感觉。那时候十二个人一个宿舍,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女生凑在一起,是非常热闹的,吃饭,打水,聊天,一个人想家哭起来,其他人还没等劝好就都被传染的一起大哭。

比起生活来说,专业的舞蹈训练是非常辛苦的,某种程度上很像运动员的训练。

早上五点半,天还黑着,就要起床跑步,一屋子的人谁也不能偷懒,集合的时候看着大家都还是快要睡着的样子,接着开始踢腿、压腿、跑步,这是早锻炼,为了加强身体素质,舞蹈对身体素质的要求非常高,所以锻炼的强度也很大。早锻炼后吃早饭,之后直接进练功房,基本功练习,之后是文化课,由于起的太早,很多人听课的时候会忍不住睡着。中午的时候有大约四十分钟的午睡时间,之后又是中午的训练,训练之后,是下午的各种专业课程。每天的课程一直到晚上九点结束,之后集体洗澡,十点钟熄灯,姑娘们常常聊聊天,之后睡觉。这样紧密的课程安排,让我回忆起在附中学习舞蹈的感觉,始终是苦和累的感觉。

当时能进入舞蹈学院附中学习的孩子们,几乎都是从所在地区经过激烈的竞争,百里挑一,甚至千里挑一选出来的,大家都很要强,竞争意识也很激烈。在练功房里,最优秀的学生才能站在中间把杆的位置,因此,站在中间把杆成为所有女孩竞争的目标。

舞蹈的专业课跟文化课学习不太一样,舞蹈动作和姿态需要老师手把手去教授。老师的触碰,对于更好、更规范的做到舞蹈动作有着语言不可替代的作用,所以在专业课上,所有的学生都在积极地争取被老师亲手辅导的机会。有的人拥有非常突出的天生条件,像我刚才提到的,进入舞蹈学院的身体标准之一是腿要比身至少长12厘米,而同学中有些人腿比身长可以达到15甚至17厘米。这样好的身体条件,自然容易得到老师的关注,被老师直接辅导的机会也多。而其他的同学,为了争取老师亲手调整动作的机会,就要更加努力的去做动作,去表现。我们每天光着腿做着蹦脚、开叉、地面环动,几乎天天都被扎进练功房木地板的木刺。

专业课上,没有人会走神、会逃避老师的教授,那时候最担心的是被老师忽略。班里有年纪稍大一点的女生,进入到青春期后开始有了发胖的征兆,她们怕影响身材,中午不吃饭,坚持练功。舞蹈的基本功训练就像运动员的日常训练一样,需要持之以恒,好的身体条件和天赋是基础,但没有经过训练,这种天赋是发挥不出来的。

Q:训练这么辛苦,竞争又这么激烈,对于年纪不大的你们来说,压力还是很大的。

A:压力的确大。班里有个男孩,受不了这样的生活,一年级结束就退学了。还有一个同学出现了心理障碍,现在想想大概是抑郁症或者自闭症的症状,休学了一年。大多数同学还是坚持下来了。在附中的几年里,我最害怕的是生病,或者受伤,比如脚崴了,手腕挫伤了。这样的伤病不像是感冒发烧,几天就会好,甚至可以忍忍坚持训练。肢体受伤就没有办法上专业课。每次上课只能坐在旁边,看别人练功、进步,心里非常着急,整个课上都觉得坐立不安。为了练功,会假装伤好了,勉强训练,一直练到忍不了疼,再去医务室检查,伤可能更加严重了。

小时候这样的事情常常发生,肢体的伤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好,好了以后有没有后遗症,想到这些,心里非常恐慌。为了保护我们的身体,医生对于受伤的建议都是长期休息,避免后遗症。但是实际上休息是做不到的,自己都接受不了。那时候做不了跳,就去耗软度,脚做不了,就练胯,胯受伤就练肩,肩不好就连腰,实在不行就练素质。所谓素质就是腹背肌的能力,练素质非常累,上课的时候,别人在进行正常的训练,自己不能坐着,强行控着身体做腹背肌,这样的练习真的是要咬着牙坚持的。

Q:所以身体上的负担也是很重的。

A:是这样的。再举个例子,对于女孩子来说,青春期到了,就要面临来例假的问题。尽管没有妈妈在身边,但是妈妈和已经来了例假的同学会提前提醒、交流一下,早早准备好卫生巾。但是来了例假以后,会觉得有点害羞,也怕影响训练,上课的时候不好意思向老师请教。舞蹈训练属于剧烈运动,原本至少需要休息一到两天,有时候由于各种原因自己没有休息,导致例假由三到五天延长到十天甚至十五天,其实对身体也造成了一定的伤害。

我在附中四年级时候,有一次表演双人弓舞,这是著名的舞剧小刀会片段,在双人舞的表演部分,由于配合失误,我在一次托举中摔下来,后果比较惨痛,第二脚趾骨折,第三脚趾骨裂,这算是比较严重的受伤。医生的建议是回家休息半年。但那时候自己比较要强,怎么也不愿意回家休息,一定要留在北京在学校看课,也就是看着别人训练,再找机会练腿、练腰。妈妈听到这个消息,连夜坐飞机赶到北京,为了让我保证上课,每天背着我去教室。想到这个事情,妈妈当时一定非常担心,也心疼我,但是当时我还是倔强的不肯回家休息。

Q:如果说,在来北京之前,对舞蹈还没有特别的感觉,那么,在附中学习的六年,付出了这么多的辛苦,培养了你对舞蹈的热爱吗?

A: 说起来很奇怪。这六年我吃了很多苦,付出了很多汗水,可是对舞蹈的感觉,并没有变得越来越美好。那时候更多的把舞蹈视为练功之后的一种展示,是按照老师的要求和规范去跳,去模仿老师的一举一动,从眼神,到表情,手的位置,身法,越规范越好,这样的舞蹈并不是自己随心所欲的。在这么多年的辛苦和压力之下,我对舞蹈反而产生了一些逆反心理,觉得自己不应该再继续走舞蹈这条路了。

 Q:这种逆反心理,对你接下来的选择产生了怎样的影响?尽管不想继续,你的大学还是留在了舞蹈学院。

A:十几岁的时候,我曾经以为自己不会再走舞蹈这条路了。

附中五年级的时候,由于机缘巧合,一些港台、日本的演艺公司人员来学校挖掘新人,我开始参与拍摄了一些挂历、台历、图片广告和时尚杂志。那时候学校的课程除舞蹈以外,也加入了表演类的课程,话剧,台词训练等,引发了我对表演的兴趣。我在心里想,我也可以尝试去做跟舞蹈不一样的事情,那时候的梦想跟很多少女一样,想做一个电影明星,像巩俐那样,呵呵。相比之下,舞蹈既枯燥,又辛苦,每天在练功房里,承受着巨大的身体和心理压力,在舞台上不断的重复着雷同的剧目,并没有什么成就感,跟想象中的明星光环差距太大了。所以我想毕业以后报考北京电影学院或中央戏剧学院,我想改变我的道路。

于是我就开始为考专业表演院校做准备,请专业老师进行辅导,练声乐、台词、舞台表演,加上原有的舞蹈功底,我的专业课考试很顺利,中戏的专业课考试成绩是第二名,电影学院成绩是第七名。舞蹈学院原本有意免试录取我,但由于我的高考志愿并没有把舞蹈学院作为第一志愿,所以我又参加了舞蹈学院的专业考试。结果这三个学校的专业课考试我都顺利通过了。因为我的文化课基础不错,所以我曾经以为,我的明星之梦就快要开始了。

但是命运就是喜欢捉弄人,也或许是我注定就要走舞蹈这条路吧,即便是在当时一片光明的情况下,我的梦想还是落空了。其中一个学校提出要交数额不菲的赞助费,这让我全家都很不能接受,明明是名列前茅,为什么还要交额外的费用。我想着还有另外一个学校录取,就很理想化的没有交这笔费用,这样就在录取前夕被淘汰了;造化弄人,另外一所学校因为一些无法明说的人事牵连,导致我的指导老师这一年推荐的学生都落选了。原本我还在犹豫和考虑选择哪一所,结果到最后竟然全部失败。其实这两所顶尖表演院校的情况也算是娱乐圈的小小缩影,一些难以言说的潜规则把我推出了这个圈子。那时候还完全不能理解这些,连续好几天想起来就大哭。这仿佛就是命中注定,文化考试结束后,我以总分第一名的成绩被北京舞蹈学院录取了,我终究又回到了舞蹈这条路上。

Q:讲讲你在大学的感受吧?

A:我的大学专业是中国舞,主要包括中国古典舞和中国民间舞。大学里有关舞蹈的学习就更深入了,开始接触舞蹈有关的历史、理论,古典舞的美学基础,审美元素,民间舞的地域特点、宗教色彩等,对舞蹈的理解就没有那么表面化了。小时候最注重的是练功,每个动作都严格的去模仿老师。由于我们的专业还融合了舞蹈教育的内容,这时候才对舞蹈怎么教,为什么这么教有了概念。大学四年,是从另一个角度重新开始理解和认识舞蹈。但对于未来,这四年并没有找寻到清楚的答案。这样的迷惘一直持续到大学毕业。

在舞蹈学院,每一年都会为毕业生举行供需见面会,很多用人单位来挑选人才,用人单位多,学生数量少,所以总体是供不应求的状态。每班的学生准备一台能展现个人特色的节目,在供需会上展示,之后是双向选择。供需见面会结束后,我手里只拿着三份简历准备投,那时候心里还是一片空白,对于自己的未来选择并不清晰。

记得小时候在艺术团学舞蹈的时候,最渴望成为的是像辅导老师那样的舞蹈教师,大学毕业前,也在附中进行实习,接触了舞蹈教育工作,觉得做舞蹈老师仿佛是回到了从前的生活,要看着小孩子们像我一样辛苦又迷茫的成长吗?我有能力给他们引向真正的艺术道路吗?我自己对舞蹈的领悟还不够深刻,理论和实践经验都不够丰富,仅仅教孩子们模仿剧目的演出,这也并不是我理想中的职业。

由于我的专业课比较优秀,有意录取我的单位很多,包括当时的东方歌舞团、中国歌舞团、总政歌舞团等部队团体,还有大专院校,我的心里始终有迟疑,感觉无法做决定,后来就去了学生处老师那里谈了谈自己的迷惘,结果走出办公室刚五分钟,就接到了学生处老师的电话,问我愿不愿意留在学校的青年舞团。这个机会对我来说是个意外,因为舞蹈学院的青年舞团是整个学院最优秀的舞者的集合。因为之前一直还对要不要把舞蹈表演作为终身事业有所犹豫,也没有想到还有留校这条路,这意味着我将成为这个集中了最优秀舞蹈演员的专业演出团体中的一员了。毕竟在舞蹈学院学习了十年,留校的机会对我来说是有相当吸引力的,

如果说,从前的我还只是一个普通的舞蹈专业的学生、舞蹈上的舞蹈演员,那么从决定留在青年舞团这一刻起,我就来到了一条所谓走向舞蹈艺术家的道路上了。

Q:这么说来,留在青年舞团是你人生中的重要一步了。

A:可以这样说。

从留在青年舞团开始,我对舞蹈的认识和看法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青年舞团承担着学校的国际交流任务,表演加上学习,每年多达三四次,每次至少一个月。在海外,除了要表演中国舞最精华的剧目以外,还与当地的舞团进行深入的交流学习,包括一起上课、训练。国外舞者的身体条件非常好,骨骼,肢体,力量,但是他们对中国舞者的爆发能力和素质也非常惊讶,这跟我们扎实的基本功训练有关。

国际交流让我大开眼界,也接触到了很多全身心热爱舞蹈的艺术家。一个欧洲舞团的女演员,为了自己的舞蹈创作,不惜卖掉自己全部的财产,我们是很难做到这样的。但我被这种为了艺术不顾一切的感觉所传染了,随着对舞蹈的热爱和激情逐步增加,我也开始慢慢理解这种冲动,只是我们的国情还不允许我们毫无顾虑的去投入。

我小时候喜欢跳舞,少年时代逐渐产生逆反心理,之后又处于长期的迷惘,到现在又重新找回了热爱舞蹈的感觉。这应该是受到爱舞蹈的人的感染,看着他们的表演和热情,忽然觉得为舞蹈的付出都是值得的,甚至开始感谢少年时代训练过程中的种种磨难。现在对舞台表演的感觉,跟小时候完全不同了,即便是相同的剧目,每一次演绎的感觉也都是不同,一个动作,一个眼神,甚至一次呼吸,细微的差别在舞台上,体现出来的就是每个新的自我,我觉得这种感觉棒极了。这仿佛就是梦想实现的感觉。

Q:出国演出的时候,表演的都是很有历史韵味和地域风情的中国舞蹈,国外的观众喜欢这种舞蹈吗?会不会由于文化差异而难以理解其中的内涵?

A:我们演出的剧目以古典舞剧目偏多,中国舞蹈在东方文化中是独具特色的,古典舞历史内涵很深厚,表现形式清新美好,加上中国古典风情的舞美和音乐,非常赏心悦目。在无数次的国外演出过程中,我体会到很深刻的一点就是,美是通感,不分国界,也没有历史、文化的障碍。尽管现在中国与西方在意识形态上有很多冲突的地方,但在舞蹈交流的方面,文化的矛盾并没有特别明显和突出。我们在国外的演出非常受欢迎,每次演出后观众都不吝给予最热烈的掌声。纽约时报舞评,还有许多欧洲的媒体,都给了相当高的评价。

Q:在这么多场的演出中,有没有特别难忘的经历?最喜欢的剧目是什么?

A:印象最深刻的是在爱尔兰的一次演出,舞蹈《黄河》是整场演出的压轴大戏,这个舞蹈二十分钟,分四个乐章。在演出第四乐章《东方红》的时候,剧院的音响线路突然出了问题,音乐停止,而台上的表演正处在最激情、最高潮的片段。这时舞台上静了两三秒,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一起唱”,台上的全体演员不约而同的大声歌唱,用自己的歌声作为伴奏,充满激情的歌唱,配着力量十足的舞蹈,一直到演出结束,我们在台上的演员们情绪都非常的激动,谢幕的时候,看到很多人都是泪流满面。而现场的观众也都被感动了,两层的剧场,加上包厢中的观众,全部起立,热烈的鼓掌,演员们反复的谢幕,掌声维持了二十多分钟,我看到许多台下的华人观众也是流着眼泪在鼓掌。

这次演出给我印象非常深刻,因为事情发生完全是意外,而大家的应对也完全是本能,从未有过排练,也从未预想到会引起这样的共鸣,感动了这么多人。《黄河》也是我最喜欢的剧目之一,它虽然是主旋律性质的舞蹈,但是传达的民族精神、民族团结的力量,非常的真诚、朴素,毫不做作,四个乐章,讲述不同的故事,配以音乐和舞蹈的诠释,每次演出都会热泪盈眶。我自己不是党员,很难讲什么政治觉悟,但这个舞蹈的确是非常令我感动,可以让我全情投入的去演出。

Q:国外的舞蹈团体是怎样运营的,现在国内的舞蹈团体发展怎么样?

A:国外很多有基金会支持艺术团体,因此这些艺术团体的表演创作相对独立,不会过分商业化。这种独立性青年舞团保持的也很好,这是因为青年舞团毕竟是舞蹈学院所属,没有商业运作压力,但也必然会带有一些主旋律的痕迹。国内的其他舞团境遇有所差别。现在的独立舞团以现代舞表演为主。在舞蹈界很有名气的雷动天下现代舞团,创始人曹诚渊先生,最初以自己家族企业的资金去支撑舞团的运作,支持中国现代舞蹈的发展。他们的理念是创作、表演、普及三位一体的。他们很重视校园活动,在大学校园里做了很多的现代舞巡演,传播现代舞蹈艺术,结果成功地培养起一批大学生观众群,这些青年人毕业后,保持了欣赏现代舞蹈的习惯,也将现代舞蹈艺术对外进行宣传和传播。这样的舞团一方面保持了很高的艺术水准,一方面为现代舞蹈的推广做了很大的贡献。

现在国内的艺术发展环境还是不错的,各个独立舞团的发展也很好。以前国际层面的文化艺术交流都会邀请类似青年舞团这种国家性质的表演单位,现在,国内越来越多的独立舞团也受到国际舞蹈界的关注,同样运作比较成功的舞团还包括北京城市当代舞团等。

Q:话剧表演越来越多的采取工作室的运营形式,也逐步培养了一批观众群,舞蹈好像还是有点“形而上”的感觉,观众基础不如话剧、舞台剧那么广泛。许多年轻人喜欢跳西方流行舞蹈,包括国标、街舞、肚皮舞等等,但是中国舞,尤其是古典舞,好像群众基础还是弱了点。

A:舞蹈对艺术欣赏水平有一定要求,但现在国内大众的审美水平也不断的提高,在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愿意走进剧院去欣赏舞蹈演出。当然,受西方文化影响,从参与度讲,西方流行舞更容易被大众尤其是年轻人所接受。这些舞蹈对学习者的基本功要求也不像中国舞那么高。中国舞需要深厚的基本功做基础,讲究的是“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入门不容易,能表演好就更难。年轻人学跳舞,讲求的主要是娱乐性,而西方舞蹈的自娱性很强,相比之下,中国舞蹈的确是有点“阳春白雪”,所以中国舞要培养更广泛的群众爱好者,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Q:除了青年舞团的舞蹈演员,你还有舞蹈教师的身份,现在也在从事舞蹈教育吗?

 A:自己演出的经历多了,对舞蹈的认识更深入,对于舞蹈教育的看法也逐步发生了改变。现在从事的表演教育主要是针对具体剧目,教导学生进行排练。这样的剧目往往是自己演出过很多次,既掌握了表演的精髓,也融合了个人的想法,可以把自己的一些想法传递给学生,引发他们对剧目更好的理解,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Q:给现在的孩子们排练,有代沟吗?这一代的孩子跟从前有什么不同?

沟通其实还好,毕竟在这里学习舞蹈的孩子们都是爱舞蹈的,这就有了基本的共识。差别主要在于,现在的孩子越来越难忍受辛苦和枯燥的训练了。现在在学校里,再也看不到太阳没有升起的时候还会有人跑步,从前课堂上稀松平常的用鞋底拍打身体部位,去纠正舞蹈动作的这种体罚再也不能出现了。现在的孩子自身条件其实非常好,身材高,腿长,比例非常好,但吃苦和独立的精神就不如我们这一代了。这跟社会发展也是紧密相关的,网络通讯这么发达,娱乐项目也多,手中自由支配的金钱也更多,这些事情势必会吸引很多的注意力,生活条件优越了,生活富足,竞争压力没有那么大,这也让他们毕业后的选择更加多元化。近年来越来越多的影视专业院校对舞蹈学院毕业的学生特别的青睐,出现了像蒋梦婕、于小彤这样的少年明星,还有刘诗诗这样的当红花旦。舞蹈就像是带着去他们实现梦想的一艘小船,而究竟走向哪条路,天高海阔,这一代孩子们的选择更加自由和宽广。

Q:除了日常的演出和教学,工作之外也会做跟舞蹈相关的事情吗?我看你简历上的经历是非常丰富的,参加选秀比赛,当主持人,还拍了电视剧,舞蹈电影,看上去并没有局限在舞蹈上了。

就像是你看到的日程表和简历,我是个喜欢保持忙碌状态的人,也很喜欢挑战自我,不同的尝试新事物。

2004年,我参加了星空卫视举办的星空舞状元,那几年,歌唱类选秀节目非常火爆,舞蹈类的却很少。我在这次比赛的过程中接触了很多热爱舞蹈的年轻人,也受到不小的影响。最初参赛时候,我的学院气很足,具体的体现就是总是“端着”,以专业舞者的姿态自居,演出放不开,而其他选手则要“疯”的多,电视选秀节目的舞台和大型演出的舞台不同,选秀毕竟是娱乐节目,渐渐地,我也感觉到比赛并不是第一位,在舞台上尝试展现不同的自我,才是最大的乐趣。在这届星空舞状元比赛中,我得了亚军,这个名次并不是最大的收获,登上新的舞台,交到新的朋友,是让我最开心的。这次比赛后,与星空卫视陆续有了几次其他的合作,曾经做了一段《校园疯神榜》的节目主持人,接下来又尝试着在电视剧中扮演角色,还演了两部电影,角色都跟舞蹈有比较密切的联系,其中我担任女主角的电影《北京,你好》,在2007年还获得了北京大学生电影节最佳影片奖,也算是表演方面的一个肯定吧。

这期间比起当学生的时候,对娱乐圈的接触和了解也多了,接触的越多,就越肯定了自己对于舞蹈上的选择。比起娱乐圈,舞蹈圈还是相对单纯,是可以真正热爱舞蹈的人留有一定的理想空间的。我越来越明确的感觉,我有舞蹈的天赋,我是爱舞蹈的。因此,近几年我的关注点又回到了舞蹈上。

工作中,有机会和许多国外的优秀舞蹈艺术家有了深入的合作,引发了我很多新的想法。2009年的时候,青年舞团与英国密德萨斯大学合作了一个探索性的舞蹈研究项目,叫做舞动无界,主题是“起舞于动荡世界”。在合作的过程中,我经常为外国舞者的表演和创作意识所震惊,听了他们的创作理念,我的内心台词就这么一句“怎么可以这样”。在他们看来,肢体的任何表演都可以是舞蹈,没有条框,也没有限定,任何的可能性都存在,而展现出来的成果,也常常是巨大的惊喜。例如在这个项目中,编导乔纳森·卢恩(Jonathan Lunn)的《北京人》(Beijingman)的创意就来自曹禺创作的戏剧《北京人》和一些20世纪的诗歌文本,以及唐宋诗词的文本片段,编导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建立一种身体语言系统,让一群在北京居住的人们藉此来进行彼此间的交流,这个尝试是非常大胆的,是全新融合的东西方意识的体现。

多次和欧洲舞蹈家的合作引发了我自己的创作冲动,也爱上了现代舞这种表达方式。中国舞不是随心所欲的表达,要有故事,有背景,有主题,但现代舞讲究的是个人情感的表达,在创作和表演的过程中发挥无限的可能性,变化性。我是传统舞的舞者,还是学院派的风格,一举一动都是中国舞的烙印,现在要去努力表达个人意识和更多元的艺术元素,这是一种挑战,更是一种诱惑。

Q:讲讲你的创作自己舞蹈的经历和体验吧?

2010年的时候,我第一次参加首尔国际舞蹈比赛,在这个比赛中,我参加的是创作组。第一次带着自己的创作作品在国际一类舞蹈比赛中亮相,心里还是很紧张的,压力也很大。这次创作的主题是日出。我的创作理念以美人鱼的故事为主线,夜晚的美人鱼,在日出的一刻就化为泡沫,这是西方的童话原型,我在作品中尝试用中国舞的方式去讲述、去演绎,结果得到了评委的肯定,最终获得亚洲区传统舞创作组的第三名。这次比赛获奖,大大的鼓励了我的创作动力。

2011年,我参加了“北京向前看舞蹈周”,在繁星戏剧村出演了我的独立创作作品《遇见》,也很受欢迎。上个月,我与歆舞界艺术实验室合作,参加了跨界清唱剧《路》的舞蹈创作和表演,作品融合了歌者、舞者、乐者的共同演绎,由歌唱、舞蹈、影像等不同媒介之间的相互配合对话构成,这又是新的艺术体验。

这个月,我完成了第一部个人编导的舞蹈微电影的创作和拍摄,由于近几年做双人舞表演比较多,所以这次的微电影也是以双人舞为表现形式,通过肢体动作表达两个人的关系,关于情感、分离、纠缠、冲撞,各种情绪。微电影的演出和舞台表演有所不同,舞蹈用电影的方式去拍摄,可以发挥摄影的优势,运用镜头的效果,把舞蹈的不同侧面展现给观众。这次微电影的拍摄从资金,到策划,联系团队,创作,演出,基本都是我独立承担,压力非常大,但是作品完成的时刻,成就感和满足感足以弥补所有的辛苦。

Q:舞蹈演员有没有三明治的压力,这是不是一个吃青春饭的行业?年纪变大了之后如何完成职业上的转型?

A:舞蹈绝对是一个吃青春饭的行业,因为它对身体条件的要求太高了。

但是现在优秀的舞者可以把良好的状态保持的更久。十年前,我二十岁的时候,看见舞台上三十岁的表演者,会觉得很惊讶,因为一般这个年龄的舞蹈演员会逐步转作幕后相关的工作。但是现在从青年舞团的情况看,主力演员都在三十岁左右,无论是身体状态,还是思想意识,表现能力,都处于一个最好、最成熟的阶段,每个人都可以称得上舞蹈领域的佼佼者,当然大家为了舞蹈生命的延长,也付出了很多代价。

舞蹈家杨丽萍曾经说过,为了舞蹈,她放弃了做母亲的权利。我们中间的很多人也是这样,为了事业推迟了生育年龄。生了孩子之后的舞者也有不少离开了演员的行业,因为舞蹈对身体素质、肌肉力量的要求很高,要回到舞台,需要有极大的毅力,但是这样成熟的演员,一旦顺利回归,那么表现力,感召力往往更强,这是多年的表演经验和人生体会积累的成果。

我觉得舞蹈演员的三明治状态还是比较尴尬的,因为正是在转型期,如果离开舞台,做舞蹈教育、或者编导,甚至彻底转型,对于专业的舞蹈表演者来说,都是相当大的挑战。我和我周围的同事,由于目前的状态感觉都非常好,大家都在努力维持身体的活跃性、素质,肌肉的力度、耐力,以保持在舞台上的最佳状态。现在看来,大家的转型之路还算顺利,也许是训练和表演经历的关系,一方面大家能吃苦,做事情有毅力,另一方面,对生活也很有热情,做事情有冲劲儿。角色转换的结果都还算成功。像我的同学和同事王亚彬,是非常优秀的青年舞蹈家,创办了亚彬舞影工作室,延续了她的舞蹈梦;奥运会排练摔伤的舞蹈家刘岩,尽管离开了舞台,也在为舞蹈事业的发展不断的贡献力量,2010年成立了刘岩文艺专项基金,主要是面向社会公益事业,支持文化艺术活动的发展。

Q:你追求的生活状态是怎样的,有没有设想过十年后的自己?

我是很眷恋舞台的人,可能挂靴前的一刻,最怀念的不是奖项,或者什么具体的成就,最怀念的是舞台上的那种感觉。我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非常好,从事的工作与自己的热爱紧密结合,不时的有火花和新的领悟,表演或者创作,到参加比赛,都带给我很大的成就感和满足感,所以我很珍惜这种状态,甚至把每一次的表演都会当作最后一次来对待。十年后的自己?想象不出来,我现在正在努力的把此时此刻把握好,我能确定的是,舞蹈将始终在我生命中占据非常重要的位置,是我一生的牵挂,十年后的我的生活,仍将跟舞蹈紧紧联系在一起。

Q:愿意为其他三明治们做点什么吗?

A:我非常乐意与大家做艺术上的交流,尤其是舞蹈方面的,无论是古典舞还是现代舞,东方的或是西方的,希望能把舞蹈的理念传递给更多的人吧,希望有越来越多的人关注和喜欢欣赏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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