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K

三明治创业者档案21:CK:拉手风琴的三明治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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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卡二世 

拉开卷帘门,一个穿白T-shirt的年轻人在夜色中和我说了声,你好。

沿着旋转楼梯,此刻我身处长乐路810号一间有着木头桌椅和玻璃屋顶的小房子。不大,但精致。身为这间三明治店的主人之一,CK礼貌周到的带我转了转,比划了各个角落的功能。墙上是他的摄影作品——黑白胶片、人物照居多。他的搭档Max坐在另一张桌子上办公,向我打了声招呼。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CK清瘦,一身白衣,乍一看还是个少年模样。根据一通电话就迅速决定晚上见面聊天这种事情判断,我们果然都是射手座。整个采访过程,CK都维持着不高的音量,大多数的时候冷静、克制,神态平静,有时甚至像失效的网页,读取不出任何情绪。他的聊天中出现频率很高的词包括:理想、流浪、责任等。魔都刚入秋,马路上不时驶过车辆,蚊虫也未散尽,他一面和我聊天,一面拿起六神不时往身上和四周喷洒。

一个月后的爵士音乐节上我们偶遇,那一场是几个特high的老外副歌用中文唱“我没有问题,我不是神经病”。结束后他张罗着一起辗转去看另一个舞台看电子音乐即兴表演。这个场景里闹腾搞笑的CK与一个月前那个理性低调的青年颇有不同。但更立体。

CK生于80年代初的湖南,从小习手风琴,却一直“不爱”,直到高二有一天醒来“忽然开始觉得自己喜欢拉琴了”。大学到广州学古典音乐,按说毕业出来后要么当老师,要么从事和古典音乐相关的行业,但是当年觉得“假如一辈子做个老师可能和外面的世界越来越脱节”,2004年刚好某个钢琴集团有个工作机会,就顺理成章的进去了,两年时间做到了小中层。再后来辞职后来了上海,现在他的微博自我介绍是:意大利某手风琴中国总代理/2nd floor创建人之一。

CK和Max用粤语对话,在广州求学、工作6年,他的粤语被土生土长广东仔Max笑称“怪怪的”。在封闭的、除了练琴哪儿都不被鼓励去的少年时代里,广州对十几岁的他来说,意味着磅礴开阔的新世界。那些绵长的情怀,渗透在他的饮食习惯、语言风格和审美趣味中。

我们的正式对话,从广州这座城市开始。

 

Q&A

到广州去

卡:当年考大学的时候,是你自己想去的广州吗?

CK:我自己特别想去。

 卡:那时对广州有了解吗?

CK:有印象,那时候我们考大学考艺术专业要先考专业课,专业过了再过文化课。(那是你第一次去广州?)第二次。第一次是中考后,家里人让我去广州的表姐家住一两个星期,那个时候冲击特别大,觉得哇,很现代的城市,可以看到很漂亮的东西,最大的印象的是干净。看到了车呀,漂亮的建筑呀,商场啊这些东西,还第一次看到了麦当劳。

卡:一个新的世界?

CK:嗯。小时候我爸和我关系非常糟,他老让我做任何、各种我不愿做的事情。他不让我出去玩,他不让我跟同学有太多接触,他觉得最重要的是在家里练琴。他当时觉得如果我初中毕业后上个艺师,完了回我家乡做个音乐老师挺好的。我还真的去考了那个艺师,他带着我去考的。那个时候我和外界也没有太多接触,很多想法没有被激发出来。我家乡是湖南的小城市,那个时候在家不愿意练琴的时候我就翻我爸的书看,也没其他事做。(听起来似乎比较封闭)对,非常封闭,也不能出去。那时候我有种朦朦胧胧的想要出去看看的想法。直到我去了广州,上大学以后,人生观和世界观真正塑造起来了,有了雏形,有了独立思考这些东西。

 卡:爸爸曾经有什么理想没有实现吗?

CK:我爸是搞建筑的,很强势。我四岁开始他就想我学一门乐器,因为他自己很喜欢文学和音乐,他想我有一技之长,至少不会饿死。他觉得中国的国情生存很困难。他的梦想是当个作家,他自己也写点小东西,是个文艺青年加愤青。

 卡:那广州给你带来了什么?

CK:所有的好朋友、关系网,生活习惯和节奏,还有饮食习惯。大学我学音乐,在大学里啥都学,但都是皮毛,基本上也浪费了。我那个时候对中国教育系统非常不满。但我大学的时候专业非常好,还被选做学习委员。也因为这样,所以老师对我还好。最重要的是,从小城市到大城市,发现很多东西是你想不到的,塑造了我的人生观和世界观。

出走及自由:在路上

 卡:从国企辞职,爸妈怎么看的当时?

CK:我爸觉得我一直都不乖的,这是肯定的。我的两次辞职,我爸一直耿耿于怀了很多年。我妈觉得自己想做什么就做吧。

 卡:你自己怎么想的,从钢琴集团出来,有方向吗?

CK: 我在那个钢琴集团做到了一个小中层,但在2006年刚过完年的时候,我就递了辞职信。2006年来了上海。原因是因为最终发现,1. 自己真的不适合在国企里面呆,国企里牵扯到太多人际的东西,第二个觉得国企的工作环境太悠闲了,再想万一以后我3、40岁怎么办。刚好那时候认识了第二份工作的老板,一个意大利人,他也是做手风琴的。他们在上海有个办事处,刚好需要一个manager, 他们还有个工作坊,做手风琴的贸易。当时就觉得这个平台挺好的,能达成我那个时候的梦想。(那个时候的梦想是什么呢?)以后开一个小小的手风琴工厂。2008年年初,我很厌恶那个意大利公司的工作的状态,当时除了财务不做,什么都做。一个冲动就又递了辞职信。后来没辞掉,拖到2009年。后来就遇到投资之前手风琴公司品牌的人,他找到我,我就一直在做。我现在就做自己的老板。还是做了老本行,之前在公司里,现在就背着琴到处出差,找代理商。

 卡:爸妈他们现在放心你创业吗

CK:爸妈现在也还不放心,但该经历过的都经历过了,他们知道阻止也没用。我想做的事情我肯定还会做。

 卡:有机会会想回广州吗

CK:没想过。上海更适合我。上海节奏快,压力大,幸福指数比广州低。

 卡:为什么觉得上海更适合你,你喜欢快,喜欢冒险?

CK:嗯,而且它更有文化类的东西,在广州基本找不到文化类的东西,也有很多不一样的人。

 卡:你现在定义你的状态是什么

CK:在路上。

 卡:想要达成什么呢?

CK:自由。

 卡:什么样的自由?现在很多人说,我必须先实现了经济自由,才能谈别的自由。

CK:这是必须滴。这是个过程。我特别想去流浪,流浪完以后,那怎么办,对吧。你必须有财务自由,你要有能不停运转的创造财富的系统。流浪是个比较个人的事情,我特别喜欢那种在路上的感觉。在路上的感觉会让人心里特别平静。

 卡:生活总有诗和远方。

CK:看不见和看不清的远方,朦朦胧胧的未来才是最美的。

 

 2nd Floor 三明治与它的责任

 卡:你和Max是怎么认识彼此的

CK:我从工作第一天开始就没有只做一份工,来上海后做过bar tender、和朋友设计过相机带,还在Lomo店里工作过。我在Lomo店认识Max的,他是广东人,一来二去就熟了。

 卡:那你们如何决定做起三明治生意呢?

CK:有一天Max说,不如我们就一起开个餐厅之类的,我说行啊,弄一个呗,我之前也和朋友合计过开个咖啡馆,虽然后来不了了之。一开始我们打算开高端的广东养生菜馆,当时到处找地方,包括外滩什么的。可能是天意,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后来我们俩就慢慢调整,觉得我们也不能太过自信,没有这个经验,还是先从小的做起,别把拉来的投资机会浪费掉了。后来打算开个小西餐店,做小简餐这种的,我在这一带住了四年多,我有一天和我的邻居聊天,他给了我启发。这一带想吃好的意面、披萨到处都是,干嘛不弄个三明治呢。我一想,对哦!刚好我2009年去过美国,当时我看到街头早餐bagel那种,自己去加source,我还看到沙拉吧,只卖沙拉的,吧台里全是沙拉,随你挑,我从这里有了灵感,回来就和Max电话说,我们就做这种的。我们就把想法慢慢成熟,正式启动应该是今年的5月底。

我知道我做这个2nd floor是为了达到什么东西——责任,第一个是个人的责任,两方面父母和未来的家庭,我要照顾好他们,让他们过上好生活;第二个是希望能尽自己的能力去帮助一些小孩子。我们想以后积累到更多资金的时候,能做一些慈善的事业,帮助小孩子,现在很多小孩连饭都吃不饱,最起码让他们饭吃饱,再谈其他的东西。很多人一辈子也走不出那个地方。 

关于未来,谁知道未来呢。但你不能因为这个就什么都不管都不顾,你知道自己在做这个事情,重要的是这个过程,要坚定你达到的目标。对吧。我和Max的目标是以后要成立一个叫FF(Fast Food)的集团,就像三明治一样,我们这间店主推的是快餐。

 卡:但你给的肯定不止是快餐。

CK:对,因为如果你给的是快餐,你拼不过赛百味(Subway)——但我们一定比他们好吃。但纯粹为了赚钱的话,没有太多意义。人生有很多可能性我们想给快餐文化进行包装,快餐文化就是没文化,短平快嘛。现在的人就像你说的,大家都挺不安的,焦虑,都在跑都在冲。我希望来到我们这里的人,能switch off, 偶尔停下来。我们提供一个放松的环境,让你意识到生活是什么东西。

 卡:那你们除了三明治以外,会提供那些东西给到他们停下来?

CK: 除了食物以外,我希望提供更多的是文化方面的东西,生活态度这些。比如我们会做一些和文化类相关的活动,像你说的沙龙等。从文化方面入手,把2nd floor做成品牌,同时也享受这个过程。

 

这个时代与未来:“希望总归是有的”

卡:既然你提到了自由,你觉得,现在是一个好的时代吗?

CK:当然是一个好的时代。我不再那么愤怒了。有句话叫大道至简,还有句话叫大道无情。无论怎么样,其实我觉得,回过头看,任何一个年代,都会有好的和不好的,都是一个过程。我们只是刚好生活在这个时代而已。我以前非常非常愤,觉得这个不对、那个不对。也不是说给他们时间,这个时间谁也给不了。这个只能说是历史的一个年轮。我曾经也有过好几年相当于隐士的生活,我住在城市里,不看报纸、不问世事。那个时候对世事挺失望的。当时也没搞清楚,现在回过头来想,也就是说是另外一个尝试找寻自己的过程。

 卡:很多人会觉得,中国当下的年轻人其实很焦虑,很浮躁。大家普遍活在一个恐惧的心态里,这个时代生出很多的怕来。年轻人很难义无反顾的去做一件事情,你可能要担心和顾虑很多东西。你对这一代的人有什么想法?

CK:现在生存压力太大。我现在的状态确实已经从之前那样跳出来了。我觉得现在的年轻人……我在自己的微博上写过一条:现在的中国,个个叫嚣着创业,个个穷嚷着梦想,个个迷恋着自我价值的实现……但是梦想终究就是梦想,不要忘了你还有责任,你对自己、对身边的人还有社会,都有责任。你就算不乐意,也必须要尽责任,哪怕你把自己照顾好了,也是对这个社会尽一份责任,对吧。中国现在是有很多很不合理的东西,中国现在在照抄美国的路。大家都觉得中国很不好,但欧洲现在失业率有多高你们知道吗。

 卡:可是他们领的抚恤金可能比中国上班族的薪水都高。

CK:但这样的生活你不会想要。中国现在有很多不对的地方,我现在还会有愤怒,但我更多的希望在想自己能做什么东西。如果盲目的追求民主,也是一种自私。我在美国,路过天桥下,每个天桥都有流浪汉,无缘无故来挑衅你,你会觉得安全是个问题。……大家都抱怨这个抱怨那个,真的不如先让自己强大起来,再看看你能做什么,能改变什么。

 卡:你想过你能做什么吗?

CK: 我把这个店做起来,做起来了以后,能做什么自然就知道了。希望总是有的,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希望总归是有的。我也有过怨天尤人,骂娘的时候,但经历过那些事情后,其实没有改变到任何东西,只会让自己更加的不理性。这是两个不同的状态,没有之前的(愤青)隐士,就没有现在。(喜欢现在的状态吗)当然喜欢,虽然现在内心还会有焦躁,就接受嘛。

 卡:我看你刚才提到梦想,我个人觉得梦想是阶段性的,而且不断修正的,你对梦想有什么看法?

CK:我之前说的,是“当时”的梦想。现在我觉得是“理想”。梦想是梦里面想出来的,理想是你清楚自己要什么、能做什么以后才想的。

 卡:现在知道了吗?

CK: 现在大体上知道了,起码知道我不能做什么,什么事情我做不到。就朝着未来想达到的目标一步步做好当下,自然会有好的结果。

 卡:对中国三明治有什么寄语?

CK:希望中国三明治能够聚集到更多对生活有激情,不愿意只在原地踏步的人。我希望这个平台将来能给大家带来更多的联系,做更多的事情。

后记

 结束时,我问CK,初次见面,是否有遗漏什么。他提醒我,其实我们都不是特别崇尚个人英雄主义的人,我们其实更想让人关注在我们现在在做的事情上。没必要把自己标榜得太伟大,就想真真实实,简简单单的做点事情。开三家店以后,当成给自己的奖励,去流浪。回来以后,就成立公司,建立财务系统……“流浪的时候,我希望三轮摩托旁边,坐着一个人。”

重新整理这篇录音稿的时候,我坐在苏州河边上的小区卧室里敲打着键盘。窗外夜空疏朗辽阔,远方的龙之梦清晰可见。我静静听完了近三个小时的录音,采访当晚的所有细节又快速的从我眼前掠过,譬如当晚采访到一半,有人表示饿了去订餐,CK和Max没和我客气,边吃盒饭边聊——当然,我也没有客气,火速加入了他们的队伍。身为一个爱听故事的人,我十分感谢这个“采访初体验”。或许面对陌生人的采访,很多人只能开那么一道小口,作为业余选手,发问也常不自觉会带入主观论断情绪……但在此过程中你瞥见了的人生,真诚有力,真实无比——有什么比这个更打动人的呢。感谢倾吐故事给我的同龄人,他们让你明白没有什么是最正确的生存法则,那些个摔打拧巴、二了吧唧的岁月都是每个人的必经之路。

我觉得CK处在人生很好的年华里,对这个世界依然有好奇,对社会有责任感,看待问题更加沉潜有力,不走任何极端,做应然之事。毕竟可持续的现在,才是可预见的未来。

愿如他所说,三明治个平台可以“聚集到更多有意愿和理想做事情的人”。不站在大时代的边上,而是站在大时代里不言乏力做力所能及的事情。愿各位永远昂扬,一切都可以交给时间,只要在路上,一直在路上。

他微博自我介绍的后半句是:永不忘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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