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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明治行游者访谈4:邢露——漂在越南的三明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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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越南

几个月前,我到越南旅行。为了不只是走马观花,更深入地了解这个国家,我想到了最快捷的方式,通过微博,找到在越南生活过的中国人。我搜到了邢露。邢露很热情、豪气。如果我在越南遇到了什么有意思或费解的现象,我会通过微博,和他探讨。比如,我在胡志明市很少看到住宅小区。这个到处是西方人的越南经济最发达城市,楼盘却很少见。邢露建议我去西贡七郡的富美兴看看。他说西贡市内的小区规模太小,年轻人靠自己买房的有,但极少。

后来,得知很长一段时间,邢露的工作是为某零食品牌拓展海外市场。他呆过一些国外城市,比如:曼谷、雅加达、胡志明、莫斯科、温哥华等。其中,胡志明市是邢露生活时间最久的外国城市。在异国他乡独自打拼,适应不同国家的商业游戏规则,看了很多生意场上的人间冷暖、世态炎凉。这也是后来,邢露在论坛发帖,讲述自己在越南从商的所见所闻,引起出版社编辑的兴趣,出了一本书:《越难不难:营销在越南》。

邢露的些许经历,也许是那群在生意场上历经跌宕起伏的“三明治”们,他们的生活缩影;但不管生活如何冷冰与现实,邢露认为,生命最大的价值,就是能给别人带来正能量,就不给别人负的。

基本信息:

姓名: 邢露

职业:自由职业者

年龄32

目前所在城市:合肥

居住过的城市:合肥 芜湖 北京 上海 胡志明 雅加达、曼谷

故乡:安徽 阜阳市 阜南县

 

Q:你的故乡在哪里?什么时候离开故乡?故乡最让你怀念和最不喜欢的是什么?

A:我出生在皖北平原的一个极其普通的小县城,如同我见过的中国大部分县城一样,有那么一两条比较热闹的大街,有一个百货大楼,有一个电影院,有一个县医院,还有一所学校。

由于成绩并不是很好,家人也没对我的学业抱有多大期望,只是在那时的环境下,在那个年龄就是要在县里的学校上学。我16岁时,出乎家人意料,考上了省内芜湖市的一所大学,从此离开家乡。

对于大部分中国人,对故乡的怀念应该都是从嘴巴开始的,怀念家乡的味道,虽然皖北平原的菜肴并无多大特色,但仍然是我最喜欢和百吃不厌的;虽然我身边不少人都很讨厌家乡彪悍的酒风,但仍然想念酒后那种近乎疯癫的状态。我也怀念过故乡的小河,但现在基本变样了。

最不喜欢的很难说清楚,是那种过于现实的世俗精神吗?那种起源于刘邦那个年代、颇似无赖却深深扎根于中华文化的草根精神?有时让人喜欢它有生命力,有时让人不喜欢它的粗鲁和现实。

Q:上次回去是多久之前?

A:昨天(11月15日),又一次出差路过家乡,但没有顺道回家看望在家的老爸,这是今年第三次路过家门口没有回去。

Q:这些年,你的故乡有哪些变化?

A:不像儿时那么安静和充满了幻想,工厂多了,商业味浓了,农耕文明和那种生态下的精神基本消失殆尽了。再也不可能门前有塘、屋后有树,再也不可能躺在院子里的竹床上看天上的银河,再也不可能点着蚊香摇着蒲扇听大人讲故事,再也不可能牵着大黄狗去河边钓鱼抓知了,当然,现在大家都有了更干净的房子,有了电视电脑等等。

Q:对你来说,现在故乡在感情上是什么位置?

A:再也回不去的家园。

Q:离开故乡后,你呆过哪些城市?这些城市带给了你哪些变化?

A:首先是芜湖,读书四年,与其说是城市带给我的变化,不如说是学校给我的变化,常规说是在那几年学了一点专业知识,熟练了外语。但那几年的价值在于,用青春期最后几年认识了几个靠得住的朋友。

然后是合肥,这种改变应该是从买房子开始。之前对一个城市的了解,仅限于一个公司,除了这个公司和租的房子之外,对这个城市了解并不多,但当你开始决定买房子,便开始尽可能多的了解这个城市的各个地方。在这个过程中,开始充分接触这个城市,开始感受这个城市的一切,开始意识到在这个城市里,在这个商品社会里,缺钱是一件特别真实的生活状态。

之后去过国外的一些城市,胡志明、雅加达、曼谷、莫斯科、温哥华等,或常驻;或开发完客户就走,都是工作原因,起因大概都是为了钱,要买房子结婚,要还贷,于是要想着挣更多的钱,这些城市在我眼中都变成了金钱帝国里的一个个符号,我在那里销售产品,获得补贴和工资。这其中,做过一些伤害别人的事情,也受过很多被别人伤害的苦。

Q:这种生活压抑吗?

A:压抑应该算是很正常的事情,有很多无法排遣的情绪。简单来说,公司的业绩压力,需要落实到实际的工作中来完成,你背后的公司按照中国的文化去思考你的业绩,你面前的员工用越南的文化来面对你的管理,中间有落差。此外生活与工作的冲突,无论你在异乡有多少朋友,没有家人是很现实的,那就是意味着没有家庭生活,怎么排遣呢?如果说我个人有什么排遣方法的话,好像只有喝酒。

Q:你到过那么多异国城市开拓市场,是怎么迅速入乡随俗的?比如怎么和当地人打交道?

A:如果说用心是唯一的方法,是不是很虚?如果非要说几条具体的,我想第一条是敬畏心,不要看不起别人,对客户也好、当地消费者也好,抱有好奇心,尽可能地走入他们的世界;第二条是要了解自己的产品,知道产品的各种特征和制造流程,以及每个部分的成本构成,能够根据客户的需要来判断哪些是公司能调整的东西,去看自己的产品在这个市场上有什么机会。

Q:在不同的城市里, 你的安全感和成就感分别建立在什么基础之上?

A:我没想过安全感的问题,前几天刚跟老娘说过,能活到今天,全靠命大,小县城里成绩差的孩子,生性是好勇斗狠的,外加经常贪杯误事,这些年哪一次没玩好或者命不够大,可能就没今天的事情了,虽然做的正经生意,但见形形色色人,经历种种事,开始慢慢感觉尽管到今天生活的不算好,但已经是上天给予我许多恩赐和宽恕,所以我不想安全感的问题,命是天给的,啥时候他要收回去,我们无能为力。

关于成就,我的理解是尽量让生命精彩,能够多给别人带来正能量,就不要给负的;能够让这个世界更美好,就不要不去做。此生难得今已得,既得之,那就尽可能让他变得有价值一点。

越南经历

Q:你什么时候去的越南?在越南生活了多久?为什么去越南?

A:2006年去,2008年回来,大约三年,中间偶有到东南亚其它国家看看业务进展。

按行业话来说,去越南是为了直接在海外市场构建渠道,深挖市场。对我自己来说,一是生活需要更多的收入,二是我认为将公司的产品销售到没有销售过的地方,这种开拓性的业务让我觉得有挑战和成就感,我能胜任。

Q:你最喜欢越南什么?最难以适应越南什么?

A:我最喜欢越南的莲雾,一种水果,说不出什么味道,但非常喜欢。当时感觉最难适应越南的天气,热,让我烦躁。现在想想,应该是还不能太适应那种生活方式,所以内心焦虑。

Q:那是一种什么生活方式?

A:没有家庭生活,只有业绩指标,人就是一部销售产品的机器,不用插电的那种。

Q:你曾在越南的平西市场做过生意。请说说那段经历。

(注:平西市场,1920年代由一位中国富商所建,位于胡志明市的华人区,是越南最有活力的市场之一。)

A:在平西市场销售公司的产品(一种零食)。很多人对越南的印象是:它是个经济落后的地方,但开发经济落后地方的市场未必见得比发达国家市场容易。当时,我们产品销售到了欧美的大部分国家,东南亚市场有几个国家空缺,越南是其中之一,但凭感觉越南市场有机会,于是到越南当地开发市场。

到越南之后,找不到合适的代理商,也没有办法成立分公司运作,只能借当地人的公司做壳来运作,用别人的公司进货后自行分销推广。分销推广的过程就涉及到了在哪里卖和怎么卖的问题。

无论你在其他国家是个什么样的品牌,当你在越南没有销量的时候,品牌什么都不是。于是要想着各种商业机会去推广,展会销售、批发市场摆摊、商超进场都要做。

在批发市场摆摊时,为了让别人了解我们产品,做了很多品尝包,作为样品派发,为了能达到较好的效果,我发动了身边所有的朋友利用周末时间帮我到批发市场做派发。那是一群日常坐办公室、拿着十万、几十万年薪的外国人,他们在一个批发市场里,给每个路过的人点头哈腰发样品。但这样效果确实还不错,朋友们也都很捧场,如果换做今天的我,还有这样的勇气去召集这帮朋友做这个吗?

Q:越南是中国的邻国;受汉文化影响很深。曾经有很多华人生活在越南,但是因为政治等原因,1979年中越战争后,大批华人离开了越南。就你所接触与了解的,现在,生活在越南的华侨,是个什么样的生活状态?说说你认识的越南华侨。

A:在我小时候印象里,好像华侨都是很光鲜的,但实际接触之后,感觉无论经济状况好坏,其实都是各有苦恼的,背井离乡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接受的生活方式,没有根的感觉。

由于地缘关系,越南曾使用中文,但目前来说,越南华人里面能够掌握中文的人并不多,在华侨里,有的说广东话,有的说潮汕话,能说普通话的就寥寥无几了,你甚至会感觉到许多华侨普通话说的不如当地学习中文的越南人。

再者,华侨在越南是一个少数民族,作为少数民族融入越南社会还是有困难。我感觉当地华人只能在生意场上融入社会,其它圈子来说,和当地人很难融入。

Q:胡志明的堤岸区是世界上最大的“china town”,曾有“小香港”的美誉。但这次我去胡志明,特地到堤岸区转了转,除了几座祠堂,没有什么“中国味”,当然我没有深入了解。能说说你所知道的堤岸区吗?

A:我想大家对于堤岸这个地方的印象应该要和节庆结合在一起,比如春节,如果你在那里过年的话,会有感觉。当地的华人商铺,都会有舞狮子、舞龙的开业典礼,是叫采青吧?也会有华人的一些文化节目。

从节日传统上来看,我觉得对于传统文化是比较有保留的,甚至我们都很少会这么重视节日。如果不是节日的话,大家生活习惯应该都是比较类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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