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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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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ents-children1文/Naco

这次过年回家,81岁的外婆端出一本她耗时三个月完成的家族相册。翻开封面,看到前言,我的泪水就决堤了。当然,我的泪点是出了名的低。低到泥土里,打着灯笼都找不到那种。路边有小孩在我身旁扔个甩炮,我就能泪流满面。因为惊吓,直接导致的生理反应。

前言洋洋洒洒近千字。大意是,我们两个耄耋老人,拖了儿女的福得以安度晚年。回想过往这一生,历经各种变故,无论艰难困苦,都携手一同度过。如今也没啥可以留下,制作这本相册,希望后辈们能够继续发扬家族的传统和文化。

坦白说,长期以来一直很排斥“光宗耀祖”之类的词汇。觉得很大,大到有些扯。80年代初期落地的我,无法理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理论。从小读着优胜劣汰,适者生存,觉得“精”之所以“良”,完全是因为“稀”所以“贵”。对于人口日趋膨胀的周遭生存环境,从心底里有些抵触的情绪在作祟。

新年时,和LG去了新西兰玩。这大概是我们走过的国家中,人迹最罕见的一个。车行在路上,风吹草低见牛羊,就是没有人。大片大片的草地。大片大片的绿色。横亘在中间的一架洒水吊车,伸开手臂几十米长,把所有粗放型农业的活全揽了。对于在人挤人的环境中土生土长的我们来说,各种掉下巴和不自在。
每到一个Town,习惯性看下介绍。人口那栏,永远是三位数。开头的数字还都是四舍五入时被舍掉的那个。即便到了赫赫有名的QueensTown,也不过八千人口。我想,这里的人每个吐点吐沫,合起来充其量也不过是淹死几只蚂蚁吧。

待了两个礼拜,刚开始适应这种户庭无尘杂,虚室有馀闲的生活,假期就戛然而止。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嘈杂声就已经响彻了登机口。不知何故,已经过了登机时间,大门始终不开,地勤也不做任何解释。彻底超载的候机厅满地都是大包小包扫货归来的男女老少。留给双脚走路的空间都显得弥足珍贵。

小孩哭闹声、大人的对话声、谩骂声、叹气声不绝如缕。整一个难民集中营。所有人隔着落地玻璃望着几十米开外的飞机,焦躁难抑。

突然,在距离起飞时间不到三十分钟时,门开了。集中营瞬间沸腾。

VIP队伍溃不成军,经济舱队伍更是难觅队形。工作人员撕破了喉咙,依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大脑无法工作,只是依稀闪过两个字:春运!

所以,在飞机落地前的12小时,我们已经回到了14亿人口的国度。

低头回到外婆做的相册。前言文字过后是一张张弥足珍贵的照片。外婆外公的外婆外公、父母的照片,外婆外公出生、读书、下放、工作时的照片,他们的四个子女出生、读书、他乡学工、当兵、工作、结婚时期的照片,以及我们这些孙辈们出生、读书、大学、研究生、工作、结婚时的照片。对于我这个以随手丢东西为傲的人来说,这样的收藏量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但外婆一张一张归档,一张一张存放。一放就是近一个世纪。对于我们这些小辈们天天用手机、用电脑看照片这种毫无实体感的方式,老人家表示无法接受。

相册带给我的震撼除了无法直视的珍贵收藏外,还有那份记忆深处的家族感。

独生子女的我们,大多没有带着弟弟妹妹去上学,或者牵着哥哥姐姐的手下海捞鱼的体验。在每一个家庭结构中,除了父母,我们就是一个独立的存在。家族的概念往往仅限于逢年过节。而从小就有密集恐惧症的我,对于这种一年一次在极短时间内聚集庞大人群的举国盛典,又怀着敬而远之的态度。

或许这是一种对亲情感的缺失吧。想来有些无奈和莫名。

但看完相册的那一刻,我似乎有了些感悟。

基数庞大的人口,是中国式大家庭的磐石。稚子牵衣问,归来何太迟?

共谁争岁月,赢得鬓边丝?自古我们就习惯了把父母与子女捆绑在一起念叨。放如今,已过而立的子女依然与父母同住,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不在少数。哪怕有些业已出嫁的,成家的,依然泡在父母家中蹭吃蹭喝。生了孩子,父母怀中一塞,自己还是该干嘛干嘛。逢人便宣讲,生一个太少,生两个正好的理论。一副潇洒走一回的姿态。显得振振有辞,理所当然。

这就是家族的牵绊?

或许吧。

至少看得出那些年复一年照顾孩子一日三餐,却并不见得换的来一句谢谢的父母们笑得很开心。是发自内心的开心。因为子女在身边,很有依靠感。

不知道人口增长的态势何时是个头,但至少我们这群三明治不会是终结者。

所以延续香火这种事,还得勤勤恳恳,不依不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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