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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妈两年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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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李阿米

DSC_00572005年,那时候还没有结婚,我在当时还在msn space上的博客里放了给自己的类似于奥运三问的三个问题,什么时候能赚到第一个一百万,什么时候能有一个自己的房子,什么时候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并把她带在身边?现在眼瞧着后两个问题都已经有了答案,第一个问题我也不再关心。现在想来,当时会写“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并把她带在身边”,应该是我当时就已经有了一定要亲手来养自己小孩的想法。

这个想法来自于我的原生家庭,我就是妈妈自己带大,所以我对祖父母外祖父母的感情淡泊。去外婆家只有做客般的零星记忆,奶奶家更是一年一两次出于礼节式的拜访。在我的成长中,三口小家的模式深入骨髓。从一开始,我其实就没有想过别的养育方式,包括让老人帮带或找保姆。

2011年6月20日芝加哥当地时间12点,芝加哥大学医院的Labor & Delivery Room里面,先生和妈妈陪在我身边,二十分钟以后,护士就把一个蓝荧荧,身上还带着粘液,滑溜溜并哭叫着的活物塞到我的怀里。尽管一切听起来陌生而重口味,但是当时一下从疼痛中松懈下来的我有一种奇妙的切肤的亲切感和温暖感,那种感觉很难形容,是一种美妙的平静祥和,如沐初夏清晨的阳光。当时我脑子中想到的第一件事情是对我那有丁克打算的闺蜜说,尽管她的选择有可能是对的,但将要错过这个奇妙感受,好可惜。

接下来先生在医生的指导下剪断朵的脐带,医生带她去清洁,称重,包裹后重新抱到我手里。这时候那股如沐阳光的圣母感消失了,一股陌生感迎面袭来,我本以为和这个宝宝很认识,但眼前怀孕时那种隔着肚子不断感受她伸展翻动的熟悉关系,瞬间被眼前这个包的像个热水瓶,眼神连个焦点也没有的小家伙击碎。这是谁?从哪里来?就这么来到我的家,我的生活当中,会发生什么?我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我发现,这个人我不认识唉!!!我好像根本没有做妈妈的感觉和冲动,相比之下,除去了那个大大的肚子,站直后低头能再次看见自己的脚尖更让我觉得高兴。

于是护士说,你可以把宝宝留在身边,或者我也可以带她到护士站去,给她洗澡,再给点配方奶,你可以好好睡一觉,觉得如何?我觉得这简直好极了,yes, please!

坐月子全部的感受,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无!聊!至!极!在家里就是躺着,身边的这个奇怪东西也不会说话也没有什么反应,就是喝奶睡觉拉大便。不能起床对我来说简直要疯。但其实我也并不那么中规中矩,我总是偷着看手机(连手机都不让看我真是要疯了),每天洗澡(和老妈妥协的结果是坚守不能洗头的底线)。好在美国医院时不时安排很多复诊检查等等,一直要跑出去,还要去做护照拍照片等等,可以去透口气……月子做得七零八落。但事实结果是还好,没觉得落下什么问题。

除了陌生感,第一个真正的挑战就是无比难搞的breast feeding。其实现在想来,我在喂奶这件事情上并没有吃过太大的苦头,从生好后的第三天开始,奶量就很充足,没有疼痛皲裂,没有流血化脓。只是,小孩太小不愿意直接吃,每次吃奶都哭的要死要活,医院里还配备了母乳喂养专家来指导正确的喂奶姿势,她教我抓着小孩的后脖梗子等她大哭的时候瞬间将乳头塞到她嘴里…… 这简直是一场战争。但其实最后专家也没能搞定,我之后又尝试过很多次,也总是筋疲力尽得以失败告终。每次看着这么一个小怪物哭到全身发青的时候,我总是会不自觉的想起植物大战僵尸里面那个巨人僵尸扔出去的小僵尸,当时的感觉就是好厌烦,好想扔扔掉算了。后来我干脆决定,既然她喜欢吃奶瓶不喜欢直接吃,我就把所有的奶都泵出来,用瓶子喂。这之后就很好,觉得每次比较轻松,她吃的量也好了解。但是我妈还是坚持时不时让她直接吃试试看,说大一点会要吃的,要是可以直接吃了,你以后可以轻松不少。

总的来说,除了无聊和breast feeding失败之外,月子还算过的平顺,小家伙吃的多睡得多,一切正常,长胖很快,我泵泵奶,用瓶子喂喂,也很轻松,她睡觉的时候我也睡觉,她醒来的时候我妈妈就帮我一起抱抱玩玩。做饭和所有的家务也不用我动手。但,还是完全没有做妈妈的感觉。但我妈抱着她的时候总是会说,好看啊,好好看啊。我就在心里嘀咕,好看啥啊!月子里的小孩真心不好看,脸上都是小红点点,一个眼睛泪管堵住的,都是眼屎。体重增长快,胖得和金三胖一样!身边躺这么一个奇怪的半人类,还是会止不住想,这是谁,从哪里来?来干什么?这个人我还是不是很认识!

P1030723第二个月,我安排了妈妈去黄石大峡谷旅游两个星期。妈妈走的那个下午,朵熟睡了四个多小时,“这是个安静的小孩唉,真幸运!”我觉得有月子里的经验,我完全搞得定。然后,从那个晚上开始,小孩肠绞痛发作,每晚定时从七点半哭到十点半,连着两个星期。哭的时候什么办法也没有,只有在这三个小时里抱着不停地走,不停地拍,不停地唱歌,不停地摇晃。双臂酸痛,几近崩溃。当时就是横下一条心,想,一分钟过去了,又一分钟过去,十点半就快到了,就要睡着了…… 其实在后来了解到的各位妈妈的经历中得知,这个根本就不算什么,哭整个晚上不睡觉的宝宝大有人在。但在当时,我和萧先生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问题,除了google、baidu乱查一气以外什么都不知道。那时候觉得前景一片灰暗,直到有一天,先生疲倦的脸上带了点光彩的和我说:“今天在电梯里碰到了一个妈妈,我说我的小孩一直哭好难带,她说就是第二个月的时候最难带,之后就越来越容易了!”我听了也似乎受了很大的鼓舞一般,至少这是一个希望啊!

果然,肠绞痛经历了差不多两个星期之后就慢慢缓解了,朵晚上也渐渐睡得长了,一般12点喂过以后差不多5点钟再喂,然后,突然间,她就不要吃奶瓶了,可以直接躺着吃奶,所以五点钟那一餐我也不要起床,直接迷迷糊糊地喂就好了。同楼的日本同学优子先我四个月生,完全一个人操持家务还要照顾老公(日本老公真的什么都不做)。优子整天把儿子背在胸前奔波并参加各种社交娱乐。这给我很大的鼓励和榜样。我也买了个背袋出门就背在胸前,很多时候都是爸爸来背。夏天的芝加哥旁晚,先生背着朵,我们肩并肩散步,时光仿佛又回到从前,但有一点点不同,因为低头会看见一个头发直竖的小家伙和红毛猩猩似的或醒着四处张望或睡着无比恬静,会觉得好好玩。另外,背着朵的爸爸真的超级帅啊!经过两个月的历练以及亲眼看到的美国妈妈和日本妈妈的生活,我更坚定的觉得妈妈应该自己带小孩,能搞定的,大家都是这么搞定的。

两个月满的时候,妈妈、我带着朵回国了。本以为飞机上的十几个小时是一个严峻考验,没想到上了飞机,我披个围巾,朵在里面吃吃睡睡,身边不停地有其他妈妈奶奶带着大宝宝在走道里转悠,大宝宝们提各种要求,疲惫的大人们用各种办法哄住。我家的小孩因为很小,反而很安静,吃吃奶就满足得很。

回国以后,小孩渐渐变得饱满白嫩。我觉得,一般小孩都是在三个月左右开始变得好看起来。脸上的红疹也退了,眼睛的眼屎也好了,手啊脚啊都胖乎乎肉嘟嘟,三个月的时候脖子也立起来了,变得更加有精神,偶尔还会咯咯咯的笑。我也开始习惯了做妈妈的节奏,开始觉得和这么小孩变得熟识,喜欢每天早上看她醒了冲着我笑,喜欢逗她,喜欢给她穿上奇怪的衣服搞笑。这时,我的生活和思维都已经被小孩占的满满,微博上开始违反之前自己说的绝对不贴小孩照片的誓言,迅速沦陷为一个人见人厌的妈妈微博,小孩小孩,除了小孩还是小孩,所交往人的网友和话题也迅速改变,小孩吃什么?什么设备好用?育儿理念娜些很赞哪些是乱讲?淘宝上哪家的小孩衣服最好看?……有时候想,怎么会这样?!但除此之外确实没有别的生活了,如果不写博客不写小孩我与外界完全没有了交流。于是抛开一切开始沉沦,爱谁谁吧,我当妈了就是这副腔调,不爱看的你拉黑啊!

朵睡觉特别惊醒,奶睡严重。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要一点声音没有,如果躺床上要不停含着奶,安慰奶嘴之类的一律不接受,否则就是抱着睡,或者婴儿车在外面不停推着睡觉。一拔就醒,一放就醒,一停就醒是这个阶段最大的特点。试过去训练去改变,但都不成功,徒让小孩大哭一顿。有过breast feeding从失败到成功的经历,我觉得这个过程要慢慢来,很多东西等小孩大一点了也许会自然改变。所以我也没有再坚持去改她的那些习惯,总是最大程度上去配合,保证她吃好睡好。在她睡觉的时候,我要么侧身一起躺着让她奶睡,睡几个小时吃几个小时,要么推着小车在小区里转悠,要么一直抱着,抱到她自然睡醒为止。这个阶段一直持续到十个月。而且随着小孩的长大,体重渐渐重了,抱着睡觉变成一种体力活耐力活,五六个月的时候我们回到上海,离开父母的帮忙,我和先生自己带小孩做家务。那个阶段先生正在找工作,有时出去面试或办事,我就觉得时间就像停止了一样,逗小孩逗了半天发现才过了五分钟……就是那时候开始,我开始带着小孩去公园,找同样在公园晒孩子的妈妈,外婆或者奶奶甚至保姆聊天,碰到什么人都聊。而我之前是一个多么讨厌和陌生人聊天的人啊!

于是家长里短,于是婆婆妈妈,于是和一切的主妇一样,我过着别人觉得又闲又幸福,自己觉得无奈无聊又每天筋疲力尽的生活。持久战时间一长,精力开始透支,开始有一种无助和孤独感,特别去公园看到别人都是奶奶外婆帮着带孩子的时候,我就开始怀疑自己来带孩子的决定是不是正确,也暗自责怪父母公婆怎么也不主动来要求要带孩子。在孩子面前始终保持和颜悦色,转眼对先生的失误和慢一拍零容忍,暴怒。自己又觉得委屈,又觉得孤独无助。养孩子的生活,拿kimi的话来讲,“一点都不酷!”我所有的衣服上都是小孩吐奶留下的奶渍,已经一年多没有进理发店。没有精力去化妆,也不可能去弄指甲。所有的娱乐就是小孩睡着的时候看两集狄仁杰或者刷刷微博(那时候还没有开始玩微信)。手腕开始严重的肌腱炎,连勺子也拿不住,从脖子到肩膀到背到腰没有一个地方是不酸不疼的。吃饭的时候不知味,塞进嘴巴算数,洗澡的时候就算有先生管着还是会很焦虑的快快洗,时常洗到一半幻听小孩醒了哭,或者真的醒了只能先随便擦擦身上的肥皂从浴室里蹦出来……

然后先生的工作暂时确定下来,妈妈从老家过来和我们住一段。我又开始不用再操心家务,只要专心养小孩。朵接近半岁,进入又一个天使时期,爱笑,爱说宝宝语,爱吃各种各样的好吃的,吃奶的时候会和我交流眼神,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开始会坐,于是可以坐着自己玩。开始喜欢看天线宝宝,开始喜欢听音乐。抱着到外面晒太阳的时候很安静,于是我可以和别的妈妈聊聊天,晚上睡着了不易醒,于是我开始在每晚八点以后有了自己的自由时间,可以享受一下美食,可以安心洗个热水澡。晚上也不用整夜整夜含着奶头,于是我可以翻身动一动。

DSC_0089之后先生调整工作,又进入了一个长达八个月的求职期。妈妈回老家去。换成先生主要操持家务。我的重点还是养小孩。这个阶段,尽管有一些找工作上的小焦虑,但是一家人陪着朵一起成长,早上一起出去晒孩子,下午一起睡午觉,晚上一起出去吃饭或者在家里吃饭,真也是其乐融融。那时候的我,已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妈妈,朵就是那个我最贴心的宝宝。我看她的每一眼都觉得美丽可爱,都觉得自己很开心。这个阶段,朵也很少吵闹,不管怎么样,弄疼也好,不高兴也好,只哭一下,抱过来哄哄喝几口奶就好了。一直到一岁半,我都不肯给朵断奶,因为吃着奶的孩子实在太好带啦!

我们开始带着朵出去玩,参加婚宴,和朋友聚会,开始有一定的社交,带着朵回大学母校,去公园,逛商场。我背个背袋,朵坐里面,外面用大羽绒服一包,她在里面乖乖睡觉,我在商场血拼,我还抽空进了一次理发店,修剪了一下我的发梢和刘海。

一周岁以后,朵开始变得能说会道,我们之间开始真正有了交流,一周岁3个月,运动神经不发达的朵也开始能独立行走,她终于摆脱了那个任人摆布的小婴儿阶段,变成一个更加独立的个体,直立起来大踏步向前探索世界。旧麻烦逐渐消失,不用抱睡,不再奶睡,不再吐奶,可以交流,可以一起户外活动,养小孩变得更加有乐趣。但新的麻烦又相继踏来,意识的觉醒是新的哭闹的开始,而这个哭闹不似婴儿时期的要求可以尽量满足,此时更多的要开始和她交流,斗智斗勇。而且,如何打发时间也成了一件头疼的事情。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试过连着讲两个小时的故事还被不依不饶的要求继续,从小酷爱讲话的我,突然觉得讲话怎么TMD这么累啊!

一岁半时,我发现她开始晚上不断找奶吃睡不踏实,我决定给她断奶。断奶之前和她讲了一个星期关于以后不再有奶喝的原因和道理,然后断的那晚哭了四十分钟,之后就一切顺利,一下就断了。断了奶,正餐就变得更加重要,而整天陪着朵我发现我要么没有时间做饭,要么做饭的时候不能照顾到她而比较危险。一周八个月,我把朵送去了小区里的一个小托班,先是半天,开始送的时候我并不放心,和老师说好我也一起陪着上,就这样过了一个月,结果我发现受教育的是我,我在这一个月里,看见了各种小孩从陌生到熟悉到适应,看到了别人的小孩在家长面前和在老师面前不一致的表现,看见小孩在家长转身后瞬间变得懂事,我的收获是,只要不恐惧不害怕,小孩哭哭是没有关系的,做父母的应该放手,小孩有超过我们想象的适应力。朵并没有因为我的陪伴更快地适应小托班,而是觉得妈妈和她一起上学理所当然。于是,我决定撤。这之后,在上幼儿园这件事情上,我再也没有心软。送了半年半天,朵的午觉时间开始变得稳定和不那么惊醒,我就开始送全天。早上九点送去,下午四点去接。朵在幼儿园学了不少东西,最近开始可以独立睡觉,开始喜欢上课,渐渐有她喜欢玩的小朋友。我开始兼职恢复做一些法律事务,开始化妆,开始穿一些不适合抱小孩的衣服,开始烫了头发,开始和朋友午餐,开始去电影院看电影,开始有自己的生活。一步步,一步步,我们的生活都在踏入正轨。

我觉得我已经是一个真正的妈妈了。我自己带着我的小孩,我的父母和公婆也开始自由安排他们的晚年生活,同时也能分享我们和朵的快乐。我有朋友,有工作,还能兼顾家庭。感谢这两年半来给我帮助的所有人。感谢妈妈和先生的强力支持,感谢在美国的时候优子和亚楠给我的帮助,感谢时刻在线陪我闲聊度过最艰难岁月的闺蜜和群友,感谢所有先行的妈妈们提供的宝贵建议,感谢分享经验和快乐的网友,感谢婶子团源源不绝的正能量,感谢微博,感谢微信,感谢百度知道……

我是妈妈,我爱我的小孩,我爱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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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thought on “当妈两年半

  1. 米了糊了

    这篇真是矫情坏了,字里行间读着有种扭捏作态之感,我本人还有亲戚朋友中无论是在大陆港澳还是于欧美日韩诞下的孩子,小时候也各种体弱多病,爹妈不一样用心养小朋友茁壮成长现在身子骨都倍儿硬朗,个人觉得还是超人妈妈的秘诀那篇丰富营养得过,或者像以前一个有个在外留学的爸爸写给宝贝的信令人备感温情和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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